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深林》雾雪峰

3、收徒（2） “放心，我

　　“放心，我看中的人，还从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话音落下，雨眠猛地合拢折扇，眉眼间漫上几分罕有的认真。

　　“小子，不如入我灵草峰，修丹道如何？”
　　“休要抢人！来我符箓峰，研习符术才是正道！”

　　开口二人，正是灵草峰峰主沈逸轩与符箓峰峰主苍吟风。

　　两位峰主轮番抛出招揽的条件，妍希儿余光扫向身旁的雨眠。除了方才收扇那一下，此人竟是半点要下场争抢的意思都没有。就这般笃定，林天容定会选他？妍希儿心中暗自腹诽。

　　就在这时，台下的林天容高声开口，清亮的声音传遍四方。
　　“弟子愿拜云绫峰峰主雨眠为师！”

　　一语既出，满堂目光尽数聚向雨眠。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唇边漾开浅淡笑意，悠然展开折扇缓缓轻摇。

　　“你……你这……”妍希儿当场怔住，满心疑惑，林天容怎会这般干脆，直接便选定了他。

　　“喂！你这小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苍吟风按捺不住，几步便已冲至雨眠身旁。
　　可下一瞬，雨眠身形一晃，已然瞬移落至林天容身前。扇骨轻轻抬起少年的下颌，令他抬眼望向自己。

　　“十年不见，模样倒是长开了。”

　　“仙人！自那日您悄然离去，我便一直在寻您，一心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林天容眼中发亮。

　　雨眠轻轻摇头。
　　“你既要拜我为师，该唤我什么。”

　　林天容骤然醒悟，当即躬身深深一礼。
　　“弟子林天容，拜见师尊！”

　　雨眠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大典余下的测试结束，便随我回峰吧。”
　　“是，师尊！”

　　雨眠转身重回席位，妍希儿依旧一脸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究竟是如何提前说动他的？”

　　雨眠懒懒阖上双目，语气漫不经心。
　　“不过是十年前随手救过他一命，没想到，也算善有善报。”说罢嘿嘿一笑，躺靠在椅上，只觉场中喧嚣索然无味，索性伸了个懒腰，转头对妍希儿道，“下午余下的比试结束，再来唤我。”

　　“你又要去哪？”

　　“去找宗主。”

　　不等妍希儿再说半句，雨眠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倒是叫这小子捡着了。”沈逸轩在一旁怅然轻叹。

　　宗门大殿之中，雨眠撞见正闭目打坐的宗主云泽。

　　“哟，宗主，原来您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入耳，云泽缓缓睁开眼眸。
　　“招新大典，我不是命你前去坐镇？”

　　“我去过了，弟子已经选好，这才过来寻您。”雨眠径直坐到他身侧。

　　同为一峰之主，可雨眠乃是宗主亲手看着长大的晚辈，行事便多了几分随性骄纵。

　　“下午尚有考核未曾完结。”

　　“现下才巳时，时间尚早，一直待在那边坐板凳，可把我闷坏了。”他顿了顿，又赶忙补上一句，“况且明野师兄都先行离场了。”
　　就算要挨数落，也得拉个垫背的。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碎语，云泽眼底浮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这是你第一次收徒，可知该如何教导门下弟子？”

　　雨眠闻言，故作沉吟片刻，而后坦然摇头。

　　“行坦荡大道，存向善本心，行事只求问心无愧，便足矣。”

　　“弟子记下了！多谢宗主指点。”雨眠一副豁然通透的模样。

　　他在大殿消磨至午后，本想赶在考核收尾前赶回大典现场，半路上却瞥见田埂间蹦跳的青蛙，一时兴起，便蹲在路边逗弄消遣。

　　待到青蛙扑通跃入水中，他才猛然惊醒，大典怕是快要落幕，当即快步疾驰赶回。

　　“呵，大忙人，方才又去哪逍遥了？”妍希儿双臂抱于胸前，一脸无可奈何。

　　“嘿嘿，路上耽搁些许时辰，考核结束了？”

