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回：在遗忘中等你》一颗胖荔枝

23、第23章 主人的故事 书房中，林

　　古堡主人的书房在顶层，门没锁，像在等着谁来。

　　林晚推门进去，烛火自动亮起。书房不大，一张橡木书桌，一面墙的书架，壁炉里残留着灰烬。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本摊开的、皮面磨得发亮的日记。

　　她走过去，翻开。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疯狂，记录着一个灵魂的坠落：

　　第1年：艾拉病了。医生说，血月之夜，她会走。我不信。我找遍了所有方法，只找到一个——血月古堡的传说：以自身为祭，可留住亡者之魂。

　　第3年：我献祭了自己。艾拉醒了。她醒来第一句话是："文森特，你疯了吗？"我没疯。我只是……不能没有她。

　　第5年：艾拉开始怕我。她说我不再是我。她说我身上有"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她说——她想离开。

　　第7年：艾拉走了。趁血月之夜，她逃走了。我追到城堡门口，看见她消失在血月下。我伸手去够——只抓到一片衣角。

　　第10年：我后悔了。可我已经回不去了。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它饿了。它要吃。我控制不住它。

　　第15年：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是文森特？还是那团吃人的东西？艾拉——你到底在哪？

　　第20年：钥匙。我好像想起来了——我是玩家。我是被选中的人。我有……我有过一枚银币。

　　第21年：银币被我用来换取"留她在身边"的代价。我把自己的玩家身份，献给了这座古堡。可她还是走了。

　　第23年：我守着这座古堡，等一个"戴银币的人"。也许那个人，能替我结束这一切。

　　日记到此为止。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页：

　　艾拉，如果还能重来——我不换。

　　林晚合上日记，指尖发凉。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壁炉里冰冷的灰烬，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古堡主人，曾经也是玩家。他用银币换了"留住亡妻"的代价，结果人没留住，自己也成了怪物。他守在这里二十三年，等一个"戴银币的人"——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解脱。

　　"看完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面具男倚着门框，不知站了多久。

　　"看完了。"林晚低头，看着掌心的银币，"他是玩家。他把自己的银币，换成了……一段执念。"

　　"值得吗？"面具男问。

　　"……我不知道。"林晚说，"我只知道，如果他没换，艾拉会死。他换了，艾拉醒了，却又走了。他什么都没留住——除了这座古堡。"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身影，忽然问："如果是你呢？如果你遇到这种事——你会献祭自己，去换一个'留不住'的人吗？"

　　面具男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暗了一分。他开口，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会。"

　　"为什么？"林晚追问，"明知留不住，还要换？"

　　"因为——"面具男走进书房，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有些人的命，比自己的重要。换不换得回，是另一回事。换不换，是本能。"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烛火在他银质面具上跳动着，映出他眼底一点模糊的光。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戴着面具、说话冷淡的男人，心里藏着一片她看不懂的海。

　　"你也有想换的人吗？"她问，声音很轻。

　　面具男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血红的月亮，背对着她，很久很久。

　　"……有。"他说，"但我把她忘了。我只记得——她很重要。"

　　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看着他站在月光里的背影，忽然很想问一句"她是谁"，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轮血月。

　　"如果你真的忘了她，"她说，"那她一定很希望——你替她，好好活着。"

　　面具男的身形顿了一下。他偏过头，隔着面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轻轻涌动了一瞬。

　　"……嗯。"他说。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血月缓缓移动。谁也没有说话，却都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不那么冷了。

　　远处，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周野还在撑着。

　　林晚收回目光，把日记小心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说：

　　"烬——如果有一天，你想起她是谁了。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想认识一下，那个让你'宁愿忘掉自己'也要记住的人。"

　　她走了。书房里，面具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本写着"溯回"的旧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已经认识了。"他低声说，声音散在风里，"只是你不记得了。"

　　血月在天边，缓缓移动，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