《猫言遇春》芙苓谢渝安

5、考试 哦，我对不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高高的玻璃窗，一点点漫进室内。光线落在课桌上，在浅木色的桌面铺出一层淡淡的暖金色，细小的浮尘在光束里慢悠悠飘荡，在安静密闭的考场里，像一群无所事事的小精灵，缓慢地上下浮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笔尖偶尔蹭过纸面的沙沙动静。今天是年级阶段性综合测验的日子。

　　这不是单一科目的小测，不是只考语文或者数学那种短时间随堂练习，整张试卷糅合了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理化的综合题型。一张薄薄的试卷，却要检验好几门学科一阶段以来的掌握程度。这样的综合测试在整个年级都不多见，所有学生在考前几天就都绷紧了神经，教室里往日的说笑打闹少了很多，下课的时候，不少人都捧着书本默默翻看知识点。

　　讲台上，监考老师捧着一沓厚厚的试卷，指尖稳稳按住纸页边缘，防止纸张从堆叠的纸堆里滑落。试卷边缘被手指压得微微卷起，雪白的纸面上已经印好了密密麻麻的题目。他抬眼缓缓扫过台下坐着的每一位学生，目光慢慢从第一排一直落到教室最后一排，神色严肃，没有半分松弛。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工整写好了本场考试的时长，还有一条条考场纪律。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传递纸条，不允许偷看别人的答案，不能擅自挪动位置。所有的要求清清楚楚摆在那里，白纸黑字，提醒着在场每一个人，一旦触碰规则，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拿到试卷，先填写班级姓名，铃声响起之后才可以动笔答题，不许提前书写。”监考老师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考试过程保持安静，一旦发现交谈作弊，直接按违纪处理，试卷记零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林慕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背坐得笔直。他是年级里出了名的人物，成绩拔尖，同时也是人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校霸。平日里不爱多废话，说话干脆利落，语气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硬，语调不会软绵绵的。班里不少同学遇到难题，都会小心翼翼来找他请教，不敢随便跟他嬉皮打闹。他的指尖搭在空白的答题卡边缘，静静等着试卷下发。考场里的空气安静，带着一点考试特有的紧绷感。前排同学悄悄调整坐姿，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还有人捂住胸口，悄悄深呼吸，平复心底紧张的情绪。有人指尖反复摩挲笔杆，目光紧紧盯着讲台那堆等待分发的试卷。

　　很快，试卷顺着一排排课桌依次传递下来。纸张一张一张往后递，指尖碰到纸页，沙沙作响。林慕川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试卷，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页，低头，把试卷平铺在桌面上，顺手压好卷起来的边角。他先快速浏览一遍整张卷子的题目，选择、填空，前面覆盖各科的小题看着还算顺手。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语文基础字词、古诗文填空，英语完形与阅读，理化选择判断，这些内容对他而言都不算难题，都是平时反复练习、烂熟于心的知识点。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抬手拿起黑色水笔，从容开始作答。笔尖落在试卷纸上，行云流水，书写的速度很快。

　　一道接一道的题目，在他笔下迅速有了答案。周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持续不断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着头，专心沉浸在答题之中。可林慕川书写的节奏明显比身边大多数同学更快。

　　他读题迅速，一眼抓住题干关键信息，思路清晰，不用反复琢磨，便能快速敲定答案。选择题的选项一个个填涂完毕，各科的填空小题，空白处被陆续填满。他手边的草稿纸上，演算步骤简洁利落，没有多余杂乱的勾画，每一行式子都整齐有序，方便回头检查。他习惯一边做题一边简单验算，省去最后大规模检查的麻烦，节省出来的时间可以留给后面难度更高的大题。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大半张试卷，被他快速完成。周围不少同学还卡在中间几道综合小题，皱着眉头反复读题，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林慕川已经一路平稳推进到试卷最末尾。教室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只有笔尖书写、偶尔翻页的轻响。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树叶轻轻晃动，阳光的角度慢慢偏移，一点点挪动在课桌上的光斑，从试卷左上角缓缓滑向中间。外面的操场空荡荡的，没有奔跑说笑的学生，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隔着玻璃窗隐隐传进来。

