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进无限流 ...
-
余妄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对着那张画歪了的符纸发了十分钟的呆。
符纸上的朱砂走线歪歪扭扭，就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蜈蚣。
他和书上的对比了半天，最终得出：非常像，我真棒！
余妄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乐观，最大的缺点也是乐观。
他点了套外卖套餐的功夫，决定把最后一张符用了。
他拿出一张符，用朱砂在纸上画了半天，祖传男巫第十八代传人，画了二十多张符一张没成过。
今天这第八张……算了，第七张？
他把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凭记忆念了一段咒。
念到第三句忘了词，临时编了两句凑数。
然后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余妄发现自己蹲在一间老旧的堂屋里。
屋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地上散着纸钱，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腥气。
正对面有一张黑漆漆的供桌，桌上摆着一个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
余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那件灰色旧卫衣，脚上踩着拖鞋，手里还捏着那张画歪了的符。
他沉默了。
……这是哪？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余妄回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捂着脸往后退，旁边一个寸头男生把她挡在身后。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眼神惊恐地盯着余妄。
"你、你什么东西？"寸头男生声音发颤。
余妄有点懵逼，但还是回答道："……人。"
寸头男生："你从哪冒出来的？！"
余妄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地板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发光圆圈，正是他刚才画的那道符的形状。
他蹲的位置，刚好是符的正中央。
"……好像是我自己用符过来的。"余妄说。
寸头男生和校服女生面面相觑。后面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他也是玩家？新来的？"
余妄扭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上下打量他。
目光在他脚上的拖鞋上停了两秒："你穿拖鞋进副本？"
余妄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灰蓝色毛绒拖鞋，拖鞋上还印着一只卡通熊的脸。
"……我没来得及换鞋。"
马尾女生看了他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扭过头去："行吧，又一个新手。”
“你俩把他带上，别让他乱跑，这副本一上来就是D级，活不活得下去看命。"
寸头男生吞了口唾沫："可他……他刚才凭空冒出来的，万一是鬼呢？"
余妄有点无语："我真不是鬼。"
寸头男生："那你证明一下。"
余妄想了想，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他又翻了一下口袋，掏出一包纸巾、半截粉笔、一张超市购物小票，还有刚才剩下的半管朱砂。
寸头男生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目光锁定在朱砂上："你也是干这行的？"
余妄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校服女生小声问："你是道士？"
余妄："不是，是男巫。"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马尾女生在门框那边嗤笑了一声："男巫？穿小熊拖鞋的那种？"
余妄："……这拖鞋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妈买的。"
寸头男生表情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最后说："行吧，你跟着我们，别乱跑。”
“这屋子不干净，我们进来二十分钟了，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余妄愣了一下："死了？"
校服女生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我们本来六个人，现在就剩四个了。他们俩……刚才就在这堂屋里，突然就没了，连声音都没出。"
余妄这才注意到堂屋角落里有两滩暗红色的痕迹，顺着地砖缝渗进了木板下面。空气里的铁锈味大概是那个。
他胃里翻了一下，有点想吐但脸上没动。不是不怕，是他迟钝——那种"危险正在逼近"的感知信号，在他脑子里比正常人慢两拍。
等他终于感到后脊背发凉的时候，某条蛇已经醒了。
地板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鳞片摩擦木头的声响。沙沙，沙沙。
寸头男生的脸刷地白了："底下有东西。"
马尾女生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单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不是底下有东西——我们踩的东西，就是它。"
余妄低头看脚底。灰色的旧地砖，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细细看，砖缝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碎屑，像是干了的黏液，又像是鳞片蜕下来之后的碎皮，一路蜿蜒着，顺着墙角爬上了供桌，绕着那三根香，盘了一圈又一圈。
香灰静静地落下来，落在那些细碎的鳞屑上面。
然后供桌上的牌位自己动了一下。
牌位正面朝外，上面没有字，只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一条蛇。
马尾女生握紧了短刀，压低声音："都别动，别出声。"
余妄站着没动，但他的脚踝动了。
