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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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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那一吻,像是耗尽了苏澄全身的力气。
回到公寓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苏澄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的沙发里,周身还残存着沈卿柏身上那种混合着冷冽木质香与淡淡烟草的味道。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本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沈卿柏留下的那些铅笔标注。
“沈卿柏,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她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微弱的余响。
她打开微博,点进那个熟悉的界面。
账号:橙子。简介:记录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
在那个名为light_的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澄翻看着两年前的动态,那时候的她,每一条微博都像是对着虚空投掷的漂流瓶。
【今天稿子被退了,老徐说书店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我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橙子 2024.11.12】 light_ 点赞并回复:【天真不是错,是这个世界太急了。坚持写,有人在看。】
【沈卿柏今天带我去吃了后街的炒饼,他说他不爱吃甜的,却把果汁里的冰块都帮我挑走了。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橙子 2025.01.20】 light_ 点赞,却罕见地没有回复。
苏澄看着这些跨越时空的对话,眼泪再次决堤。
原来,在那个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暗恋、在挣扎的岁月里,沈卿柏一直以这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守在她的理想旁边。他看着她欢喜,看着她落泪,也看着她最后在那场大雨中,决绝地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个叫“橙子”的账号发出一句:【沈卿柏,我再也不想记录你了。】
苏澄把头埋进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沈家破产、沈母自杀……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带血的钝刀,将她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怨怼都切成了粉末。
第二天一早,苏澄是被林辛的急促电话吵醒的。
“苏澄,柏林资本那边出事了,或者说,他们出了个大招。”林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沈卿柏刚才直接向学校和社里发了函,要联合成立一个‘柏林科技扶贫专题小组’,为期一个月,要求深度跟访驻场。”
苏澄的脑子嗡的一声:“驻场?”
“对,驻场地点就在柏林资本的总部,甚至包括他们的一些机密实验室。”林辛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沈卿柏指名要你带队。苏澄,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苏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他这是……假公济私。”
“在商言商,这叫资源互换。”林辛叹了口气,“这也是一个顶级记者梦寐以求的深度资源。苏澄,去不去,你自己选。但如果你想查清上次那个‘创业贷’的账目,这可能是唯一的路。”
苏澄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半晌,咬了咬牙:“我去。”
她知道沈卿柏在撒网,而她,是心甘情愿撞进网里的那条鱼。
搬进柏林资本公寓的那天,阳城下了一场霜。
公寓就在沈卿柏大平层的正下方,精装修的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CBD繁华的钢铁森林。
苏澄刚放下行李,门锁就发出了“滴”的一声脆响。
沈卿柏穿着一件极简的深蓝色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手里拿着两张黑色的磁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苏澄,眼神里的阴沉比昨晚少了几分,却多了一丝名为“势在必得”的偏执。
“这一张是你的房卡,另一张……是进入我书房的权限卡。”沈卿柏把卡放在玄关的理石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近她,阴影将苏澄彻底覆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末音:“苏记者,欢迎进入,我的‘记录区’。”
苏澄仰起头,倔强地对上他的视线:“沈总,驻场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方便你搞‘窥探’。”
沈卿柏突然伸手,温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迫使她更深地陷入他的气息里。
“窥探?”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苏澄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苏澄,我如果想窥探,你这间屋里现在连一个死角都不会有。”
“但我说了,我要的是记录。记录我这两年是怎么在这个地狱里爬出来的,记录我……是怎么想你的。”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苏澄的面,打开了微博界面。
登录账号:light_。关注列表:橙子。
“‘橙子’,好听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调情的残忍,“两年前你改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在那个湖边坐了一整晚。我在想,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生活在烂泥里,那你是我的果实,还是我的太阳?”