　　当他的视线落到试卷底端，那道跨学科的压轴大题时，笔尖忽然顿住。题干很长，融合了多学科知识点，文字密密麻麻，条件层层嵌套。林慕川盯着题目看了片刻，眉头微微收拢。

　　这道题，明显超出现阶段教学大纲，不在本次测验本该考察的范围。就算他平时各科成绩拔尖，基础稳固，面对这道超纲的综合大题，也无从下手。里面用到的推导逻辑，是他们还没有学到的内容，课本上找不到对应的例题，课堂上老师也从来没有讲过类似的题型。

　　他停下笔，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视线再次落回这道大题。反复读了两遍题干，逐句拆解给出的已知条件，脑海里试着梳理解题思路。可是无论怎么想，思路都是卡住的，没有能够衔接上的知识点。那些陌生的条件摆在眼前，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所有思考方向。

　　这道压轴题，他不会写。

　　林慕川放下笔，目光落在试卷大片的空白答题区域，心里有些烦躁。他试着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行一行写下式子，尝试用学过的知识去套入题干。演算的线条画满草稿纸的一角，依旧找不到突破口。草稿纸上的算式划掉一次，又重新写，反复尝试，更换好几种思考方向，依旧毫无头绪。每一次推导到一半，都会卡在同一个节点，无法继续往下演算。

　　就算前面所有各科题目他都顺利拿下，作答得完整规范，唯独这最后一题死死困住了他。林慕川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笔放在试卷一旁，安静盯着题干，试图再多挖掘一点线索。他把题干又默读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字，希望能发现自己漏掉的隐藏条件，可反复读下来，依旧一筹莫展。

　　就在这个时候，身侧传来极轻的挪动椅子的声音。

　　昌秋免微微侧过身子，肩膀小心往林慕川这边靠了一点，压低了气息，几乎用气音说话。
　　“林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瞟向林慕川试卷的末尾，落在那道长长的压轴题上，“最后这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看了好久，完全摸不到头绪。”

　　昌秋免坐在林慕川旁边，平日里遇到难题，总是习惯来找林慕川请教，私下里一直喊他林哥。他盯着这道压轴题耗费了不少时间，草稿纸上胡乱写了好几行式子，全部推导不通，心里越来越着急，实在忍不住，趁着考场安静，悄悄侧身询问。

　　林慕川微微偏过头，同样压着嗓子回话，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绵软。
　　“我也没做出来。”他轻轻摇头，视线落在那长长的题干上，“这道题超纲了，不在我们学过的范围，我试了好几种办法，全部行不通。”

　　昌秋免闻言，眼底的期待瞬间落下去，闷闷地小声嘟囔：“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怎么想都不会，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卡在这里。”他本来以为以林哥的水平，再难的题目都能找到解法，没想到连林慕川也被这道题难住，心里的失落涌上来。

　　两人的对话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微弱，没有传到讲台监考老师的耳朵里，暂时没有被发现。说完这两句，昌秋免立刻转回身体，装作继续审题的样子，但是心思依旧挂在这道难题上。

　　林慕川心里琢磨，既然自己想不出解法，不如问问顾怀春。顾怀春的思维方式和常人不一样，很多刁钻的题目，他总能找到独特的切入点。林慕川微微侧过身体，朝着顾怀春所在的方向，用气音小声开口，语调依旧干脆利落：
　　“顾怀春，你看试卷最后那道压轴大题了吗？你有没有思路？”

　　顾怀春原本正垂眸检查自己前面写完的题目，笔尖一点点划过写好的答案，核对计算过程。听见林慕川的呼唤，缓缓抬眼，目光扫向试卷底端那道复杂的大题。他盯着题干仔细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快速梳理解题逻辑，片刻之后，微微压低声音回应。
　　“我看见了，条件给得很绕，我看看，切入点应该在这里……”

　　顾怀春小声开口，一点点说出这道大题的入手方向。
　　“你先看第一个条件，把两个变量联立……”

