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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井人 那暗红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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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红不是寻常血色,是由无数怨念压缩到了极致后呈现出的粘稠浆液,在眼眶深处缓缓蠕动,仿佛随时会溢出。
“饵?”她歪着头,脖颈处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小僧说话真难听。我不过是这隐月观的一缕‘客’,借这丫头的皮囊透透气罢了。”
话音未落,她攀附在墙上的四肢猛地发力,青石墙面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整个人离弦之箭扑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白残影。
净空手中的铜针早已蓄势待发,指尖一弹,金芒裹挟着铜针激射而出,直取对方眉心。
同时,徐白青强压下魂体因刚才冰刃碎裂而产生的剧痛,再次凝霜成刃,将魂力尽数灌注于刃身厚度,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冰盾,横亘在二人与那怪物之间。
“叮——”
铜针击中怪物额头的瞬间,竟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而怪物的利爪也狠狠抓在了冰盾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破碎声。
那冰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竟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道生生卸去大半。
徐白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蓝魂絮,脚下向后滑出半尺,鞋底在赤红土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有点意思。”怪物悬停在半空,利爪深深嵌入冰层,那双暗红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谑。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黑洞洞的道观大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关被触动,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赤红土地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那黑雾并非散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向怪物的四肢,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
徐白青感到手中的冰盾正在迅速消融,那股黑雾带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仅侵蚀魂力,更在吞噬周围的阳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净空,发现僧人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被黑雾吸收殆尽。
“别跟她废话。”徐白青声音冷硬,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她在拖延时间,等这黑雾彻底笼罩道观。”
净空瞬间领会,不再试图正面强攻,而是身形一晃,绕到怪物侧翼。
他将佛珠猛地掷向道观门槛,佛珠落地即燃,炸开一圈耀眼的金色火环,暂时阻断了黑雾向内的蔓延。
“走!”净空大喝一声,一把拽住徐白青的手臂,拉着他冲向道观侧面的一处断墙缺口。
那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想要追击,却被金色火环所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断墙之后。
就在他们踏入断墙阴影的那一刻,徐白青脚步一顿。
断墙之内,并非他想象中的废墟或密室。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点着幽绿色的长明灯,灯火无风自摇,照亮了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而在符文中央,嵌着一块漆黑的石头,正随着地面的震动,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如同心脏。
净空也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盯着那块黑石,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这不是隐月观……这是镇魂井的入口。”
镇魂井?
又是哪里?
“顾名思义——镇魂。”
井口镇魂,必是大妖。
徐白青浑身一抖,光是刚才的怪物他们都应对两难,况且净空还留了一半的神识在小镇村。
思索片刻他将外氅罩在净空肩上阻隔人气。
“咱们进还是不进。”这前有狼后有虎,光是听名字,徐白青不免担心,
“我们已经没法出去了。”佛珠尽毁,他已无其他法器。
不进,坐以待毙于等死无疑。
那黑石搏动的频率愈发急促,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两人的心口。
石门上的符文随着震动泛起暗红的光泽,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前最后的喘息。
“隐月观建在此处,名为修道,实为镇压。观里的阴气之所以如此浓重,是因为井中溢出的怨念根本无法被超度,只能靠地脉强行封堵。”
徐白青指尖微凉,魂力在体内不安地躁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幽绿色的长明灯火焰正缓缓转向他们,灯芯中跳动的不再是火光,而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那道混杂着男女老幼嗓音的怪笑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来自门外,而是直接从脚下的石阶深处传来,带着潮湿腐朽的气息,顺着石缝向上蔓延。
净空猛地回头,只见来时的断墙缺口处,那层金色火环已变得黯淡稀薄。
那个披着少女皮囊的怪物并未追击,而是站在火环外,歪着头,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落地生根,迅速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沿着石阶边缘攀爬而来,所过之处,青石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在逼我们下去。”徐白青冷声道,手中冰刃重新凝聚,虽然依旧布满裂纹,但寒光凛冽。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阶突然剧烈塌陷了一截。
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净空的手臂,两人借着惯性向前跃出,稳稳落在更低一层的平台上。
身后的退路彻底断绝。
上方,怪物的利爪抓碎了火环,黑雾如潮水般涌入通道。
前方,那扇刻满符文的石门在黑石的搏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
徐白青眯起眼,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跟紧我。”
徐白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冰刃横在身前,护在净空身侧。
他的魂体在寒气中微微颤抖,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意却愈发清晰。
缝隙并未完全敞开,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深邃井底,而是一条狭窄逼仄的石廊,两侧石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骨片和黄符。
徐白青率先踏入,靴底踩在积年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净空紧随其后。
空气中腐烂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血锈,直往鼻腔里钻。
徐白青感到魂体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拉扯他的意识。
他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清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石廊尽头,变得豁然开朗。
一处圆形的地下石室,穹顶高阔,不见天光,唯有四角垂下的铁链上挂着几盏残破的灯笼,火苗呈诡异的青紫色,勉强照亮中央的景象。
石室正中,并非井口,而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布满铜绿与暗褐色的血垢,三足深深嵌入地面,鼎腹之上刻满了扭曲的人形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鼎内并未盛水,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黑液,液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而在青铜鼎的边缘,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道袍,长发如枯草般披散在身后,一直垂落到地面,与周围蔓延的黑雾融为一体。
“你们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徐白青握紧冰刃的手指微微收紧,魂力在掌心凝聚成霜。
他未放松警惕,目光扫过四周,发现石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无数块牌位,每一块牌位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而朱砂的颜色早已发黑,像是干涸已久的血。
净空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低声道:“前辈可是隐月观的主持?”
“主持?呵……”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凄凉与自嘲,“贫道不过是这镇魂井的守墓人罢了。守了六十年,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这鼎中的养料,看着怨气一点点堆积,直到再也压不住……”
话音未落,青铜鼎内的黑液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鼎中传出,试图将周围的空气乃至两人的魂力都吞噬进去。
徐白青感到体内的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功法抵抗那股吸力,同时看向净空,“这鼎有问题!”
净空面色凝重,他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箓,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迅速在符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这是‘定魂符’,只能暂时稳住我们的魂体,无法破除这鼎的阵法。”净空快速说道,将符箓贴在徐白青的后心处,“我们必须找到阵眼,否则不出半炷香,我们就会成为这鼎中的新养料。”
徐白青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室。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道人影面前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而图案的中心,赫然缺了一角。
“阵眼在那儿。”徐白青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那背对他们的道人忽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度衰老的脸,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瞳孔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眼球的存在。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
“找阵眼?”他嘶哑地笑道,“不如……留下来陪我一起守井吧。”
他的话音落下,石室四周墙壁上的牌位纷纷脱落,化作无数黑色的厉鬼,尖叫着向两人扑来。青铜鼎中的黑液猛然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朝着徐白青和净空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