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风唤我》赴晚叙

2、沈桔没有童年 沈桔的

　　沈桔的童年，很苦，甚至可以说，她没
　　有童年。
　　在她的记忆里，如果家里有一个弟弟，那作为姐姐的职责就是照顾他。
　　五岁的沈桔陪着父亲坐在急诊室外等着急诊室内危急的母亲。
　　但是年幼的她不知道母亲怎么了，陪着父母买育儿用品的时候，她拎着一大堆购物袋跟在身后。父亲扶着母亲在前面谈笑风生。
　　母亲摸着自己挺挺的肚子，一脸慈爱。
　　沈桔吃力地跟在后面，但能和父母一起出来，也是一种幸福。小小的脸蛋上扬起笑
　　意。
　　直到父亲去了趟卫生间，母亲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沈桔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她拎着购物袋的手松也不是拎也不是，因为父亲警告过她，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如果在回家前手没有握紧这些东西，她今天就没有晚饭吃了。
　　她看着母亲躺在地上，母亲的裙摆下还流淌出一些透明的液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怕，她怕母亲死了，没人要她了。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一路往下滑，唇瓣上有股咸味。
　　她想找路人求助。围观的群众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但没有一个人想帮忙。她想上前，但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沈桔哭了，她讨厌这个世界，她讨厌这些人。
　　终于，父亲出来了，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母亲半眼。父亲匆忙扶起母亲，手哆嗦着拨打了120。
　　沈桔将手抬起抹眼泪，但手上的重物让她不得不立马垂下，只能满脸泪痕。商场里灯照着她的脸庞，泪痕微微发亮。
　　她迎上去找父亲，想问母亲的情况。
　　“啪”一巴掌。
　　耳旁有好多乱糟糟的电流声，脸庞微微肿起。沈桔没反应过来，但她下意识的扬起笑脸，没问，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低着头。
　　父亲咒骂着，说她没用，照看下人都看不好。她没反驳。
　　母亲很棘手，医生让父亲有心理准备。
　　父亲再一次咒骂了沈桔，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沈桔忍住鼻尖的酸涩，在心中默默祈祷：是个妹妹吧。
　　但父母希望是男孩，所以她不敢说出口。
　　老天爷怜悯她，保佑了她母亲安然无恙，但代价是，是个男孩。母亲在父亲家弯了五年的腰，终于直起来了。父亲说母亲是家里的大功成。沈桔站在旁边，抬头意外和母亲对视。母亲的看向她的眼神，冷漠中带着些许鄙夷。
　　唯一在乎她的人也被父亲同化了。
　　他们为弟弟想了三天的名字，最后决定叫祈安，祈祷他平平安安。
　　很好听的名字，沈桔想。有个弟弟好像也不错。
　　弟弟的出现，让沈桔明白，有些人，天生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而有些人，再努力，也只能决定自己是否能活着。
　　考试卷上的成绩，刺着她胸口一阵阵疼，晚风卷着路边香樟的碎叶擦过肩头，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与谢知妤告别后，剩下她一个人走完这夜路漫漫。
　　孤独的身影落在孤独的夜色之上，竟显得意外和谐。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八点半了！你弟弟都要睡觉了，他还有很多作业没做，你这么晚回来辅导他，他明天又起不来了，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啊.....”。
　　沈桔低着头换鞋，没插话，静静等着母亲骂完。父亲和弟弟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还有你的成绩，第一次月考，你考出个这么个分数啊！你知不知道老师都来给我打电话！”母亲用食指用力地戳她的额头，沈桔踉跄了一下，“我们白天在外当牛做马，晚上还要处理你那些破事，让你听话怎么那么难呢？你先去辅导你弟弟，回家这么晚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沈桔一言不发，轻轻点了点头，额头上
　　还有刚才被戳时留下的钝感。她转身走回自
　　己狭小的房间。
　　弟弟亦步亦趋跟了进来，拖沓地坐到书
　　桌旁。
　　昏黄台灯下，沈桔拿过习题本，低声为
　　他讲解题目。弟弟却心不在焉，手中转着黑
　　笔发呆，全然听不进她说的内容。沈桔只能
　　压下心里的疲惫，耐着性子反复复述。
　　“张祈安，你听听行不行?我这样真的很累。”
　　沈桔按住他手中旋转的笔，蹙着眉心试图讲道理。
　　张祈安回过神来，随即翘着凳子，无所谓的反问道：“你很累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任务是辅导好我，辅导不好是你的失职。
　　等到沈洁把弟弟辅导完，再写完自己的作业，已经十二点了。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看着窗户倒映着自己，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微微泛黄的脸庞，她想如果自己有时间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放松。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和那些爱打扮的女孩一样，有着白皙的皮肤，透亮的眼睛?
　　可惜这种也只是幻想。她摊开日记本——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她翻开扉页，
　　笔尖落在纸页上，迟迟没有动笔。直至纸页
　　晕开一抹黑色的水潭，沈洁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还是如同一团乱麻的生活，但是我相信明天会变好的。”
　　沈洁合上本子，对着它轻轻地笑了笑，仿佛是在安慰今天的自己。她躺回床上，直到黎明将至，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