苏澄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由于身份被彻底剥开带来的羞耻感与心悸感交织在一起。
“沈卿柏,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沈卿柏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地揿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苏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我眼皮子底下?因为我发现,哪怕是重逢了,你还是想逃。”
“吴为的引荐信,我已经让人处理掉了。申城的那家媒体,现在的大股东是柏林资本。”沈卿柏的语气冷酷得近乎非人,“苏澄,你这辈子,只能记录我沈卿柏一个人的起落。哪怕那是痛苦的,哪怕那是见不得光的,你也得给我守着。”
苏澄推开他的胸膛,眼眶通红:“沈卿柏,你这是变态的占有欲!你根本不是在爱我,你是在补偿你自己!”
沈卿柏的动作僵了一秒。
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空洞:“对,我是变态。在沈家破产、我看着我妈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秒,我就已经疯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次抬头时,眼神里满是破碎的脆弱:“苏澄,我什么都没有了。沈家的名声臭了,家产没了,连那张大一的报名表都快碎了……我只剩下这点变态的执着,才能让我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你如果不救我,那就看着我彻底沉下去。”
沈卿柏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修长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今晚七点,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那个创业贷的真相。”
门关上了。
苏澄站在冷冰冰的公寓里,看着玄关处那两张黑色的磁卡,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微博上弹出了一条新私信。
light_:【橙子,如果深渊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会害怕吗?如果不怕,请把手递给我。】
苏澄坐在地毯上,颤抖着回复了一条。
橙子:【沈卿柏,如果你一直这么混蛋,我这辈子都不会把手给你。但我会一直记录你,直到你变成那个我敢亲手触摸的沈卿柏。】
发完之后,她看到对方的状态瞬间变为了“正在输入中”。
但最后,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light_:【好。】 light_ :【好的。】
晚上的柏林资本大厦,只有顶层的灯光依然明亮。
苏澄推开沈卿柏办公室的大门时,发现他并没有在工作。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几瓶昂贵的威士忌,手里却拿着那支旧钢笔,在一张发黄的纸上画着什么。
苏澄走近一看,心跳几乎停滞。
那是两年前,他在操场边画的那个“分支符号”。但在每一个分支的尽头,现在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苏澄。苏澄。苏澄。
“苏澄,你来了。”沈卿柏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微醺的磁性,“过来,坐我旁边。”
苏澄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沈卿柏把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表现出这种孩子气的依赖。
“当年的真相,其实没那么复杂。”沈卿柏看着远处的霓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为了帮我妈治那个永远好不了的抑郁症,动用了沈氏的私募基金。后来窟窿填不上,沈氏崩盘。那些要债的人,每天堵在学校门口……”
“我当时想,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把你的学费、稿费全部拿出来帮我。苏澄,你太善良了,你的善良会毁了你。”
“所以我只能推开你。我看着你走在大雨里,看着你把那支笔扔进湖边(虽然我后来捞回来了),我当时想,这辈子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哪怕是让你恨我,我也认了。”
苏澄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他的短发:“沈卿柏,你以前总是说我站在理想主义的位置看别人。现在我发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理想主义者。”
“你理想中的沈卿柏,必须是完美的、能护住我的。可你忘了,我选新闻,就是为了记录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哪怕那是残破的沈卿柏。”
沈卿柏猛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威士忌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混合着初冬的凉意。
“苏澄,那现在……你愿意记录这个残破的我吗?”
苏澄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深情如旧的眼睛,慢慢地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昨晚在巷子里的激烈,却带着一种治愈般的温柔与坚定。
就在这时,苏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微博的特别关心提醒。
light_ 在 1 分钟前发布了动态: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我希望,在那个结局里,有人替我记得,我曾如此卑微地爱过光。】
苏澄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任由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沈卿柏,你赢了。
你不仅赢回了柏林资本,你还赢走了我这辈子,所有的笔墨与灵魂。
但沈卿柏没有告诉苏澄的是,在他电脑的深处,还存着一份关于吴为的调查报告。
那是他为苏澄准备的,最后的一道防线——或者说,是最后的一道囚笼。
沈卿柏紧紧拥抱着怀里的人,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决绝。
“苏澄,记录我可以。但你眼里,决不能再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