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49、你依旧残缺不齐 那个独

　　那个独属于他们的小群里不断响着提示音。

　　第五个季节（5）
　　祈安：『唐苒也只给你们留信了？』

　　讨厌星期一：『还瞒着我们，那天一看她就觉得有事瞒着我们，怎么会是这么大的事！』

　　不是星期一：『她不想告诉我们，叔叔不也让我们别问，还真是不辞而别。』

　　祈安：『等我们找到她，她绝对完了！』
　　讨厌星期一：『图片』
　　讨厌星期一：『这是当时拍的照片，还能补上吗？』
　　那是上个夏季结束前拍的合照，里面的唐苒被曝光打的没有模样。

　　十七年谁都无法挽留。
　　唐苒留下了她的十七年远走他乡，是候鸟急需在寒冬前迁徙于春天的边缘。

　　“哥，你公司忙吗？”
　　“嗯还可以，有时间。”，方向盘在唐之宇的手间稳稳不动，唐苒坐在副驾驶上头往一边侧着，看着“欢迎下次再来”的牌子：“爸妈把公司打理的很好，我只不过接手过来。”
　　“那你应该很忙，不用太担心我。”
　　“你是福星，你一来我就有很多空闲了。”

　　唐之宇紧盯着前面，偶尔偏过头看她，车子开入后半程时唐苒已经睡着了，这趟车开得很慢，很平稳，偶尔还在服务区休息。

　　唐之宇从便利店出来时，唐苒站在车边透着气，乱糟糟的头发又被胡乱的卷了几道，脸上被清风拂过却带不走任何疲惫，唐之宇递了一瓶水：“明天我休息，我们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唐苒抬眸时正巧对上唐之宇的眼睛，唐苒那双眼里仿佛是潭水里静静躺着的落叶，需要一束斑驳的光影掺和进来，随着点头的动作那缕没被照顾的头发也动辄起来。
　　夜落下来，那间早就等待着的屋子此刻拥抱了它的主人。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下午过去。”
　　“好。”

　　海津市第一高中的校长是个看着很严肃的女人，落肩的头发被抓夹抓起，脸上的气色是化妆品模仿不来的，笑起来眉眼弯弯里也透出一些和蔼来。
　　“葛校，这是我妹妹，这是我的监护人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明，还有需要的一切。”
　　葛曼一一翻阅，对这份齐全的转学手续感到满意的点点头：“你办事我很放心，你推荐的人我也很相信，但是还是要进行入学考试，综合达到百分之八十五就可以。”

　　葛曼看着乖乖坐在一边的唐苒，眼神似乎变了一番，轻轻摇着头：“唐苒你先去转转学校，我跟你哥哥说点事情。”

　　唐苒戴着帽子在周边转悠，那个很大的池塘里已经是荷叶与莲轻轻摇晃着。
　　葛曼递了一杯水：“我不是说不相信她，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您的顾虑我明白，医生说她需要换地方休养，所以我和她家人商量，让她到这边来了。”
　　“你知道这段休息对她这个马上要升高三的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葛曼看着唐苒之前的资料，是优异的：“她有着很强的实力，如果这段时间结束后她的成绩不能达到她的理想，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她很努力，她会达到的。”，唐之宇不是没有焦虑过，“其实她有着很强的心理，我没见过她被打倒过。”

　　“这次是第一次。”
　　葛曼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唐苒很坚强的谎言
　　“我并不觉得你妹妹现在的状态可以上课，要不休息一年吧，到时候只要分数合理了，我们就随时欢迎。”
　　“谢谢葛老师。”，唐之宇站起来鞠躬。
　　葛曼站起来往外看去：“之宇我相信你说的。”

　　回去的路上，唐苒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一一晃过眼睑，今天来学校前唐之宇带她去了公司，在公司里唐之宇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偶尔的与旁人交谈。

　　“对不起。”
　　耳边响起简单的三个字让她从那些飞驰而过的景色里回过神，唐苒慢慢坐直了身子，转头看着唐之宇，还没开口耳边又继续响起：“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些，你的高中也会很顺利的。”
　　心中一滞又觉得升起万般苦涩，唐苒笑着摇摇头：“哥，你说的不对。你不是我的机器人，你是我哥，你是唐之宇。”

　　唐苒从腿上的那包零食里翻出一袋饼干，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塞进唐之宇的嘴里：“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应该的人生，是我的出现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是我总是在麻烦你为我打点好我一团糟的人生，我却什么都无法给予给你，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你来了就是最大的给予。”
　　在那个夏天，唐苒把手中的饼干塞给唐之宇时，他一直想要的妹妹在那一刻如天使般降临在他身边，他在忙忙碌碌的生活里乞讨到了这份甜。

　　唐之宇还想道歉，却再次被唐苒塞给的饼干堵住了嘴，仿若隔了十几年，她依旧是那个唐苒。
　　唐苒笑起的脸从夜色里慢慢浮现出来：“哥，现在你不应该夸夸我吗？因为我很想活下去呀。”
　　一天的忙碌让唐苒忘却很多事情，沾了枕头就要睡过去。
　　“唐苒，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嗯，我想要继续去上高三，想去你的母校看一看。”
　　唐苒，就这样活下来吧。

