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骨遇温瓷》沈妍冰

2、旧宅遗痕 ——第

　　——第二章——
　　雨没有要停歇的迹象，连绵的雨声敲打着四合院的屋檐，滴滴答答盖过巷子里零星的人声。
　　苏瓷将最后一块影青瓷片归置到木盘之中，放下镊子，指尖微微泛白。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肩颈传来一阵酸胀，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方才转过身，才发觉廊下还站着陆烬沉。
　　男人一身深色的外勤风衣，肩头沾了细密的雨珠，裤脚被地面溅起的泥水打湿一小块，周身带着一种久浸在案件之中的冷冽气场。
　　“还没走？”苏瓷的声音被梅雨浸得偏轻。
　　陆烬沉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室内，雨水的冷意随之带进来些许。他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轻轻放在工作台上，袋子里面装着一小块不起眼的青白瓷残片，边缘磨损严重，釉面布满陈旧的污渍。
　　“这是在老宅案发现场找到的，混杂在土层里。刑侦这边的技术组判断不出年代，听说你擅长辨识古瓷，想请你看一看。”
　　苏瓷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伸手拿起放大镜，隔着透明塑膜仔细端详那块碎片。屋内灯光昏柔，他眉眼垂落，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指尖稳稳托住证物袋，反复比对釉色与胎质。
　　“胎土是明代的，不是近代仿品。”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不是陪葬出土，碎片断口是人为敲击造成，应该原本属于老宅内摆放的一件陈设瓷。”
　　陆烬沉眉头微蹙：“也就是说，这件瓷器，案发当时就在那栋老房子里。”
　　“大概率如此。”苏瓷放下放大镜，“碎片很小，可如果能找到其余残件，或许能读出一点线索，器物很多时候会记下人忽略的细节。”
　　线索卡在原地，老宅地处城郊，荒废数十年，前些日子翻新施工，才挖出了深埋地下的人骨。现场经过施工扰动，大部分痕迹已经被破坏，这一小块瓷片，成了为数不多的突破口。
　　陆烬沉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雨色。
　　“要不要跟我过去一趟现场。”他看向苏瓷，语气不是强硬的命令，带着几分征询，“或许还有散落的瓷片留在那里，你在场，比我们盲目搜寻要高效得多。”
　　苏瓷顿了顿，低头看向桌上一堆尚未修复的古瓷，又想起方才证物袋里那片破碎的青白。器物破碎尚可修补，可埋于黄土之下的人，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轻轻颔首：“可以。”
　　简单收好随身的放大镜、软毛刷与收纳残片的布袋，苏瓷锁上工作室的院门，跟着陆烬沉坐进车里。车窗半降，潮湿的晚风卷着雨丝吹进来，街道两旁的老建筑飞快向后退去，城市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车子驶离城区，一路往城郊行进。
　　老宅孤零零立在一片杂树丛生的空地中央，院墙大半坍塌，木门腐朽倾倒，院落里荒草长得半人高，地上还留着施工挖掘过后凹凸不平的土坑，警戒线依旧环绕整座院落，雨打在警戒带上，发出哗啦的轻响。
　　踩过泥泞的泥土，两人跨过残破的门槛走进院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叶与黄土混杂的味道，处处皆是荒废破败的痕迹。
　　陆烬沉熟门熟路走到当初挖出骸骨的土坑旁边，地面已经经过勘查，只剩下翻搅过的泥土。
　　“人骨就在这一片土层下被发现。”他低声说明，目光扫过四周遍地杂草，“施工队进场之后，很多细碎物证都被翻散，不少小东西混进泥土、草丛，很难分辨。”
　　苏瓷没有说话，弯腰，手里拿着软毛刷，耐心拨开丛生的杂草，一寸一寸仔细搜寻地面。雨水打湿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裤脚沾满黄泥，他浑然不在意，全部心神都放在脚下的泥土之中。
　　陆烬沉站在不远处，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同时留意周边环境，替他留意周遭潜在的危险。
　　没过多久，苏瓷的动作顿住。
　　在一丛灌木根部的泥土缝隙之中，又露出一小片青白釉的边角。
　　他半跪下身，小心翼翼用毛刷扫开表层泥土，指尖轻轻将那一块残片取出来。
　　两块碎片，纹路隐隐可以对上。
　　雨势稍稍减弱，乌云缝隙漏下一点灰白天光，落在那两块历经岁月摧残的碎瓷之上。
　　苏瓷捏着瓷片，抬眼望向这座死寂沉沉的老宅，声音清浅：
　　“还有更多，散在这里的泥土里。”
　　潜藏多年的旧事，正借着这些残破的瓷片，缓缓掀开一角。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