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莫道当时是初见 切记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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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半天，青揽雨一摸身上，这才发现地图不知何时丢了。他只好沿着原路返回，可惜雪越下越大，连来时的脚印都不见了，要找一张地图更是困难。
就这么佝偻着身子一路找了回去，青揽雨腰酸背痛，起身捶了捶腰，一看，竟然回到了茅草屋茶摊前。
按理说，妖怪打跑了，这茶摊应当空空如也，可那张被他擦过碎雪的桌子旁，分明还坐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单薄，戴了一张银色面具，单看下颌，似乎是个俊俏的青年，可那掺杂的几缕银白发丝却又不像是这个年纪。
青揽雨看不出他是妖是人，只细细扫过这一片雪地，确定地图没有掉在这里，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前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事，不禁睁大了双眼。
“等等！不能喝！”
原来那青年——暂且算他是青年吧，正端着茶碗往嘴边送，且动作毫不犹豫，眼看就要一股脑灌进嘴里。
那茶汤是绿蛙怪的口水，恶心不说，还不知有没有毒，真要叫一个凡人喝下去，肠穿肚烂也未可知。
于是，青揽雨动作迅速地拦了下来，将那碗冷透了的茶汤泼在桌上，顿时流了一桌子黄黄绿绿。绿蛙怪吐掉的内脏还处于其中，血肉模糊。
如此，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不能喝了吧。
可那位银色面具男居然说：“为何夺我茶水？”
青揽雨愕然抬头：“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茶——”
话说到一半，他却蓦然看清了面前的人。
银色面具如深穹月色，温柔地覆住了眉眼。饶是如此，也能透过月光的缝隙看见银河一般熠熠生光的眼睛。
任谁来看也会笃定，面具的冷色之下，一定是张绝无仅有的面孔。
青揽雨愣了一下，发觉这样的注视未免失礼，于是赶紧把视线转移到桌子上去。心里却轻轻叹了一声，他并非以貌取人，今日已经因为这样的无礼伤害了一个正义的女子，怎么还不长记性。
“抱歉，”他说，“在下并没有恶意。这茶摊乃是三只妖怪在经营，茶水兴许有毒，因此才唐突了阁下。”
这番话温声和气，对方却不咸不淡回应道：“是吗？”
听起来像是不信。青揽雨继续解释道：“在下所说句句属实，阁下若是口渴，我这儿倒有一只水壶，若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
如此怀疑之后又如此直接答应，青揽雨倒不知该说什么了，顿了一下，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好消息，找到水壶了。
他晃了晃，坏消息是一滴水没有，空空如也。如此尴尬，那青年还正在看着他，面具下的神情可想而知。
青揽雨硬着头皮又倒了倒，当然是什么也倒不出来，只好说：“抱歉，抱歉……”
青年说：“阁下似乎喜欢说抱歉。”
这话若是常人来听，定然觉得青年是在冷嘲热讽。但青揽雨神经大条惯了，顺口就答：“做错了自然是要道歉的。”
他看了看周围，又道：“此处冰天雪地，难寻水源。我有一张地图，可指引方向。阁下不如与我一道。”
“地图？”
青揽雨摊开手，坦然道：“丢了。”
青年似乎是笑了，笑过之后，从一旁取出一卷东西来，道：“可是这个？”
青揽雨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道：“正是！原来被阁下捡到了。”
他展开地图辨认，又想起黑店一事青年恐怕还是不信，便指着那标了骷髅头的茶摊，道：“阁下请看，此处的确是一家黑店。向东十里，有一妖……”
妖什么，他还是不认识，心里咯噔一声，想到这下是要出丑了，正想不动声色把地图收起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上面。
青年的声音落在他的头顶，淡淡道：“有一妖肆。切记当心，绕行离山。”
青揽雨收起文盲的绝望，道：“多谢。不过，妖肆是什么意思？”
“妖店罢了。离山多妖，常有此事。”
青揽雨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去往何处？”
其实在问话之前，他已打开了身侧挂着的锦囊，里面有三张符咒，是天界友人连同地图一起赠给他防身用的。
