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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守住童话 连续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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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周的军训,并没有想象中的熬人。
到最后一晚的文艺汇演,气氛一波又一波地拍向高潮。班上的人几乎都熟识了,别的班的也都认识些。
像熟人间的演唱会。
模式化的大合唱,军体拳表演,一些特意学的手语操。
节目单的表演结束。独属于这群少年们的表演才开始。
三班几个男生率先起步,冲到台上表演了街舞。没有背景音乐。只有欢呼。一个男生接着唱了段rap,节奏很快,掌声一直没停。
几个女生互相推推搡搡,一到台上却都开始大方地跳了,是一段最近很流行的爵士舞。跳得很整齐,没有绚丽灯光,没有带着蕾丝或蝴蝶结的打歌服,跳的却颇有女团的味道。底下有很多人吹口哨,所有人笑得尽兴。
周铭然一直被起哄,向隔壁班借了木吉他,弹了《加州旅馆》。
因为播音设备专业度有限,弹的时候大家格外安静,黑夜裹住舞台上的光。声音很轻,甚至有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表演已经结束。前排的欢呼声和尖叫声排山倒海,后排的同学拉长了脖子,懵懵懂懂地,只好跟着叫。
后面接着上来的人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得不耐烦了,大家索性开始在舞台上随便蹦哒,在操场上跳舞唱歌。
有的人把教官抬起来,嘿呦嘿呦地往上抛。有的人借着夜色还要打扑克牌,玩狼人杀之类的。
空气中弥漫着快乐和炽热,夜色被染得暖烘烘的。渐凉的夜被这股汹涌的人浪吹得四散开来了。
热闹一直持续到9点,余温还不愿散去。老师们开始一群一群地将学生往宿舍赶。
“好啦好啦,明天收拾收拾还要回家呢。”
“早点睡觉。”
……
晚上有几个女生来找周铭然要微信,周铭然笑得礼貌但生疏,都拒绝了。
他想去找孙天南。
眼睛扫视了几圈,都没找到。
肖澄明看他闷闷的,用手绕过周铭然的脖子一把将他揽到自己胸前。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我说你啊,一直怪怪的。”
“装毛线呢……”
“你不对劲。”周铭然吓了一哆嗦,听清楚了最后一句。没说什么。
一直撇着嘴。
“算了,肯定是好学生装多了。明天带你泡网吧。”
“未成年人不能去网吧。”
周铭然终于开了口,单手撑住肖澄明的肩,将折叠的腿展开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去,做了个向后舒展的动作。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细微脆响,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缓缓舒畅地吐出气。
“早睡早起,我回寝室了。”
肖澄明转眼看着热闹的人群。
?
初一还是某人带我去的收未成年的黑心网吧吧?三年跟我混去上网的,我认错啦?
果然。
猜的没错……
好学生装多了。
第二天周父来接周铭然,顺便接孙天南。说是顺便,其实周父的车直接开到了女寝下边,急急地找孙天南。闲不住般地帮着搬些东西。
孙天南礼貌地笑了笑,应了声谢。
小心翼翼的问了声周铭然。
“等下去门口接他就行。”
孙天南坐上车,没有再说话。
车开到门口,孙天南看到了周铭然的身影。后备箱打开,周父没下车。
周铭然就这样将行李箱搬上去,又绕过来开车门,进车。
“磨蹭。”周父只说了一句。
周铭然没有说话。
他把头偏向了窗外。
孙天南也是。
一路无话。
差不多半个小时,先到了孙天南家门口。
“下去给囡囡搬一下行李箱。”
周铭然开了车门。转到后备箱要将孙天南的行李箱搬下来。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碰到拉杆的一瞬间,一侧的孙天南忽然上前一步,轻巧地避开他的手。她一手提拉杆,另一手提侧边握手,手腕猛地一沉,腰背发力,将行李箱扛了下来。
周铭然一愣。
她走之前,话还在他的耳畔萦绕。
“你帮很多人搬了东西吧,右手都勒红了。别太累了,好好休息。”
周铭然抿起嘴。
一声轻快的再见,伴随着孙家小院的门缓缓合上。
爸爸浑厚的命令又传来。
“你也把你的行李箱搬下去,家不远了,自己回去。”
周铭然垂下眼皮,将行李箱搬下来,提上拉杆,也缓缓地往家里走。
提着笨重的箱子在青砖石瓦上一寸一寸地爬,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
“怎么这么慢?墨迹。”
周铭然应了声,往房间里走。
“天天什么态度。”
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另一个世界的嗡嗡回响。
厕所里,洗手台冰凉的水流过发红的右手掌心。出了厕所,不大的空间挤满了书。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在这个房间,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整个空间像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玻璃罐,之所以是玻璃罐……
周铭然抬起头,书柜上的小摄像头以一定的频率闪烁着细微的一束红光。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四周沉寂在黑暗中。他静静站在阴影里,任由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将自己淹没。
他坐到学习椅上,背脊依然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像大型直播的样板间。
他还要再当三年的主播。
周铭然记得孙天南小的时候到他房间里玩,趁他不在想要将他的书桌搞乱。结果撞到了摄像头,吓得一哆嗦。
之后很久都没到这里来了。
也不会知道,摄像头其实已经迭代了很多版了。
也难怪,谁会愿意到这里来呢?
