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佛》白羊里

6、霜髓引 “怎么办。

　　“怎么办。”徐白青躲闪不及被黑的液体所化的飞虫触碰。
　　蚀骨之痛随即传来。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低沉的梵音，金光与黑液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些被击中的飞虫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形溃散，重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徐白青只觉手臂上的剧痛稍减，但那股阴寒之气并未完全消退，反而顺着经脉向心口蔓延。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眩晕感，目光死死锁定那老者。
　　“以燃烧寿元的代价，小和尚不觉得吃亏么？”老者笑得咯咯作响
　　徐白青心中一震，转而对着净空大喊，“净空你疯了。”说着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魂力，语气软了几分，“你别做傻事！”
　　老者似乎对这一幕颇为受用，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
　　那些悬停在半空的落叶瞬间化作无数利刃，带着呼啸声向两人射来。
　　与此同时，殿内的阴影开始蠕动，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从黑暗中走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在这静止的时间里，痛苦是唯一的真实。”老者幽幽说道，“你们越是挣扎，这牢笼便收得越紧。不如放下执念，随我一同沉沦，岂不快活？”
　　徐白青目光一凝，忽然注意到老者身后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而是僵硬地贴在墙壁上，仿佛被钉死了一般。
　　徐白青脑海中灵光一闪，“净空，影子！”
　　净空闻言，毫不犹豫地改变攻势。
　　剩余的所有金光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光矛，狠狠刺向黑影。
　　“噗嗤——”
　　一声闷响，光矛入肉。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张慈祥的脸彻底崩裂，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真容。
　　他身上的黑液疯狂涌出，试图修补影子的创伤，但那些黑液一旦离开本体，便在空气中迅速凝固、碎裂。
　　他如软化的冰山，一点点萎靡瘫软。
　　随着老者影子的破碎，整个大殿开始剧烈摇晃。
　　悬停的落叶纷纷坠落，静止的香烟重新飘散。
　　周围的景象如镜面般碎裂，露出了背后漆黑粗糙的石壁。
　　“交出霜髓引。”净空的声音冷硬如铁，他顾不上伤口渗血一把揪住老者。
　　“你怎知他有。”
　　净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老者那张正在快速腐烂的脸，“以至亲至爱之人的命求得永生，这滋味如何。”
　　徐白青皱眉，“你怎么又知道。”他挠挠头。
　　一路上大家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啊
　　“霜髓是用阴年阴月阴时生人的心头血凝炼而成，且不是一次就能凝练成功的。”
　　哦~
　　徐白青了然，所以若不是身边人，哪里会甘心交出心头血。
　　“你真不是个东西，人家把命都给你了，你却只想杀人永生。”
　　老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所以，交出霜髓引，我可以保你不死。”
　　岁月漫漫，无尽的孤寂与悔恨，似乎要比死来的更好些。

　　老者轻蔑一笑，丢出盒子，盒子还是刚才那个盒子。
　　“老头，你又想骗我！”
　　徐白青叉腰往后一跳，指着老者就要破口大骂。
　　净空拦住他，弯腰捡起盒子。
　　里头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缕寒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随着盒子离体，老者的身体开始迅速风化，老者惨笑一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五脏六腑中剥离。从心口的位置开始，皮肤一寸寸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如同沙雕般崩塌，最终化作一堆枯骨，散落在地。
　　那股笼罩在隐月观内的诡异静止感也随之消散，阳光重新变得温暖，微风拂过，落叶轻舞。
　　“我们……出来了？”徐白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恢复正常的景象。
　　净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缓缓点头，“幻境已破。”
　　“这老头......”
　　“......死了。”
　　“咦——”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么。
　　“我骗他的。”净空淡淡开口。
　　“那你岂不是破戒了？”
　　净空嗯了一声，静静的看着他，随后递过盒子，“这东西虽能帮你塑造肉身毒，但也沾染了太多的怨气与执念，稍有不慎便会反噬。”
　　吓得徐白青往后又跳了跳，急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觉得这般也挺好。“
　　想起那老头为了永生，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心底一阵发寒。
　　“怕了？”净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徐白青撇撇嘴，虽嘴上说着不要，目光却忍不住在那枚幽蓝晶体上打转。
　　寒气透骨，却能让他体内莫名躁动的魂力感到一丝舒适的清凉。
　　“谁怕了，我是嫌它脏。”他嘴硬道，随即又好奇地凑近了些，“不过，这玩意儿真能重塑肉身？我看那老头最后都成灰了，也没见好到哪去。”
　　“他是执念太深，心魔难除。”净空将木盒盖好，收入袖中，“霜髓引本身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境。你若心中无尘，它便是药；若心中有鬼，它便是毒。”
　　徐白青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
　　刚才那一战消耗极大，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环顾四周，隐月观依旧静谧祥和，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走吧。”净空转身向观外走去，步伐有些虚浮。
　　徐白青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不堪大殿。
　　香已燃尽，只剩下一截灰烬。
　　两人走出隐月观的大门，身后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楣上的“隐月观”三字在阳光下褪尽颜色，再无法辨别。
　　“你说那个披着女子皮囊的怪物去哪里了。”
　　“......不知......”
　　“那你说那老道镇魂是不是就是那求得永生的老头。”
　　“......”净空叹了口气，“不知。”
　　“你怎么老是不知，刚才不是分析的头头是道么。”
　　“......”
　　“哎~等等我......你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啊”

　　徐白青几步追上，伸手拽住净空的袖摆，强行将两人的步伐拉至同步。
　　山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刚才殿内那死寂的静止截然不同。
　　净空微微侧头并未甩开他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你......刚才那一招‘燃寿’，到底伤了多少根基？别到时候还没找到重塑肉身的法子，你自己先圆寂了。”徐白青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心中莫名有些发堵。
　　净空轻咳一声，掩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淡淡道，“无碍。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还未说完立马被徐白青打断，“可别，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孤魂野鬼找谁哭去？”
　　净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下行，身后的隐月观逐渐被山林遮蔽，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陆离。
　　“接下来去哪？”
　　净空从袖中取出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繁复的云纹。
　　“去南疆。”
　　“南疆？”徐白青挑了挑眉，“听说那边瘴气弥漫，蛊虫横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药引有了，就缺肉身了。”净空收起木盒，迈步向前。
　　山风呼啸，吹散了最后的阴霾。
　　一鬼一僧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那片苍茫的绿意之中。
　　而在身后，隐月观旧址处，一株新生的嫩芽正从枯骨堆旁破土而出，迎着阳光，舒展着稚嫩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