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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深闻雁语 “她的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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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碎雪连绵三日,落满长乐宫层层飞檐。
沈知遥指尖摩挲着苏临朔那封回信粗糙的纸页,信纸是北疆军营通用的粗麻纸,墨色凛冽,通篇只叙边防,无一字闲话。
十年相隔,那人连落笔都处处设防。
侍女悄然入内,垂首禀报:“殿下,暗线传回消息,七皇子门下幕僚已经草拟奏疏,打算近日面圣,弹劾苏临朔私纳降兵,暗中扩充边军。流言愈演愈烈,不少御史已经私下附和。”
沈知遥缓缓合上信纸,眼底暖意一寸寸凝成寒冰。
七皇子此举用意昭然。
如今储位未定,她最大的依仗,便是北疆苏临朔这支力量。
扳倒苏临朔,等于斩断她在外最重要的屏障。
帝王本就忌惮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将,流言反复渲染猜忌,只需几分似是而非的罪状,便能将苏临朔拖入深渊。
太傅先前的顾虑犹在耳畔。
她若是公然上书力保苏临朔,等同于向朝野昭示二人往来匪浅,正好落入对手圈套,被扣上内外勾结、结党营私的罪名。
进退皆是死局。
“密切盯住七皇子动向,那份奏疏,务必设法延缓三日递入宫中。”沈知遥语声平稳,听不出情绪,“另外,挑选最可靠的暗卫,持我的密令奔赴北疆。切记,密令不可书于纸面,只能口述。”
白纸黑字,皆是后患。
任何一封送往北疆的书信,都可能成为日后清算她们二人的铁证。
侍女领命退下,暖阁只剩下摇曳烛火。
沈知遥移步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锦袋,那里存放着苏临朔的短笺。
心底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理智告诉她,应当劝苏临朔收敛锋芒,主动上表请求削减兵权,暂时避嫌,稳住帝王疑心。
可私心却在叫嚣。
苏临朔戍守北疆十年,浴血沙场,凭什么要因为朝堂小人的构陷,被迫自断臂膀?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
一旦苏临朔削弱兵权,北疆防线立刻出现缺口,胡人必定伺机南下,边境万千百姓将要直面战火。
两难抉择,折磨人心。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送别那日。渡口风雪漫天,苏临朔翻身上马前,定定看着她,轻声许诺:“只要你一声令下,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回来。”
那时她们尚年轻,以为只要心怀彼此,终有冲破阻碍的一日。
却不曾料到,权力棋局越铺越大,困住了皇城的她,也困住了荒原之上的苏临朔。
一阵雁鸣自天际传来。寒雁成群,穿破风雪,向北飞去。
沈知遥眸光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心底滋生。
不能只被动防守。
既然七皇子想借苏临朔发难,那她不妨顺势布局。
只是这步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同时将她与苏临朔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不能仅凭口信传递计划。沉吟良久,沈知遥取来一枚随身佩戴的白玉雁佩。
玉佩一分为二,十年前,她与苏临朔各执一半,是当年彼此定下的信物。
她将半块玉雁交给心腹暗卫,沉声吩咐:“持此物面见苏将军。告诉她,皇城风暴将至,敌人意在借她发难。但我另有筹谋,只是需要她冒一场险。”
暗卫躬身领命,连夜出城,踏雪奔赴北疆。
待殿内再度安静,沈知遥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风雪扑打窗棂,发出细碎声响。
她轻声自语,话音消散在寒风之中:
“苏临朔,这盘棋,我不得不落子。
只是不知千里之外,你是否愿意同我一道,赌上所有。”
镜头一转,切向北疆主帅大营。
荒原风雪比皇城狂暴数倍,呼啸狂风卷着暴雪拍打帐幕。
苏临朔一身玄铁战甲尚未卸下,方才巡营归来,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斥候入帐禀报,南朝密使快马抵达营外,携带着长公主信物求见。
苏临朔指尖微顿。
她方才下定决心,不轻易回应沈知遥的讯息,避免滋生祸端。
可听闻信物二字,心底紧绷的防线骤然泛起涟漪。
不多时,暗卫被带入帐中,奉上半块温润白玉雁。
看清玉佩纹路的刹那,苏临朔呼吸微滞。
十年未见的信物,跨越千山风雪,终于送到她手中。
暗卫将沈知遥的口信一字不差转述完毕。
营帐之内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之声。
苏临朔指尖摩挲冰凉玉雁,眸色沉沉。
沈知遥想要设局反击七皇子,可计划核心,需要她假意坐实“拥兵自重”的传闻,引诱对手全力出手。
这一步步步刀尖,一旦沈知遥策应不及,她将直接背上谋逆嫌疑,再无回转余地。
风险滔天。
暗卫等候她的答复。
许久,苏临朔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帐门,望向南方皇城的方向。
风雪茫茫,关山阻隔。
她低声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定:
“回去禀报长公主。
“她的棋局,我应下。”
只是沈知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暗卫领命即刻返程。
苏临朔独自留在空旷帅帐,手中攥紧半块玉雁。
十年避而不见,克制所有思念。
如今沈知遥抛出这一步险棋,打破长久以来的平衡。
她清楚,从她应允入局的这一刻开始,两人遥遥相望的僵持局面,已然彻底终结。
风暴即将同时席卷皇城与北疆。
而她们二人,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帐外风雪愈烈,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大江南北的风波,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