这里没有随手乱放的衣物,没有吃到一半的零食,没有时新的漫画书和小说绘本,也没有可以任人瘫倒的软沙发。
周铭然看向冰凉的玻璃桌面,将书整理了一下。标记被打乱,又来翻过我桌子了……
周铭然在这个容器中长大,在这里背过无数的枯燥单词,解过无数道复杂的奥数题。他还需要将木吉他学到最好,还要学得最快。也是在这里,无数次听着父亲严厉的训斥,然后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又把腰杆挺得更直。
他有点怪孙天南,明明他可以像千万次的往常一样将自己嵌入黑暗和死寂中。
可是和孙天南的相处,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拉入童话,所有世俗对于坚强的界定可以被打破,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做男孩,理所当然地相信童话。
年龄的限制不再要求他一定长大,他可以不用过早地了解世俗的底层代码。
“你已经很优秀了。”
她这样说。
为什么要这样?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忍受了。
见过阳光,洞穴就太黑了。
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忍受这份压抑了。
周铭然记得小学参加的奥赛班里有个天赋异禀的男孩,轻而易举地压过了他的光芒。那个下午他手里攥着第二名的成绩单,父亲响亮的耳光第一次让他的灵魂震颤。
他第二次拿到第二名的成绩,躲在弄月里的一个偏僻地方,没有哭。
孙天南从便利店里买盐回来,看到这个死对头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刚想过去挑衅一下。走近看到周铭然的神态,一下就明白了。
孙天南很害怕这个叔叔。当时孙天南比周铭然高一个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能护他平安。
周家的门铃响了。
周父来开的门。
“你没带……囡囡啊……”熟悉的浑厚嗓音。他四周探了探,没有周铭然,眉头皱得很深。
“周叔叔,周铭然最近学习非常用功,而且奥赛变得越来越强了,妈妈一定要我把他留下来教我。”
“我这次数学考的很差哎……周铭然就只好住在我家了。”
周父的眉头舒展开来,宽厚的手掌覆在孙天南的头发上。
“那囡囡要好好学咯,好吧,我知道了。”
道别完,孙天南轻盈地转过小巷,拉住周铭然往家里走。
周铭然没有说话,因为他从孙天南微微颤抖的手臂里全都感知出来了。
晚上他们躺在一个床上,周铭然闷闷地开口,“这次确实是我错了……我考差了……我没考过别人。”
“喂,你说些什么啊!你这个家伙!”
孙天南将头转过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
小小年纪就这么装了?哪里考差了啊!
“嘘——才不管叔叔呢,你在我心里,是最棒最棒的!”
“只要你不要臭屁就行了,还有……不许觊觎我的零食,对,还有……还有……”
……
孙天南一开始说,就不停了。
小周铭然躲在被窝里面,将头埋在枕头里。
“吵死了……”
他翻过身,不面对孙天南。
“能不能别扯我被子啊!”
孙天南一个转身,卷了半边被子去。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幼稚地抢被子,好像根本就没长大。
其实本来就没长大。
周铭然像以往的赛季一样,越往后面抢,被子的丧失量就越多。最后只能捏着被子的一角,开始孩子气地唧唧歪歪。
孙天南嘟了下嘴,屁股一点点往后挪,背靠到了周铭然的背上。周铭然捏着被子把自己给裹起来。被子底下的空间狭小而温热,他在原本不属于他的空间里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
周铭然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
他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来。最后在被子底下,绽放出毫无防备的,傻气的笑容。
从小时候对孙天南幼稚的嫉妒,演变成滚烫的温度,一路烧到心底。
周铭然笑了。
就知道,不是突然的喜欢……
而是千万次依赖垒起的信任,冲破了朋友这层关系,给了他更深刻的眷恋,更持久的期待,更炽热的执念……
如果只有公主愿意为骑士守住童话,那么骑士爱上公主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