　　林慕川认真听着顾怀春的提示，努力跟上思路，大脑快速运转，试着理解陌生的推导逻辑。昌秋免也侧着耳朵，仔细捕捉顾怀春所说的内容，生怕漏掉半个关键词，想要听听这道题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道难题之上。他们一时忘记了，这里是严肃的考场。考场之中，任何形式的互相提示、传递思路，都是违反考场纪律的行为。

　　监考老师原本在讲台旁站着，目光缓慢扫视全场，安静观察台下每一个学生的状态。这一次，林慕川向顾怀春问话的低语，清晰传入监考老师的耳朵。

　　监考老师脚步放轻，慢慢朝着他们这一排走过来。皮鞋踩在教室地面，脚步声缓慢而清晰，一点点靠近。林慕川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心头猛地一紧。他停下所有动作，立刻坐直身体，想要假装继续低头答题，可已经来不及了。

　　监考老师已经走到课桌旁，清清楚楚听见了刚刚的交谈。监考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低声开口，语气严肃：
　　“刚刚是谁在说话？站起来。”

　　林慕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顾怀春紧跟着放下手中的笔，从容起身，主动开口，平静地承担下来：
　　“老师，是我。刚刚是我在给他提示解题思路，所有责任在我。”

　　考场里面瞬间安静得更加可怕，周围埋头答题的同学，有不少悄悄抬眼，朝这边望过来，一道道目光落在林慕川与顾怀春身上。昌秋免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方才他喊林哥的那句对话实在太轻，老师并没有听见，因此没有点到他的名字。他坐在椅子上，手心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地跳动，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监考老师皱起眉头，看向站着的两人，沉声说道：
　　“考场禁止交流、传递解题思路。林慕川，顾怀春，你们两个，到教室后方靠墙罚站。考试继续，其余同学不要分心。”

　　林慕川攥紧手里的笔，心底涌上一阵懊恼，面上却没太多慌乱。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被拉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顾怀春安静跟在一旁，二人一同走到教室后方。两个人并排站在教室后墙的位置，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墙面带着阴凉的触感，贴着后背，让林慕川紧绷的身体又多了一丝压抑。前方依旧是埋头答题的同学们，笔尖沙沙书写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教室里回荡。昌秋免留在座位上，心神大乱，再也无法静下心审题，眼角的余光不住瞟向后墙的两个人，愧疚感紧紧攥住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林慕川垂着眼，看向地面，心里满是懊悔。旁人眼里，他每一门科目都稳定优秀，大大小小的考试几乎很少卡壳。可这道压轴综合题，本身就超出了现阶段学习范围，不是他平时知识掌握不到位。

　　他之前一路飞速答题，各科小题全部顺利做完，本可以安安稳稳考完这场测验。只是卡在这道不属于考试范围的难题上，昌秋免悄悄凑过来喊他林哥询问题目，那一段对话没有被抓到；是他转头去向顾怀春询问思路的时候，声音被监考老师捕捉到。顾怀春不忍心看着他们卡在这道题上，才冒险悄悄提示。谁都没有料到，监考老师会在这时听见声音走过来。

　　林慕川侧过头，余光扫到站在身旁的顾怀春。顾怀春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太多慌乱，只是微微抿着唇。阳光斜斜掠过他的发梢，那股带着浸酒玫瑰气息的信息素，淡淡的，被考场紧张的空气压住，若有若无。只有距离很近的时候，才能嗅到那醇厚又带着一点清甜的玫瑰香气，温和，却藏着内敛的Alpha锋芒。

　　林慕川鼻尖轻轻一动。他压着嗓子，语气干脆，没有软意：
　　“对不起，是我问你的，不该连累你一起被罚。”

　　顾怀春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轻，只让林慕川听见：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座位上的昌秋免紧紧攥着笔，指尖微微泛白。满心愧疚在心底翻涌。都怪自己，考试里贸然开口喊林哥问这道难题，才引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如果自己忍住不问，林慕川就不会转头去找顾怀春，两个人也不会被老师抓到，更不会被罚站。他想开口道歉，可考场之中，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不安地时不时往后墙瞥一眼。每一次目光扫过去，看见靠墙站立的两人，心里的自责就加重一分。

