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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春潮暗涌,风满楼台 四月,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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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梧桐市彻底暖起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冒出了满枝新叶,嫩绿的颜色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亮。教学楼前的花坛里不知道谁种了一排矮牵牛,紫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课间操的时候终于不用缩着脖子了,全校学生的动作都舒展了不少。
沈知予的高二下学期过得比上学期安稳。沈母那边像是暂时按下了暂停键,每周回家吃饭的时候不再追问陆星燃的事,只是偶尔在饭桌上多看他两眼。沈知予知道那根弦还绷着,只是被“高考”那个更紧迫的任务暂时压住了。他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写作业写作业,该复习复习。
可学校里的日子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暂时沉默而变得风平浪静。那些流言像春天里的野草,锄了一茬又长一茬。杨烁那帮人消停了一阵之后,又有新的闲话从别的角落里冒出来。有人在学校贴吧的匿名版上发帖,标题是“高二三班那两个人真的假的”,底下跟了几十层楼,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见过他俩牵手”,有人阴阳怪气说“学霸就是会玩”,也有人单纯路过看热闹。
沈知予没去看那个帖子。是江屿截了图发给陆星燃的,陆星燃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一整天都没有提。可那天晚自习课间,他把沈知予叫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两个人站在窗边,外面是四月沉沉的夜色。
“贴吧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
“江屿说可以找人删帖,他有认识的学长在管那块。”
沈知予想了想,摇了摇头:“删了反而更显眼。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陆星燃看着他。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他沉默了几秒,伸手碰了碰沈知予的手指,很轻的一下。
“你最近搓手指的次数比上学期少了。”
“嗯。”
“因为什么?”
沈知予偏过头去看窗外。走廊上偶尔有学生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我妈那关算是过了一半。剩下的就是高考。只要成绩稳着,她不会再来。”
“那你呢?你自己呢?”
沈知予回过头来看他。陆星燃站在他半步之外,目光在暗沉的光线里落在他脸上,安静而认真。沈知予知道他在问什么——问的是他自己怕不怕,问的是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扛住,问的是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那些流言、那些目光、那些私下的议论,在他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以前怕。现在……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
陆星燃愣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沈知予肩膀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纸屑捻掉了,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一下。
那天之后,流言还在传,但沈知予的拇指确实搓得越来越少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四,陆星燃在放学之后被吴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沈知予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等到的是一张纸条——江屿从前排传过来的,上面写着:“陆星燃被吴老头留了。你先走,别等。”
沈知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把书收好了。但他没有走。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翻着错题本,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陆星燃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沉了一点。
“吴老头说什么了?”沈知予问。
“问我想考哪个大学。”陆星燃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书包搁在桌上,“我实话说了。省内的。他在给我看往年的分数线,说以我现在的成绩,目标定高一点才保险。”
沈知予看着他:“就这些?”
陆星燃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教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照得他眉眼间那点情绪藏不住。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他还说了一句。说有些选择现在做还来得及,别等到高考之后后悔。”
沈知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后悔。”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梧桐的新叶在晚风里簌簌作响。沈知予低下头在错题本上写了两行字,笔尖稳稳地落下去。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偏头冲陆星燃说了一句:“走吧。食堂快没饭了。”
陆星燃站起来拎起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夜灯。下楼梯的时候陆星燃忽然在后面拽了一下沈知予的书包带子,力道很轻,像某种暗号。沈知予的脚步慢了一拍,没有回头,但嘴角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弯了一下。
四月末的最后一个周末,沈知予回家吃饭。沈母做了三菜一汤,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次回家时松弛了些。沈父一边吃饭一边翻报纸,偶尔问两句学习情况,沈知予答了,沈母在旁边给他夹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母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对了知予,五月份你三姨家儿子结婚,你跟我一起去。在云城,周末两天。”
沈知予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云城是梧桐市隔壁的地级市,坐车要三个小时。如果去的话,那个周末就整整两天不在家。
“我能不去吗?五月底有月考。”
“月考重要还是你三姨家的事重要?人家专门给你爸打的电话让带孩子一起过去,你不去像什么话。”沈母的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知予低头扒了两口饭,把话咽回去了。他想着的是另一件事——五月末的那个周末,本来他和陆星燃约好了要去一趟省城,去看看他们想考的那所大学。这事还没定,只是陆星燃先提了一嘴,沈知予查了车票和路线,两个人都空出了那个周末。
可三姨家的婚礼定在了同一天。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之后沈知予在走廊上等到了陆星燃。他把周末要去云城的事说了,两个人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夜色沉在外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陆星燃听完之后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那个大学的事,要不改个时间。”沈知予说。
“不用。”陆星燃靠在窗框上,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偏头看着他,“你自己去。看完之后回来告诉我什么样。反正我哪儿都能考。”
沈知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那句“哪儿都能考”背后的那点情绪。他往前站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拳之内。走廊顶上的灯管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一次。”
“行。”陆星燃偏过头来,暗色的光影里他的目光落在沈知予脸上,“我等你。”
五月初的时候,沈知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依然是年级第一。陆星燃也稳在了年级前一百五,吴老师没有再提座位的事。日子看起来在平稳地往前走着,可沈知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里一点一点地堆积,像乌云在看不见的高处慢慢汇聚,只等着某个时刻落下来。
他不知道那场雨会在什么时候下,会下多大。
他只知道,五月末的那个周末,他要去云城参加一场婚礼。而梧桐市这边会留下陆星燃一个人。
出发那天是个周五的早上。沈知予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在校门口等车,沈母说好了从家里出发来接他。他站在校门口等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有个熟悉的人影靠在栏杆上——隔得太远了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沈知予抬起手也挥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
车来了。他拖着行李箱上了车,后排靠窗坐下。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偏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走廊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质书签攥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刻出来的梧桐轮廓。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大路,梧桐市的街景从车窗外一点点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