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晚风》桥月无声

4、逗猫 你在左边，

　　南方冬天的冷空气裹挟着湿气，哪怕没有什么风也平白让人觉得冷。

　　下午第一堂课，大多数学生都处在有气无力的刚睡醒状态，只有稀稀落落的学生偶尔回答一下地理老师周锐。

　　地理注重对地形地貌的形成过程的理解，所以地理课基本视频不会少，倒也很好冲淡了刚睡醒的困倦。

　　特别是新题型的创新，有时候地理也要与化学实验相结合，周锐专门找了土壤盐碱化的实验流程视频。

　　不少学生对视频产生了兴趣，想动手实操一下。
　　下课后便有学生围上去询问能不能实验一下。

　　周锐是个男老师，因为还兼任学校新闻部长的缘故，本人说话轻声细语，总有一股文绉绉的感觉。

　　“希望不是很大，你们要做了实验，别的班肯定也想要啊”
　　“泥沙还要采购呢，学校不一定批经费”
　　“我先尝试向年级申请，希望不大啊”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对除了静止的学习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
　　一个劲起哄让老师一定要加油地把周锐送回了办公室。

　　因为宿舍边上有棵南洋楹，方奕他们宿舍阳台还刚刚好正对着，下午正是鸟儿寻树休息的时候，方奕睡眠浅，很早便被鸟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午睡不足的方奕此刻只感觉脑袋僵硬，只能维持清醒不能运转，眼睛也很干涩，但又没有能倒头就睡的困意，整个人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课间直趴在桌上，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刚从班主任那里溜回来的翁秉一显然没什么眼力见，嘻嘻地喊方奕
　　“你干嘛呢你”
　　“别趴着了，政姐找你喽”

　　方奕拖沓着起身走到办公室。
　　李曦政认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打法，常常只念名，比如常常喊jiahui，然后等学生问是哪个jiahui时，再反问“我们班有几个jiahui”。

　　“方奕。”
　　“是吧”
　　方奕走几步路也意外地缓解了脑袋的笨重感，“是，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曦政拿出一份成绩单，是上学期末的。
　　“我看了你的成绩，主三科还行，就是副科吧——”

　　方奕对学习其实是持“考太差会绝地反击，考得好就高兴，考的不上不下又会产生自我放弃和我要再拼一把的矛盾感”的态度。

　　李曦政拖了两秒再次开口“地理原始分很难看，选择不行。”
　　选考一跟选考二是实行赋分制的，不过因为只是学校的赋分，确实是赋得有点高的。

　　方奕：嗯嗯，你说的对

　　“政治也很不行，大题答得……应该还能救”
　　“历史选择还可以再提提”
　　方奕只一个劲点头

　　“不要点头，说说你的想法，要有可执行的规划”
　　“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要怎么去解决，以后怎么避免同类型错误，如何更进一步完善，都要考虑清楚”

　　方奕想了想，开口道“地理很讲究对每一种自然风貌形成过程的洞察，但是我吧”
　　“比较擅长抽象思考，很容易觉得这个景观就是一步到位的”

　　李曦政点了点头
　　“那这样，你每天找地理老师让他给你出题，然后你要把解题过程讲给他听，让他给你分析”

　　“每天找完到我这签到，可以的吧？”

　　方奕也很爽快地应下，正要离开便被叫住。
　　方奕以为是像上次那样要记得说再见便顺口道“老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李曦政盯着方奕，“你是上次迟到那个小男生吧”
　　方奕也摸不着头脑，点了点头后李曦政又摆手让他离开了。

　　最后一节答疑也有安排晚练，基本都能提前做完，交完卷后都会选择提前去食堂，不过当天的科代会惨一点，要收齐卷子扫完卡才能去吃饭，所以往往会让朋友帮他们带煲仔饭回来。

　　食堂的煲仔饭有锡纸，是为数不多可以外带的食物。

　　方奕交完卷也提前离开去了食堂，他本人认为自己是十分有风度的去食堂的。
　　不用背书包，不用为了抢饭去跑，走在校道上还能欣赏晚霞和广播站每天下午播放的音乐。

　　水心情广播台，每天下午5：35准时放歌，放什么全凭学生投稿。
　　今天就放了首徐佳莹的一样的月光。

　　“广播台又放这种苦情歌”
　　“不是，谁又失恋了”
　　“祝苦情人好运”

　　“别好运了，开学就留宿，是人干的是吗！”
　　“跪求广播台播放回家神曲”
　　也不知道谁起了头，一群学生在校道上竟真的开始唱起来了。
　　“回家—，回家—，有爱就不怕——”
　　“啊啊啊，让我回家吧，怎么还没上几天学就开始想念了呢”

　　方奕走到食堂准备宠幸米粉，打米粉的阿姨十分热情。

　　“同学，要加什么样同学”
　　方奕看了看，“加水煮肉片，阿姨”
　　阿姨也是个实在人，打了满满一勺
　　“还要加什么呀，同学”

　　汇川中学米粉完全自助，一般人都会选择加两份小料。
　　方奕看了看，觉得在加份牛腩好了。方奕指了指牛腩“加这个吧阿姨，谢谢阿姨”
　　“不客气的啊，吃的开心就好啊同学”

