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雪望情归》木鱼很困

7、北疆有我，无忧 皇城有我，

　　沈知遥换乘公主规制的青帷马车，一路穿过落雪宫道。
　　细碎白雪落在车帘之上，她倚靠着车壁，指尖仍旧无意识摩挲胸口锦袋。
　　袋中那一张薄薄短笺，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写下的笔墨，此刻竟是她喧嚣棋局里唯一的定心之物。
　　她清楚七皇子打算如何发难。
　　北疆手握重兵的苏临朔，本就是朝堂诸多宗室忌惮的眼中钉。
　　只要扣上“私耗粮草、拥兵自重”的罪名，轻则削减北疆军备，重则召苏临朔回京问罪。
　　一旦苏临朔被迫离开北疆荒原，不止边境防线生出缺口，远在京城的她，也将失去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马车稳稳停在御书房外。
　　殿外廊下立满诸位皇子，暖阁之内烛火通明，帝王端坐主位，气氛凝滞压抑。
　　众人依次入内行礼，沈知遥立于一侧，神色平和淡然，垂眸静立，不显半分波澜。
　　不多时，议事正式开启。
　　起初众人尚且围绕粮草调度正常商议，片刻之后，七皇子果然顺势话锋一转，语调看似公允，字字暗藏锋芒。
　　“北疆年年消耗钱粮无数，苏临朔驻守边境十载，只守不攻，未见大捷。臣疑心，北疆军备粮草，是否尽数用于边防？”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安静。
　　不少官员目光悄然转动，有人观望，有人暗自附和。所有人都明白，七皇子意在借此事削弱苏临朔兵权。
　　帝王目光沉沉，望向下方众人：“诸位可有看法？”
　　几位依附七皇子的大臣相继出列，轮番进言，罗列说辞，提议派遣御史前往北疆核查，借机监视苏临朔一举一动。
　　时机恰到好处，七皇子缓缓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沈知遥，假意温和发问：“长公主素来关心边境局势，不知对此事有何见解？”
　　他刻意将难题推到沈知遥面前，等着看她两难。
　　若是她为苏临朔辩驳，便可以弹劾长公主与北疆大将私相交结；若是沉默不言，便是放任苏临朔陷入险境。
　　满殿视线尽数汇聚在沈知遥身上。
　　沈知遥缓缓抬眼，从容上前一步，声音清泠平稳，不疾不徐。
　　“皇兄，诸位大人。苏临朔戍守北疆十年，挡住蛮族数次大举南下，北疆百姓得以安稳耕作，这是天下人亲眼所见的实绩。”
　　她不慌不忙，细数多年北疆大大小小的战事，条理清晰，一一驳斥空泛的揣测。
　　“守边之道，贵在稳，不在贸然求战。蛮族骑兵凶悍，若是轻易主动出击，反倒容易落入圈套。十年边境无大规模战乱，便是苏临朔最大的功劳。”
　　七皇子眉头微蹙，还想开口打断。
　　沈知遥抢先继续说道：“至于粮草开销，各地输送北疆的账目记录完整，可随时调取核验。但若此刻贸然派遣御史远赴北疆大肆核查，消息传至边境，极易动摇军中军心。寒冬将至，蛮族随时可能伺机而动，边疆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她言辞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没有过分激烈袒护，却稳稳守住底线，不给旁人抓住把柄。
　　帝王沉默良久，轻轻颔首，暂时搁置了派遣御史核查的提议。
　　一场针对苏临朔的发难，就此被沈知遥巧妙化解。
　　御书房议事结束，众人陆续退离。
　　走出暖阁，寒风迎面袭来，沈知遥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表面波澜不惊，只有她自己知晓，方才短短半个时辰，心神始终悬于一线。
　　只要她稍有疏漏，千里之外的苏临朔便会卷入风波。
　　七皇子从身后快步追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长公主倒是十分了解北疆那位苏将军。”
　　沈知遥侧过脸，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浅笑回应：“北疆安危关乎大靖江山，本公主自然上心。殿下与其费心揣测守边良将，不如多多思虑如何安定国内民生。”
　　一句话不软不硬，堵得七皇子无从继续追问，只能悻悻作罢。
　　待人走远，沈知遥缓步走在积雪宫廊，抬眼望向北方遥远天际。
　　皇城之内刀光暗涌，她挡下了这一次算计，可往后，针对苏临朔的算计只会越来越多。
　　她抬手按住心口锦袋，低声轻语，消散在风雪之中。
　　“临朔，我在京城竭力稳住局面。只是不知，北疆寒冬苦寒，你是否安好。”
　　千里之外，北疆大营。
　　漫天风雪呼啸席卷荒原。
　　苏临朔身披寒霜铠甲，刚刚巡查完营寨。亲兵送来新一封自京城辗转递来的密信。
　　信中简略记述御书房议事风波，告知她，长公主在朝堂之上，替她挡下一场致命构陷。
　　信末还有有一行小字：
　　【皇城有我，勿念。】
　　苏临朔立于风雪之中，静静看完信纸，指尖微微收紧。
　　荒原北风猎猎吹动披风，她望向南方皇城的方向，眸色深沉。
　　京城棋局愈险，沈知遥身处漩涡中心，步步惊心。
　　她驻守北疆，手握重兵，却远隔千山风雪，无法奔赴至那人身边并肩而立。
　　苏临朔转身走入军帐，烛火摇曳。
　　她铺开信纸，提笔落笔，字迹依旧简洁克制，藏起翻涌心绪。
　　只寥寥数语汇报边防近况，末尾极轻落下一句：
　　【皇城风雪凛冽，望君珍重。北疆有我，无忧。】
　　雁信即将再度启程南下，跨越千山落雪，送往深宫。
　　南北两地，二人各自身陷困局，隔着万里风雪，遥遥守望。
　　眼下暂时平息的风波，不过是权欲棋局里小小的一局先手。
　　更加残酷的交锋，还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