　　“不是，哥，我上大学为什么还在帮你处理桃花啊！”
　　秦陌环着手臂站在顾易扬面前，看着顾易扬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敲，旁边放着的是很多资料，秦陌往沙发里一靠：“但是我告诉那些桃花们，她们喜欢的高冷男神已经心有所属了。”
　　边说边把双手捂在胸口上，半睁着眼观察。

　　“谢谢。”
　　短短两个字似乎让秦陌大为震惊，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他那边：“你真的还在等她？”
　　语气里全部都是我不能理解，随后又摆烂地躺回沙发里：“也对，你们俩就是相互欠着，她最好的时候遇到了最糟糕的你，你最好的时候遇见的又是最糟糕的她，你们真的就该缠绕一辈子。”
　　其实秦陌很能理解的，但是就是觉得他们互相喜欢却要互相折磨着，累。
　　“顾易扬，你是否想过，后来你没察觉到她的离开就像她去车站找你那天，你也从来没有发现。”
　　秦陌躺在沙发里，像在想两条平行线究竟要如何才能有所交集：“你从来都不了解唐苒。”

　　“我没再去找她，是因为我让她很痛苦，我的出现就像一个bug，或许按原定标准我不应该出现。”，顾易扬也终于把指尖的动作停下来：“她应该幸幸福福的生活着。”

　　“顾易扬，或许不是你的出现是bug，是你本身就是一个bug，你不是唐苒印象中的模样，也没有成为她印象中的模样，所以你扶不起现在的她。”，秦陌拍着顾易扬的肩膀，说着一段很难理解的话：“你不是当时的唐苒，你只是现在的唐苒。”

　　那天他们的最后一面，秦陌也看见了唐苒，比起上次从顾易扬家跑出去狼狈更多，感受不到她身上刚开始的灵气，十七岁的年纪仿佛是七十岁的模样。

　　那天往后便下起了雨，连绵不休的雨天，顾易扬的失落也难免受到天气影响。

　　在丞淮县住的那几晚。
　　自唐苒问出那个让顾易扬都含糊不清的问题后，自那晚秦陌追出去秦陌看到狼狈不堪的唐苒后，他再次回来就看到窝在沙发里的顾易扬，元博在一旁手足无措。
　　当时秦陌看不惯拉起他的衣领，把他从沙发里拽起来，一股子火。
　　“你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你要怎么对人家负责，你把好事都做了，最后拍拍屁股走人，那个时候你也为她有过想留下来的想法吗？”
　　元博拉着秦陌的胳膊，试图劝架，但是秦陌已经听不进去一点，眼里全是那个仿佛认命的顾易扬。
　　“她当时也去车站了，你只要往这边仔细看看就可以看见那个女孩在车站里到处张望，她最后是顶着高烧去到诊所的，刚到就晕过去了，这些你不知道完全没有关系，顾易扬！因为这些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全都是那个女孩的一厢情愿！”

　　秦陌把人狠狠地摔在沙发里，嘴里依旧带着咆哮：“你一直都想离开这里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回来就不会让她再次看到你，她可能就自己这么扛过去了。”
　　秦陌的话全都偏向极端，胳膊指着外面，仿佛唐苒就站在那里：“哪怕她扛不过去，就那么样了。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而你也会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秦陌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他觉得唐苒发生了这么多事很可怜，却觉得顾易扬更可怜。

　　“如果她喜欢你，那你的出现就像是在给她狠狠的一巴掌，因为你靠近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就像个骗子，把她哄开心了却又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她撇下了！”
　　秦陌提起顾易扬的衣领，“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从头到尾你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秦陌仿佛终于泄火，手放开后是顾易扬皱巴巴的衣领，他看着沙发里的顾易扬深吸一口气，自顾自的走到另一边大口呼气：“顾易扬，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元博在旁边也叹着气，看着秦陌站到一旁提着空气：“易扬，你确实不该回来。既然你不喜欢这里，就应该不与这边的新事物产生牵挂。”
　　元博回头看了眼叉腰抓头发的秦陌，又回过头来看着顾易扬已经麻木的眼睛，抿着嘴想过后还是说出口：“秦陌说的对，你来了对这个女孩是一种折磨，对你自己也是。”

　　顾易扬的头发在手指间缠绕，滚烫的泪将要渗入他的血肉，再慢慢的流到他原本带着红绳，现在却空荡荡的手腕上，那些哽咽再也没有归宿，他也开始哽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我就是想回来看看她，然后我觉得她过的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

　　顾易扬此刻就像失去所有一样无助地哽咽着，不是小狗嗷嗷待哺的那种哼唧，不是小孩丢失糖果的那种嚎啕，就是那么不断地哽咽，不断的流着眼泪，不断的问自己
　　：顾易扬你回来了，然后呢？

　　秦陌看着自己的兄弟第一次难过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语气在刚刚的硬气里软下来几分：“顾易扬，你会知道的，你会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在得到完整家庭的那一刻想起她的。”

　　因为你觉得自己完整了，可是你的灵魂依旧残缺着。

　　那个晚上难得的跑出星星，唐苒在那一晚上反反复复推开爱她的人，反反复复地在每一次里崩溃，那天晚上来多少星星都没用了。

　　那一晚，一个被爱不小心遗忘的少年有了心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