　　阿姨的语调非常轻快，不过很快阿姨就不说话了“怎么失败了啊，同学”
　　方奕刷脸一般刷了就走，也不看金额，被阿姨叫住又重新回去刷脸。

　　余额不足！
　　请尽快充值，登录校园系统……

　　方奕看着刷脸机上显示的文字，知道自己老爸又忘记充钱了。

　　打算找个人帮自己刷个脸。
　　正四处张望着，看见沈觅在旁边的麦香堡排队。跟阿姨说自己待会回来刷就跑去找沈觅。

　　沈觅前面还剩两三个人
　　“沈觅，沈觅！”
　　沈觅估计在放空，喊了两声才转过头来。
　　只是单盯着方奕。
　　“我刷不了卡了，你帮我刷一下呗。”

　　沈觅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是真的挺冷的，不过还是答应了。
　　方奕等沈觅买完单之后挨着沈觅一起找位置坐。

　　“今天多亏有你！谢了啊”
　　“嗯”
　　“我爸肯定又忘记给我充值了”
　　“那你记得提醒你爸”
　　……

　　两人就这么一起吃完了晚餐，聊天还是靠方奕撑起来的。
　　不过方奕其实很喜欢这样有人安安静静的倾听自己讲话。

　　回教室的路上广播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2月份的末尾已经有零星的木棉花点缀在枝叶间，广播里缓缓播放着《My Love Mine All Mine》。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怕冷的人把手缩在口袋里，另一人手暴露在冬天的寒冷中，骨节分明，只在食指的指背连接处有两颗红点。

　　方觅看见后便有些好奇，怎么会在手长两颗红痣。
　　不过这种话题明显不是他们之间能聊的。

　　晚修上课前，方奕拿着老人机捣鼓着给他爸发消息谴责一下他的良心。
　　用惯了26键之后用9键明显不适应。

　　方奕每打一个字便要在脑海中过一遍拼音还要找到字母在哪，短短十几个字打得让他感觉像在做什么智力复健。
　　还没

　　李曦政十分霸道，晚修前的30分钟也得用来晚读，还是同样熟悉的配方——划分好背诵范围后，10分钟齐读，剩下时间自由背诵加互相抽背。

　　其实抽背十分考验对知识的熟练度，因为要思考这个知识点会怎么设坑，以出题人的角度去抽查对方，虽然难是难了点，都是如果抽查知识的角度难倒对方也很有成就感啊。

　　换了座位后方奕自然而然就跟沈觅互相抽背了。
　　方奕每次都使尽浑身解数企图难住对方，但沈觅每次都能轻松答上来。

　　“不是吧，你是把政治书都啃下来了吗！”方奕见次次希望落空便会炸毛。

　　沈觅察觉到了之后便会反击回去，方奕半吊子连蒙带猜错了之后又开始质疑沈觅背的答案是错的。

　　结果沈觅总能从教材，学校印发的复习提纲，或是晚测卷里整理出来的易混易错找到原句拿给他看。

　　方奕炸毛了之后还会微抿嘴唇憋笑，然后就会被方奕认定为是嘲笑。

　　晚修铃一响便立马转身，但方奕本人又常常做着题便会忘记自己自发开始的冷战，下课后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转头找沈觅聊天。

　　方奕下课后便拿出老人机看看他爸怎么解释，结果他爸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反思自己之后开始说教自己的儿子。

　　“确实是爸爸的错，爸爸这就帮你充值啊”
　　“不过爸爸是原本想着余额17应该是够你吃顿饭的啊”
　　“爸爸想着今天就帮你充的。”
　　“你吃啥了儿子？”
　　“你在学校养人了啊你，一顿饭怎么会不够”
　　方奕看了之后回想了下沈觅当时刷脸好像显示的是“成功18元”。
　　“哪来的人给我养，你儿子吃顿好的不行吗！”
　　方明远显然也挺有空的，竟然秒回儿子信息。
　　“那能这样，身体肯定是最重要的，爸爸已经充好了，你放心吃！”
　　“不过也不能乱吃啊……”
　　“你记得多吃蔬菜啊……”
　　“作息也很重要……”
　　……
　　方奕没回他爸的中医小课堂，转身跟沈觅分享。
　　“我爸刚回我了”
　　“他不是忘充钱了！”
　　“他是以为余额够我吃今天最后一顿饭”
　　“结果我今天不得点了牛腩嘛，就刚刚好比余额多一块”
　　“早知道我就不点了”

　　说完发现沈觅又在憋笑，方奕也不乐意了。
　　“你干什么又笑！”
　　“小心等你下次有求于我，我不仅不救还给你两肋插刀！”

　　沈觅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就是觉得你们家还挺有节目的”

　　方奕彻底炸了。
　　“你完了！”

　　沈觅平复好心情后拽了拽方奕的肩膀：“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我这么不会讲话的人？”

　　方奕想也没写便回道：“没有！”

　　说完才觉察过来话不对劲，本来是想说没觉得他不会讲话的，结果成了“沈觅就是第一不会讲话的人”的意思。

　　沈觅又笑了出来，方奕见状也忍不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