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替你记得》福灵泡泡

4、Chapter4 表白？

　　“启航杯”结束后的第三天，河大的校园论坛依旧热闹。

　　晚上，校报办公室。林辛把最后确认好的采访稿放在桌上。

　　“写得不错。”

　　她翻开稿子。

　　“看来有人教会你怎么采访了。”

　　苏澄一怔，脑海里浮现那个晚上，沈卿柏递给她采访记录。

　　“下周校报会举办庆功宴，庆祝启航杯报道圆满完成。你也参加。”

　　苏澄点头。

　　“好。”

　　庆功宴当天，河大附近的餐厅包厢里，校报所有成员都来了。

　　因为这次“启航杯”报道，不仅让校报在校园内获得了很高关注，甚至还被学校官网转载。

　　新生记者团里，苏澄也第一次成为大家讨论的人。

　　“苏澄。”

　　陈以宁推了推她。

　　“你今天是不是太紧张了？”

　　苏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没有。”

　　“你从进门开始整理头发三次。还说没有？”

　　苏澄无奈。

　　“我只是觉得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应该正式一点。”

　　陈以宁笑了笑。

　　“你以前参加采访沈卿柏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紧张？”

　　苏澄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时候是工作。”

　　陈以宁意味深长地回答。

　　“现在不是工作。”

　　“……”

　　苏澄刚想反驳，包厢门突然打开，几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男生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苏澄，他笑了一下。

　　“学妹。”

　　苏澄回头。

　　“吴学长。”

　　来的人是吴为，校报大四学长，也是新闻学院公认的优秀学生。他大三时负责过省级新闻采访项目，拿过不少奖。也是林辛口中那个“真正优秀的记者”。

　　吴为坐到她旁边。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你的启航杯报道写得不错。”

　　“还需要继续学习。”

　　吴为看着她。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认真。”

　　苏澄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学长。”

　　吴为没有移开视线。

　　“其实我一直觉得，新闻学院很多人只是喜欢写东西。”

　　“但你不一样。”

　　“你是真的想记录。”

　　苏澄愣住。这句话，她听过。

　　沈卿柏也曾经这样评价她。

　　可是从吴为嘴里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吴为继续说：

　　“所以我觉得，你很适合走这条路。以后如果想参加更大的采访项目，可以找我。”

　　苏澄点头。

　　“好，谢谢学长。”

　　另一边，包厢门口。沈卿柏刚进来，他原本是不准备参加庆功宴的。比赛结束以后，公司项目还有很多事情。可是周洵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校报庆功宴。”

　　“苏澄也去。”

　　所以他来了。只是刚进门，他就看见这一幕——吴为坐在苏澄旁边，两个人正在聊天。

　　女孩低着头笑。那个笑容，他见过。在她采访成功的时候、稿子通过的时候、她提到自己喜欢新闻的时候。

　　沈卿柏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周洵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笑了。

　　“怎么？比赛冠军都不紧张。现在紧张了？”

　　沈卿柏收回视线。

　　“没有。”

　　周洵点头。

　　“哦。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

　　沈卿柏没有回答，周洵笑得更明显。

　　“沈卿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竞争对手。”

　　沈卿柏皱眉。

　　“吴为只是学长。”

　　“哦。”

　　周洵点头。

　　“你解释这么快干什么？”

　　“……”

　　庆功宴开始以后，大家一起举杯。林辛笑着说：

　　“这次报道能够成功，每个人都有贡献。尤其是苏澄。第一次负责大型采访，完成得很好。”

　　所有人鼓掌，苏澄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老师。”

　　旁边吴为也笑着赞许。

　　“她确实很优秀。”

　　沈卿柏坐在另一边。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她。

　　明明这是事实。可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觉得不舒服。

　　饭吃到一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吴为又突然开口。

　　“苏澄。”

　　“嗯？”

　　“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包厢里声音渐渐小下来，苏澄看向他。

　　“怎么了？”

　　吴为沉默几秒，然后认真说道：

　　“其实我关注你挺久了。”

　　苏澄愣住，吴为继续说：

　　“第一次看到你的报名理由，我就觉得你和其他新人不一样。”

　　“后来看到你采访老徐。我觉得，你是真的适合新闻。”

　　苏澄没有说话，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吴为看着她。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以后不仅作为学长帮助你。也想以一个喜欢你的人的身份，陪你走这条路。”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

　　吴为说完以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澄身上。

　　苏澄握着手里的杯子，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讨厌吴为。

　　甚至可以说，吴为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他懂新闻，懂她的理想，也认可她坚持的东西。

　　可是喜欢这种事情，不是因为对方足够优秀，就一定会产生回应。

　　她刚准备开口，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苏澄。”

　　她愣了一下，回头。

　　沈卿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站在桌边，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冷静，克制。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只有周洵知道，沈卿柏现在很不爽。

　　因为从吴为说出那句话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澄。

　　他看着她低头思考，看着她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而犹豫。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场面让他非常想发脾气。

　　不是因为吴为优秀，也不是因为吴为喜欢她。

　　而是因为——

　　他不喜欢苏澄被迫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等待。

　　她明明最讨厌成为焦点。

　　沈卿柏走过去。

　　“上次的专访，我还有点话想让你帮我更新一下。”

　　苏澄怔住。

　　“现在？”

　　“嗯。”

　　沈卿柏看着她，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人无法怀疑。

　　苏澄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吴为，最后站起来。

　　“那我先过去一下。”

　　吴为笑了一下。

　　“好。”

　　走出餐厅以后，两人并排走在街上，夜风拂面吹来。苏澄刚才一直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她看向沈卿柏。

　　“谢谢。”

　　沈卿柏脚步停了一下。

　　“谢什么？”