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从地板缝里伸出来，绕上了他的脚踝，轻轻蹭了一下。
余妄低头看——一根黑色的细长东西，像尾巴尖。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蛇是热带的还是温带的？
第二个念头是：好凉。
第三念头是：它好像在摸我。
他缓缓开口："……那个，我脚上有个东西。"
寸头男生低头一看，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蛇！！"
马尾女生脸色变了，猛地转身："别喊——"
晚了。
整个堂屋的地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黑漆漆的东西从底下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
校服女生尖叫着往后退，寸头男生挥着桃木剑胡乱砍，马尾女生一刀劈下去，砍在那东西表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像砍在铁上。
然后那团黑色的东西缓缓地、慢慢地收拢了。
所有鳞片、所有蛇身、所有铺满了地板的黑潮，全部朝一个方向收——朝余妄的脚踝收。
寸头男生看着那些黑压压的蛇身从自己脚边擦过去，汗毛竖了一身。校服女生直接吓哭了。
只有余妄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那条缠着他脚踝的小尾巴尖，一直没有用力，它只是碰着他，凉凉的，轻轻地碰着。
像在试探——你是不是那个人。
黑潮收了整整一分钟。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余妄低头看自己脚边——那条小黑蛇盘在他拖鞋上。
细细一圈，脑袋搭在卡通熊的耳朵边上，竖瞳半眯着看他。
余妄也看它。
沉默了五秒钟之后，余妄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你也是玩家？"
小黑蛇没理他。但它把脑袋往他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余妄的手指尖当场就麻了——冷的，凉的，滑的，但蹭过来的时候，动作是轻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三个人。
寸头男生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了，校服女生不哭了，马尾女生的短刀悬在半空，所有人都盯着他脚上那条蛇，表情精彩极了。
余妄缓缓说道："……它好像不想走。"
马尾女生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余妄瞟了一眼："……这不就是蛇吗？"
马尾女生深吸一口气："那是这副本的BOSS，代号“白”。我们上个月在论坛看到有人提过，B级副本里封着一条上古蛇灵，见过它的人没活着出来过。"
堂屋里安静了。
余妄低头看脚背上的小蛇。
小蛇也抬头看他。竖瞳，黑金色的，安静得像一汪水。
余妄沉默了一会儿，说："……但它挺小的。"
话音未落，那条小蛇的尾巴尖轻轻卷上了他的手指。
余妄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疼，甚至有点痒。他下意识想抽手，但那根尾巴尖不紧不松地挂着，像在说——别走。
余妄没动。
马尾女生："……你是不是有毒啊你。"
余妄："我没有毒。"
马尾女生："我说你是不是对蛇有毒。"
余妄想了想："大概可能吧。"
小蛇把脑袋往他虎口的位置又蹭了一下。
余妄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条蛇不是来杀他的。
它就是……冷。
于是他做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他把那条蛇拎起来，放在了自己卫衣口袋里。
小蛇盘进口袋的那一瞬间，蜷了一下身子，然后安静地不动了。
口袋里鼓出一小团，暖了一会儿之后，变成了凉的，但贴着他的腰侧，温温吞吞地靠着。
余妄拍了拍口袋："……先带着吧。"
寸头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校服女生小声说："你……你知道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吗？"
余妄想了想："这不就是蛇吗？"
"那是BOSS。"
"嗯，是BOSS就BOSS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小黑蛇没动，安静地盘着。
"但BOSS好像不想上班。"
堂屋外面，副本的第一层雾缓缓裂开了，露出了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
马尾女生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表情微妙地看了余妄一眼："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傻？"
余妄思索了一会儿："……可能都有。"
他抬脚走了两步，口袋里的小蛇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晃了晃，尾巴尖从口袋边缘露出来一截，垂在外面，像一根黑色的细绳。
余妄把它塞回去。
过三秒又露出来了。
余妄又塞回去。
小蛇的尾巴尖在他手背上扫了一下。
"……行吧，你爱挂就挂着。"
他往楼梯口走，口袋里盘着一条副本BOSS，脚上踩着卡通熊拖鞋，手里还攥着那张画歪了的招魂符。
寸头男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喃喃了一句："这人绝对活不过三天。"
马尾女生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管人家活几天，人家能活到现在说明人家有本事。"
"他的本事就是口袋里揣着BOSS？"
"那也是本事，难道你敢把BOSS放口袋？"
她迈步跟上去，短刀收回腰后。
在楼梯口顿了一下，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那条蛇是想吃他，还是想……别的。"
二楼的走廊里亮起了一排昏黄的灯，灯影里浮着细细的灰。
余妄的口袋里，小蛇睁开了眼睛。
竖瞳。
暗金。
它探出头盯着余妄后颈那片露出来的皮肤，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头埋回去，埋进余妄卫衣的棉花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太久了。
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