此人皮囊少见，不像是凡人能有的容貌。那茶水诡异恶心，常人又怎能喝得下去。青揽雨与他聊了半天，早有疑心，却闻不到一丝妖魔气息，看来绝非小妖，只怕比茶摊三怪要难对付多了。
三张符咒里有一张隐遁术，一张雷劫和一张火海。他还须试探一二，若确实难以脱身，就只能都用上了。
青年全然没有注意他的异常，本是望着茫茫风雪中的山林，听见询问，转身道：“你问我名字，却不先说自己的吗？”
那张火海符被青揽雨夹在两指之间，他面上不露分毫，坦荡道：“在下青揽雨，从人间来，往魔界去。”
对方也同样坦荡道：“我也往魔界去。”
说了去处，却避而不谈来路。青揽雨心中有数，也不逼问，只说：“原是同路人。”
“算是吧。”
青揽雨心道：“只怕你根本就不是人。”
他既不回答，青年便饶有兴致打量起他，目光落于腰间，神色蓦地一冷，问道：“这是何物？”
青揽雨夹符的手抖了抖，暗暗发汗。符咒威力惊人，存放的锦囊自然也不是凡品。看来是被这青年看出来了。
这下麻烦了。
青揽雨夹符的两根手指轻轻变动位置，选了另一张更为猛烈的雷劫符。只要他将符甩出，默念咒语，雷劫便顷刻而至。管他是妖是魔，必然露出原形。
但他没有这么做。
一来，此人可疑，却身份不明。若是妖魔还好说，若只是见多识广之人，他岂不是害了凡人性命。二来……
咒语是什么！池清泉可没说啊！
青年见他半天不回答，且面色变幻，道：“这两个娃娃做得栩栩如生，我好奇而已。青公子不想说，不必勉强。”
娃娃？
青揽雨低头一看，想起来了。他腰间叮哩咣啷挂了一大堆东西，什么锦囊玉佩镜子，还有两只挤在一起的小布偶，做的是青箬笠绿蓑衣的模样。
原来青年问的是这个。只是他本就心虚，一问便露馅了。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夹符咒的手也松了，道：“没有的事。阁下好眼光，这两个娃娃都是按照真人所作，确实灵动可爱。”
青年盯着布偶，银色面具露出的下颌似乎略微绷紧，但语气仍旧是谈天说地般，并不刻意，问道：“青公子……已有家室？”
青揽雨懵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阁下误会了。这两个孩子并非我亲生。”
青年了然。
青揽雨摸了摸布偶脑袋，想起了临走前孩子哭闹不舍的模样，心蓦地一软，泛起了针扎般细细密密的感受，又补充道：“不过，比亲生的还要亲。”
“可否一看？”
青揽雨爽快答应：“有何不可。”便将娃娃取下，递了过去。
青年拿了，动作轻柔地欣赏了一圈，道：“的确是巧夺天工。”
青揽雨听了夸赞，忍不住介绍道：“这个胖乎乎穿蓑衣的叫绿蓑衣。另一个瘦小些戴斗笠，便唤青箬笠。布偶上还有机关，你——”
话没说完，也不知青年是碰到了哪儿，胖娃娃突然发出一声：
“爹爹！”
憨厚可爱的声音与绿蓑衣如出一辙，简直像是真人就在身旁。
青年许是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又碰了几下，听了好几声便宜“爹爹”，唇角微勾，道：“有意思。”
说着，又去动另外一个布偶。
青揽雨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且慢——”
只可惜晚了一步，瘦娃娃急不可耐地说话了：
“傻叉！”
空气冻结了。
青揽雨咽了咽，悄悄观察青年的神色。因为银色面具覆面，他也看不出是否激怒了人家，只能打着哈哈要把东西拿回来：“胡闹胡闹，我做着玩的，别放在心上哈哈，抱歉……”
“傻叉！”
青揽雨僵了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巧正抓在了机关上。
冻结的空气这下碎成渣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借口补救一下，但憋了半天只道：“这……”
还没道完歉，咻的一声，眼前的人突然不见了。
凭空消失可把青揽雨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人确实不见了，再低头一看，茶桌上多出了一只兔子。
兔子皮毛蓬松犹如一团白雪，头上戴着一副小小的银色面具，脖子上挂着一对布偶娃娃，正满眼嫌弃地跳了一步，远离了桌子上的一滩绿浆糊。
面具……娃娃……这是那青年？
青揽雨震惊地伸出手去，又不敢贸然触碰：“阁下？”
面具兔嘴唇紧抿，脸色似乎不太好看，须臾，竟像人类一样抬起爪子，捂住了鼻子。
原来是那绿蛙怪的口水在空气中暴露了半天，越发恶臭了。
青揽雨四下逡巡，面色一沉，走到风雪中，扬声喝道：“何人在此？还不现形！”
既不是机关阵法，也不是符咒秘术。此处有第三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莫道当时是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