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风唤我》赴晚叙

4、征文比赛 语文课

　　语文课是很漫长的，闷热的午后裹挟着风贴着教学楼的窗沿掠过，给教室带来烦躁。
　　语文老师是一位刚刚毕业的女研究生。说话柔声细语，穿着素雅，为人落落大方，温柔善良，对学生很上心。唯一的缺点就是管不住学生。
　　加上学校拒绝在三十五度以下开空调的制度，学生们上课小话声不断，延续到后面就是“大话声”了，甚至盖过了语文老师上课的音量。而语文老师又不太会发火，只能自己在干着急。
　　沈桔很爱上语文课，她也很喜欢这位语文老师。她阻止不了说话的同学，只能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听。即使夏季的午后着实是难以让人忍受的炎热。
　　经常有同学问：“沈桔，你语文课这么用心干什么?反正学不学都一样。”
　　她总是笑笑迎合几句，在心中默默回答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
　　烟火琐碎困住现实，但是文字不一样啊，那是一个个无拘无束的人生啊。
　　现实里诸多遗憾难以挣脱，落在纸页上的故事，却拥有无限可能。她可以顺着文字穿行山河，触碰无数种未曾拥有的生活。
　　语文课刚刚结束，喧闹声顺着课桌间的缝隙漫开，同学们一瞬间哄笑开来。讲台上，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有些无措地翻着手里的参赛通知，目光仓促地扫过全班，最后稳稳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沈桔，你过来一下。”
　　周遭微微安静了一瞬，不过很快谈笑声又四散开来。
　　沈桔抬眼，语文老师站在教室门前挥挥手示意她跟上。
　　办公室内，老师把一张青少年文学征文参赛报名表轻轻推到沈桔面前，柔声开口道：“这次市里出了个征文比赛，是有设置奖金的。第一名1800元。你的作文我们整个年级的语文老师都有目共睹，这个比赛你去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老师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拿出身旁另一张报名表：“只是我这还有一个名额，不知道给谁了……我们班是重点班，注重理科更多，像你这种文科这么好的，真不多啊……”
　　沈桔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她很想向老师举荐好友谢知妤，可是她的语文常年在B等线徘徊，即使举荐了老师估计也不会同意。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陆随拿着冰饮料冰她得逞后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就如同刻在脑中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陆随吧老师，他是年级第一，这种比赛我相信他早已游刃有余……”沈桔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和老师说他？这样不就有了个竞争对手了吗！那可是1800啊！
　　“小桔啊，你果然懂我，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让陆随来，虽然他的作文并没有你那么出色，但也算得上中规中矩了，我们两个不愧是心有灵犀啊……”
　　语文老师如释重负的放下手中的报名表，像老者一般慈祥的轻拍沈桔的肩膀。这个动作放在年轻的语文老师身上，颇有几分滑稽。
　　“老师……”
　　“嗯?怎么了？”语文老师转过头看着沈桔。
　　“……没事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1800啊，有了这钱，说不定就不用看父母的冷眼了，夏天可以买件新衬衫了。
　　可是……靠这种旁门左道少一个竞争对手，确实是不光彩的事。算了，还是不说了，让陆随参加吧。这些钱拿不拿我还是我，我的父母还是我的父母，都没有变。安安心心准备比赛才是主要的事吧。
　　“沈桔，你可以顺便把这张报名表带给陆随吗？
　　“好的老师。”
　　放学的铃声穿过整个校园，喧闹陆续涌出门外。
　　沈桔收拾好书包，余光瞥见后排的陆随正安安静静地整理书包，时不时应和同桌两句。她摸出文老师托付转交的报名表，走到他桌前，轻轻放在他手边。
　　“语文老师让我转交给你，有意愿的话回家填写好，明天交给她。”
　　陆随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身前的表格：“我……?”
　　“嗯。”沈桔神情淡淡的，背上书包就离开了。
　　她踏出校门，天边夕阳熔成一片温沉橘色。流云被落日晕染，绵长树影匍匐在路面。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过头，看见少年脸颊通红的模样。汗珠挂在发丝上，长长的睫毛有汗珠滚落，滴在眼睑上，衬着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那个，沈桔，就是，那个比赛，我想和你一起合作……”
　　“合作?可是这次比赛是不允许双人组队的……”
　　“不是，就是……”
　　“你慢慢说，别着急。”沈桔看着眼前满脸涨红，说话急到有些结巴的少年有些好笑，从包中拿出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我们可以互相讨论的。”陆随接过水喝了一口。
　　“那我为什么要同意和你一起？”
　　“我觉得，这样互帮互助成绩会更好……”
　　“可是我们是竞争对手陆随同学。”沈桔挑了挑眉，刹那间觉得这个少年单纯的有点蠢。
　　“……好吧，是因为我作文写的不好，想从你那吸取一些写作手法。”
　　她收回刚刚的想法。
　　“既然这样，我更没法和你合作了。”沈桔说罢就要往校门外走。
　　“等等！”陆随连忙快步上前，横身阻拦了她的去路，引得旁人纷纷朝这里观望，“这样吧，你和我合作，我帮你补习。”
　　“……好，成交。”
　　大学霸的免费补习，不要白不要。陆随的作文沈桔略有耳闻。这位大学霸的作文像是AI一样毫无感情，中规中矩，年级第一屡次在这上面栽跟头，导致他发过毒誓：如果他再在作文上面栽跟头，砚桢和杨乐扬绕着操场跑十圈还得叫他爹！
　　他的兄弟追着他打了大半节节体育课。
　　　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那个恋爱计划还想正在一点点推进。虽然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能提升成绩那就是对的，这本来就是初衷。
　　这场仓促的结缘，让多年后的沈桔常常想，如果缘分有惯性，那这场缘分是将我们彼此靠近了还是拉远了?是不是有些人从初识就是一道错误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