　　“刚才。”她低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卿柏沉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他只是看到她为难，然后身体比想法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口。

　　苏澄看着他。

　　“不过……你刚才说找我的事，是假的吧？”

　　沈卿柏：“……”

　　他第一次被人拆穿得这么快，苏澄忍不住笑。

　　“沈卿柏。”

　　“嗯？”

　　“你不会是在帮我解围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移开视线。

　　“他让你为难了。”

　　苏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其实没有。吴学长人很好。”

　　沈卿柏听见这句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很好？”

　　“嗯。”

　　“哪里好？”

　　苏澄被问住。

　　“就是……”

　　“优秀，温柔，也很照顾新人。”

　　沈卿柏安静下来，几秒后，他说：

　　“你觉得他适合你？”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苏澄愣住，她第一次发现，沈卿柏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前的他，说话永远留有余地。会分析，会判断，会站在旁观者角度。可是现在，他像是在问一个和自己有关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卿柏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路灯下，女孩的眼睛很亮。

　　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认真，干净，让人无法忽视。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想听到她说“适合”；不想听她说另一个人的名字；更不想看到，她以后站在别人身边。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连沈卿柏自己都愣住。他向来理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关于苏澄，他的判断好像开始失效。

　　“沈卿柏？”

　　苏澄叫他，他回神。

　　“没什么。”

　　他说。

　　“只是觉得……你不用因为别人觉得你很好，就一定要接受。”

　　苏澄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你觉得我会吗？”

　　沈卿柏低声：“不会。”

　　“为什么？”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因为一个人优秀，就喜欢他。你在意的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他说：

　　“你在意的是，他是不是真的懂你。”

　　夜色安静，苏澄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句话，好像比任何一句表白都更接近她。

　　不远处，周洵靠在车旁，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

　　他第一次发现，沈卿柏这个人，可能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克星。以前所有事情，他都喜欢掌控。

　　项目方向、商业风险、未来规划，唯独感情，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还要用“我有事找你”这种拙劣的理由，把喜欢的人带走。

　　周洵摇头。

　　“沈卿柏啊，你完了。”

　　回到寝室后，苏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吴为师兄的表白，她没有任何波澜，却满脑子都是沈卿柏。

　　手机屏幕亮起来，备注：沈卿柏。

　　苏澄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点开消息。

　　【到宿舍了吗？】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是她看了很久。

　　她回：

　　【到了。】

　　几秒后，对方回复。

　　【早点休息。】

　　苏澄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卿柏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平时话很少，甚至有时候冷淡得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可是每一次，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刚好出现。

　　第一次，是她丢了采访记录。

　　第二次，是她不知道怎么修改稿子。

　　第三次，是今晚。

　　她低头看着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

　　【沈卿柏。】

　　【嗯？】

　　【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苏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因为你不喜欢那个场面。】

　　苏澄愣住。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沈卿柏回复得很快。

　　【因为你每次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都会不自在。】

　　苏澄握着手机，突然安静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沈卿柏却注意到了。

　　她想起庆功宴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喜欢成为焦点。

　　她更不喜欢别人因为喜欢她，而让她陷入必须回应的压力。

　　可是沈卿柏看出来了。

　　苏澄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你是不是观察别人都这么仔细？】

　　发送以后，她等了一会儿。

　　沈卿柏：

　　【不是。】

　　苏澄挑眉。

　　【那为什么观察我？】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久到苏澄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一分钟后。

　　沈卿柏回复：

　　【不知道。】

　　苏澄看着这三个字，愣了一下。

　　不知道。

　　这是沈卿柏第一次给出一个没有答案的回答。

　　她一直觉得，沈卿柏这个人太理智了。

　　做什么事情都有原因。

　　参加比赛，因为项目有价值。

　　帮助她，因为她需要建议。

　　关注她的稿子，因为她有潜力。

　　可是现在，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记得她的小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为难会想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习惯保持距离，却一次次靠近她。

　　苏澄突然觉得，手机另一端的沈卿柏，好像也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

　　他也会有不知道答案的时候。

　　另一边。

　　沈卿柏坐在宿舍阳台。

　　手机停留在和苏澄的聊天界面。

　　周洵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

　　“还没睡？”

　　沈卿柏收起手机。

　　“嗯。”

　　周洵靠在栏杆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又来了。”

　　周洵笑了一声。

　　“你每次说没什么，基本就是有什么。”

　　沈卿柏没有反驳。

　　周洵看着他，突然问：

　　“今天吴为表白，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回答很快。

　　周洵笑了。

　　“你看，又是秒答。”

　　沈卿柏皱眉。

　　“他只是让她为难。”

　　“所以呢？”

　　“所以我带她离开。”

　　周洵点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今天表白的人不是吴为，而是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你也会这么做？”

　　沈卿柏沉默。

　　几秒后。

　　他说：

　　“会。”

　　周洵看着他。

　　“你自己信吗？”

　　沈卿柏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不会。

　　如果换成别人，他最多只是旁观。

　　他不会在所有人面前站起来，不会找一个蹩脚的理由带她离开，更不会因为听见另一个男人说喜欢她，而整晚心情不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

　　直到遇见苏澄。

　　他才发现，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计算。

　　比如喜欢。

　　比如占有欲。

　　比如看到她对别人笑时，心里那一点无法控制的不舒服。

　　周洵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

　　“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

　　沈卿柏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前管理公司项目，现在开始管理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

　　周洵笑着离开。

　　“早点承认吧。”

　　“你喜欢她。”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

　　沈卿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

　　苏澄刚刚发来一句。

　　【沈卿柏，谢谢你。】

　　他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

　　【不用。】

　　发送以后，他停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今晚聚餐的你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