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不熙》西渔fish

5、悸动 夏

　　夏末的风裹着一丝凉意吹过，顺带卷下几片微微泛黄的落叶，路灯映下暖黄朦胧的光，将夜色晕的柔软。
　　王笙贪恋的往陈若熙身边靠了靠，偷瞄她半垂的眼睫。此时双方轻浅的脚步声，让他心底翻涌着一团软意，说不清的悸动安静发烫的跟随着他走到陈若熙家楼下。
　　：“要不要进去坐会，醒醒酒。”
　　陈若熙抬眼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跳无端乱了节拍。她不知道这场进门的邀约，会将她们推向何方。
　　本准备离开的王笙静立在路灯阴影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低声应下：“好。”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
　　陈若熙顺手打开灯，淡白光线切割开房间里的沉默。
　　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柔和目光。
　　先前的心理防线乱做一团，只能借着醉酒的理由躲避着心底缠绕的慌乱：“我先去洗澡。”说完便转身快步逃进浴室。
　　关上浴室门，隔绝着那道柔和的目光。任由热水冲刷翻涌的心绪。
　　直到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她才缓步走出浴室。
　　王笙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视线便径直落了上去。
　　“我有洁癖，你也去洗吧，浴室东西齐全。我叫管家给你送身衣服。”陈若熙擦着发梢开口。
　　：“我先去卧室了。”
　　说完陈若熙便转身朝二楼走去。
　　整间卧室没有开任何一盏刺眼的主灯，只有墙面低饱和度的背景灯静静亮着。柔和的暗光贴着墙面流淌，大半空间沉在深浅错落的阴影里。
　　陈若熙躺上柔软大床，摸出枕边的烟点燃，白烟缓缓盘旋，朦胧了视线。
　　不多时王笙走到了房间门口，他换好宽松的睡衣，黑发湿淋淋垂着，周身水汽冲淡了清冷，带着些许温和的烟火气。
　　他没有上床，只是在床沿盘膝坐下。陈若熙下意识拉开一段距离。
　　靠在床头夹着烟，白雾漫过眼底，她抬眸看着王笙：“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说着手下意识摸向旁边枕下的刀，只要他生出半分越界的举动，陈若熙便不会有半分迟疑。刀刃冰凉锋利，是她长久以来赖以自保的底气。
　　王笙睫羽轻轻颤动，声音清冽低沉，没有半分犹豫，：“经常在酒吧看见你，还有人跟踪你，我怕你出事。”
　　陈若熙低低嗤笑，唇角挑起挑衅又戏谑的笑：“怕我有事？比起我，明明你才更容易惹上危险。”
　　王笙安静望着她，眼底裹着一层柔软又执拗的情绪，没有反驳，只是轻轻低声道：“我没关系，我只想护着你。”
　　听到这，她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再也藏不住。她敛去所有玩笑，语气淡得发冷，漫上浓重的落寞。
　　“我不需要有人护着我的。我小时候也从来没人管过我。”
　　没等王笙回应，她又轻声开口，字句缓慢又荒芜，缓缓剖开自己腐烂结痂的过往。
　　“我小时候，从来没人管我。没人护我，没人会怕我出事。我跌得再惨，哭得再凶，也只有我自己熬过去。”
　　她从小到大，见惯了人情冷暖、虚伪算计，尝遍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长久的孤单和无人救赎的绝境，早就把她的心磨硬、磨冷、磨得没了正常人的共情，甚至生出了阴暗
　　陈家的钱沾着洗不掉的污浊。她喜欢看那些肮脏病态的园区里，光鲜亮丽的人跌落泥潭，看他们互相算计、互相撕扯，最后狼狈不堪、苦苦挣扎的样子。
　　享受过高高在上时肆意践踏别人时的快乐。
　　她吐出口里的白烟，眸底一片漆黑空洞：“我觉得我现在变得挺病态的。”
　　“我共情不了任何人。”陈若熙望着他，眼神直白又疯戾，坦荡暴露自己的凉薄，“这世上没人替我撑过风雨，我也不希望看到一些狗体面安稳”
　　“看着他们摔下来，看着所有人一起挣扎、一起烂掉，我才觉得这才是公平的。”
　　她的语气平淡至极，像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根深蒂固的冷漠。
　　坦然告诉他自己心底的阴暗、偏执与病态，告诉他早已凉透的人心，却自始至终，绝口不提自己藏在暗处的滔天底蕴、无人知晓的家世底牌。
　　卧室暗光沉沉，白烟缓缓缠绕漫卷。
　　他始终盘膝坐在床边，安静聆听，不震惊，不畏惧，不评判，也不退缩。
　　短暂的寂静后，王笙抬眼望向她，眼底没有丝毫畏惧疏离，只剩浓烈心疼，声音放得极柔：“以后我替你挡，有人保护你了。”
　　暗光笼着他，他全盘接住了陈若熙所有破碎与偏执，安静等她回应。
　　她低低嗤笑一声，缓步凑到王笙跟前，双手轻轻扣住他的双肩抬眼望他。眼尾漫开一层迷离水汽，眼底裹着毫不掩饰的勾人媚意，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
　　：“你其实也喜欢我，对吧？你们家应当也急着安排商业联姻，我可以勉强陪你相处一个月。”
　　话音落下，王笙脑子轰然一空，全然失了反应。
　　陈若熙只当他是默许，顺势微微侧身，安稳倚躺到他的腿上，肩头轻抵着他的胸膛，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肆意的试探。
　　没过多久她像是已沉沉睡熟，王笙整个人都透着无措与局促，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见她没半点动静，便不敢再贸然触碰。
　　陈若熙紧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反复猜着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防备从未松懈。可直到天光微微泛白，身旁的人自始至终安分守己，什么都没有做。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进来。
　　陈若熙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一副刚睡醒惺忪懵懂的模样，脑袋还有些昏沉，顺势装作昨晚醉酒断片，什么都不记得。
　　她抬眼看向王笙，声音软糯又带着疑惑，一脸茫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醒了装糊涂，王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低沉又慵懒：“昨晚是谁黏着我的？”
　　陈若熙，眼神躲闪，故意皱着眉装傻：“我不记得了。昨晚太乱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王笙眼底一片温和，没戳破她的心思，只是轻声开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多陪你了。”
　　顿了顿，他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低声一句藏着心意：“好好休息，我爱你。”
　　说完便起身离开，没有过多纠缠。
　　陈若熙倚在二楼阳台，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把锋利的小刀，轻轻握紧刀柄，又缓缓松开，眉眼间一片清冷平静。
　　之后几日，她没再见到王笙，她觉得王笙只把那晚的话当玩笑，就没过多在意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但心底却说不清是松快还是落空。直到周末午后，手机弹出他发来的消息，简洁一句“愿不愿意来我家坐坐”
　　陈若熙指尖摩挲着屏幕，那夜卧室昏暗灯光下他安静温柔的模样忽然浮现在眼前，她迟疑片刻，还是敲下了同意的回复。
　　她指尖飞快点开聊天框，给林琛发消息，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有人约我去他家，说起来，他好像算我男朋友？”
　　没等林琛回复她又发送一条“来帮我挑几瓶酒。”
　　陈若熙拎着一筐品相不错的酒，驱车赶往王笙给的地址赶。路上心底还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但也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寻常赴约，但包里还是放着先前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