　　“嗯。”

　　雨眠抬眼望向场下，最初前来参选的百余名少年少女，经过重重筛选，如今余下竟不足十人。

　　“有请诸位仙师，入场择徒。”

　　听闻号令，雨眠随同一众峰主长老纵身跃下高台，列队而立，等候自家弟子。

　　“师尊！”

　　林天容声音响亮，第一个快步奔来，立在雨眠身侧，眉眼弯弯，笑得满心欢喜。

　　“走吧。”雨眠不多言语，转身便动身，林天容连忙快步跟上。

　　踏入云绫峰地界，林天容当即被眼前景致震住。
　　“哇……这便是仙人居住的仙山吗？”

　　他驻足出神，看得目不转睛。雨眠走出数步，才发觉身后无人跟上，也不催促，只是驻足回身静静望着他。

　　“师尊！那空中飞过的是什么鸟？”林天容伸手指向天际掠过的飞鸟。
　　“鸣雀。”

　　“那一片又是什么？”
　　“普通竹子而已”

　　一桩桩一件件，雨眠耐着性子作答，到最后实在被问得无可奈何，便开口打发他。
　　“云绫峰现下就只有你一名弟子。除了我的居所，其余屋舍，你尽可随意挑选。”

　　“当真？太好了！”林天容大喜过望，兴冲冲跑去挑选住处。

　　暮色渐沉。
　　林天容选好的院落内没有桌案，不便用膳，雨眠便准许他来自己房中。
　　桌上满满一桌饭菜，皆是林天容亲手烹制。自雨眠修为踏入金丹后期，便早已辟谷，久不炊煮，厨艺也尽数荒废。

　　“师尊，您如今是什么修为？”林天容一边落座，一边开口发问。

　　雨眠随手翻着书卷，淡淡答道：“金丹后期。”

　　“师尊不用吃饭吗？”

　　“我早已无需进食。”
　　实则方才招新大典糕点吃得太多，此刻见了饭菜只觉反胃恶心。

　　“为何峰中只有我一位弟子？”

　　“看你可怜。”雨眠随口敷衍，心底暗自吐槽：我跻身长老之列才几年，哪来别的弟子。

　　“师尊今年年岁几何？”

　　雨眠放下手中书卷，略一回想：“约莫七十余岁……我记不太清了。”

　　“这么老啊。”林天容毫不掩饰面上的诧异嫌弃。

　　“喂！七十余岁修至金丹后期，古往今来，都寻不出几人！”雨眠险些被他气得跳脚。

　　趁雨眠气恼分神之际，林天容悄无声息凑到案前，探头偷看他手中书卷。原以为会是什么旷世修仙秘典，没想到竟只是凡间流传的闲情话本。

　　“师尊，原来您也读这些闲书。莫非当年您私自下山，便是为了买这类话本？”

　　“你……给我……滚蛋！”雨眠又气又窘。自小在天宗派长大，他能说出口最重的话，也仅此一句。

　　“师尊，要不要我教您几句骂人厉害的话？”

　　雨眠垂首不语，似在思索。林天容便自作主张，以为他已然应允。

　　“以前村里孩童吵架，都会说些粗口……”

　　听少年口中蹦出粗俗俚语，雨眠只觉一阵头大。眼看林天容还要继续往下说，雨眠抬手，折扇扇骨轻轻抵住他的嘴唇。他捏着眉心，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色已晚，你早些回院落歇息吧。”

　　“是，师尊。那桌上这些碗筷……”

　　“便放在此处即可。”

　　林天容应了一声，恋恋不舍退出房间。

　　终于清静了。

　　雨眠仰面躺倒在床上，方才那些粗鄙言语还在脑海盘旋，他满心长叹。
　　天啊，我当初究竟为何要收下这么一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