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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可后退的两难 沈知予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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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整个人僵在原地,指节泛起青白。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陆砚辞身上,瞳孔微微放大,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时有时无,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打碎眼前这一幕。
陆砚辞背对着她,一只手掌重重按在斑驳的墙面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大幅度耸动。他下颌收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内侧,拼命想要把咳嗽亚回喉咙里,可压抑不住的闷响还是一声接一声一出来。脖颈处的青筋浅浅浮起,额角的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划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愿意展露这份脆弱。哪怕身边没有人,他依旧本能地遮掩,头微微低着,下颌抵向胸口,尽量缩起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病痛带来的狼狈全部藏起来。
沈知予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钝痛往下沉。
过去她只是听到别人转述的病情,看过冰冷的文字病历。那些信息经过转述,隔着一层距离,理智可以冷静消化。可此刻亲眼看见,所有的想象全部落地,变成活生生刺向眼底的画面。她真正意识到,这么多年无数个像这样难熬的时刻,全部只有他一个人在硬抗。没有倾诉,没有依靠,病痛来袭的时候,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熬过去。
一阵咳嗽过去,陆砚辞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可脸色依旧惨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随后他伸手摸向外套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绿色的药盒。
他的指尖不稳,盖子磕到盒身发出一声轻响。他倒出几粒药片,没有水,微微仰起头,就干涩的咽喉吞咽下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知予知道,这份熟练,是无数次发病磨练出来的。
她不再躲藏,抬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向前,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
脚步声入耳,陆砚辞身体猛地一颤,飞快转过头来。
看见沈知予的瞬间,他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错愕,紧跟着迅速涌上来一层难堪的窘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飞快合拢药盒,用力攥在手心,胳膊往身后一藏,想要把这个物件彻底避开她的视线,眉毛紧紧拧起,眼底混杂着无奈,还有一点近乎自傲的抗拒。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幼稚,冒着傻气。沈知予心里调侃道。
“你怎么还不走?”
他的声调比平时略高半分,不是发怒,是慌乱之下的防备,睫毛急促地眨了好几下。
沈知予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攥紧药盒的手上,又缓缓抬头看向他的脸。
“我不能当做没看见。”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做不到转身就走。”
陆砚辞下颚线绷得很紧,眼神避开她的直视,看向旁边空旷的巷道,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本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语气带着强硬,甚至有一点刻意的冷漠,“知予,我宁愿你心里恨我,也不需要你抱着同情来靠近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这不是怜悯。”沈知予摇摇头,嘴唇微微发抖,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松松的拳头,“如果仅仅是同情,我大可远远感慨,不必把自己拖进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她抬眼直视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残存的埋怨,有多年未灭的喜欢,有浓烈的心疼,还有自己都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里面有少年时候就埋下的喜欢,有这么多年解不开的遗憾,也有看见你独自受苦之后压不住的心疼。我同样害怕。”她坦诚自己内心的怯懦,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我怕往后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我清楚我们面前横着什么样的结局。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往前一步很大概率只会等来一场彻骨的告别。可人心不是光靠理智就能命令自己停下的。”
陆砚辞听到这番话,重新看向她,眼神里的防备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无力。
他何尝不奢望普通的相爱。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也幻想过如果自己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他们就不用被命运百般刁难,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好好相爱,规划未来。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选择。
“那你知不知道踏进来,你将要承担往后复查、急诊、突如其来的发病。你的情绪会被我的身体状况牵着走,你要长久活在对失去的恐惧里。而故事的结局,极大概率只剩告别。”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完全可以遇到一个平安健康的人,拥有一份不用和时间赛跑的感情,那才是你的人生。”
沈知予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所有残酷的可能性在她脑海里演过无数遍。可情感从来不是算清利弊就可以随手割舍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开口。
陆砚辞沉默几秒,缓缓向前踏出半步。
距离接近,近到知予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以及淡淡的青黑和脸上尚未褪去的苍白。他的呼吸拂过两人之间的空气,神色犹豫纠结,像是在内心挣扎很久,才终于吐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句。
“如果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沈知予,你还愿意陪我再走一程吗?”
他没有逼迫,没有引诱,只是把沉甸甸的抉择完完整整交到她手里。
沈知予嘴唇微微张开,答案已经盘旋在喉咙口,心里一半是悸动,一半是刺骨的惶恐,千头万绪搅成一团,她却迟迟提不出来半个字。
正要开口,陆砚辞口袋的手机尖锐地想起来,是医院的加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