　　安静的考场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持续不断。前排偶尔传来翻页的轻响，其余的考生专心答题，只是偶尔，会有一道细碎的目光偷偷向后瞟一眼罚站的两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考场纪律，看着被罚站的两人，不少人下意识收紧动作，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监考老师回到讲台，时不时抬眼，朝后方看过来。林慕川站得笔直，指尖无意识蜷缩。他心里暗暗叹气。明明自己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考完这场试，拿到不错的分数。就因为这一道超纲的综合大题，牵连了顾怀春一同被罚。

　　他原本清晰的考试节奏，在这一刻彻底被打乱。剩下的考试时间还在一分一秒流逝。他们只能静静靠在后墙，看着前方的同学们继续完成试卷，不能动笔，不能翻看卷子。所有剩下的题目，再也没有机会检查，那道空白的压轴大题，也永远没有机会在这场考试里写下答案。

　　林慕川望着自己放在课桌上那摊开的试卷。前面覆盖各科的所有题目，他都答得完整规范，步骤清晰。唯独那道超纲压轴大题，空白一片。就算没有这次考场违纪，这道题他也写不出答案。只是，若是安安静静等到收卷，至少不会背上违纪的处分。一直保持着优等生身份的他，从来没有在考试里出现过违纪的情况，这突如其来的处罚，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顾怀春似乎察觉到林慕川低落的情绪，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不怪你。”

　　简短三个字，落在林慕川耳朵里。林慕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回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向地板。后墙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服，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考场的时钟挂在黑板上方，秒针一圈圈缓缓转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清晰地飘进三人耳中。等待收卷的这段罚站时光，漫长得让人难熬。站在这里，无事可做，只能被动地等待考试结束，这种无力的感觉，远比解不出难题更加折磨。

　　教室外面，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学生走动。只有风吹过窗户边框，带来一点室外草木的气息。考场内的氛围依旧紧绷，没有人再敢随意发出多余的声响。不少考生抓紧剩余的时间，检查自己前面写过的题目，修正细小疏漏。有人反复验算计算题，有人回看阅读理解的作答要点，尽可能减少失分。

　　林慕川静静站着，脑海里忍不住回想刚刚的一幕。如果自己没有转头向顾怀春问话，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转念一想，那道题实在太过刁钻，换作任何人，遇上都会觉得无从下手。出题人刻意设置的超纲条件，本身就超出了所有人现阶段的知识储备。

　　他悄悄侧眼打量顾怀春。顾怀春依旧站姿端正，没有躲避讲台上投来的视线。淡淡的玫瑰信息素萦绕在身侧，温和，却又藏着一层内敛的锋芒。哪怕此刻被罚站，他身上也没有慌乱狼狈，依旧沉稳。

　　黑板上的时钟，分针一点点向前挪动，距离考试结束越来越近。前方课桌之上，一张张试卷渐渐被填满，有人停下笔，反复检查，有人还在奋笔疾书。昌秋免坐在原处，心神不宁，完全没法静下心继续审题，满心都是对两人的歉意。他勉强把目光落回试卷，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后方，心里不断复盘刚刚的对话，懊恼自己一时忍不住开口。他知道，这场考试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跟林慕川和顾怀春道歉。

　　教室里的沙沙声持续不绝，阳光继续在地板上缓慢移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安静坐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重点留意后墙的两个人，防止他们再次低声交谈。其他同学埋头专注试卷，不敢分心。林慕川和顾怀春并排靠在后墙，安静地等待这场测验走向终点。林慕川的思绪不断来回拉扯，一边懊恼考场里犯下的错误，一边忍不住回想那道超纲大题的条件，心里五味杂陈。顾怀春神色淡然，安静站立，仿佛这场处罚并没有扰乱他的心境，淡淡的玫瑰信息素，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昌秋免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时松时紧，满心愧疚，在压抑的考场氛围里煎熬，静静等待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