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群我们》约蝉鸣

48、祝好，高二一班 分离来的总

　　高二的整个年度都要迎来属于它的结尾。

　　月假结束后的周一，空荡荡的教室里重新挤满了人，大家都挽着胳膊悄悄说话，路过高二一班时有人也会把目光投进去。
　　“欸，唐苒还没来吗？”
　　没有人知道。

　　元霖把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塞进旁边桌肚里，不小心磕碰到里面的其他东西，发出声响来，有不少人都抬起头来张望又低下头去。

　　唐苒原本空荡荡的桌肚里塞了很多东西，有零食有礼物，还有没带走的作业。

　　这一周的开始貌似与上周的结尾差不多，分发的卷子依旧落在那个无人的位子上
　　有人问起时，回答便是：“唐苒请假了。”

　　晚自习第一节时，大家还在喧闹着。

　　薛芊进来敲了敲桌子，眼神看着每一位脸上的笑容，无奈的撑着桌角：“祁末，陈泽你们把唐苒的课桌摆到后面去，里面的东西是谁送的……谁去拿走。”
　　台下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没人说话。就这么听着那些东西被一一物归原主，又听见桌子在后面落下的声音。
　　“好了，这一排的所有人往前进一个座位。”
　　薛芊指着这个空缺的位置，招手让人搬上前来。
　　大家都在疑惑，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切都归于平静后，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着，薛芊埋下去的脑袋不敢抬起来，看下面时也没去追逐每个人的眼睛。
　　门被叩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薛芊走到门口时点了点头，把门关上站在那里。

　　穿着正装的男人踏着皮鞋，总是梳着他那蹭亮的头发，声音开口前总要咳嗽几下，那张纵横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上次的事我也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明白是大家的一番好心，但按实话说起来确实是两位同学的情况太特殊，对本校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且也对你们产生了影响，我希望大家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马上就要高三了，要把学业为重。”
　　他停下来咳嗽几声，背起来的手搭在面前的讲台上：“陆同学的事纯属意外，我们之前就已经跟她父亲聊过了，对陆同学的离开我们校方也感到难过，但是大家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跟风的孩子我们也查出来了，学校也给了处分并且进行了开除处理。”
　　咳嗽一番后，“这种事情如果再次出现了，大家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私底下解决。”

　　台下已经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的眼神偏开去望在门后站着的薛芊，薛芊背过去的身影也显得单薄，有人开始在眼眶里翻腾起泪来，有人把脸已经完全埋下去。

　　那古板的声音又响起来：“此外还有唐同学的事。”
　　听到这里，大家又打起精神来，安安静静的没有说一句话，薛芊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更加不忍，开了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有人随着薛芊这个动作，刚刚还自信满满的气势落下去一半。

　　“唐同学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孩子，你们关系也好我们很清楚，但是唐同学前些天来办理了转校。”，听到这里台下窸窸窣窣的动静变大了，全部望向门口时，大家正好看到了刚转过身的薛芊，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但大家仿佛都看到她那灼红的眼睛，逃避这些灼热的眼神。

　　“现在大家马上是高三了，所以我想，或许我们还需要对同学的冒然离开缓缓几天，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以学业为重，接下来的课堂还是交给薛老师吧，你们应该更有话聊。”
　　白全国又踏着那双亮到反光的皮鞋出去了，低声说：“好好安慰他们一下吧，马上高三了，我知道你们班已经离开两个学生你心情也不好受，但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薛芊点点头，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台下却变得静悄悄的，薛芊整理好情绪不敢站到讲台上去，就站在他们平时进进出出的门后面，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表情来。
　　“昨天我见到唐苒了，她来收拾东西告诉我，她要转学的消息。”
　　尽管已经很控制，却还是哽咽。
　　“老师，唐苒说什么了？”，有人举起手把这场寂静打破，大家都在等待这个问题的回答。

　　唐苒：『老师，我今天放学后想跟您单独说些事，可以劳烦您等等我吗？』
　　已经是放学后的几个时辰，薛芊因为这条消息在办公室里等着。

　　唐苒弯下腰鞠躬，外套在她身上显地松垮垮，脸上倒是红润起来，薛芊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杯盖盘旋许久才敢把眼睛看过去：“最后一年了，我可以帮你补习的。”
　　唐苒坐在那里，嘴角上扬着却摇摇头：“老师，我这个状态不行的，而且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关心我来的，是来学习的，大家都是来考大学的，不能因为我的事让大家的高中变得一团糟。”
　　薛芊的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明明她已经穿了那么多，看着她被这些事折磨的黑眼圈：“你不再见见他们吗？”
　　“我上次已经见过他们最后一面了。”，唐苒从包里拿出一个小U盘，又露出那个曾经的笑，那刻在薛芊眼里却变得很生硬：“如果可以的话，请老师帮我把这个放给他们吧。谢谢。”

　　薛芊没说话，只是在大屏幕前摆弄了一会儿，就像一场电影的开端，一场很糟糕的运镜晃出了唐苒的模样。

　　唐苒盘着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带着一个不常见的黑框眼镜，把她的脸都衬得小小的，声音是平常不能再平常的，她的脸上淌露着笑容，却在其中参杂那么多的不舍。
　　光淡淡的照在她刻意隐藏的脸上。

　　『Hi！我是唐苒，时光荏苒的苒。』
　　『我记得最初就是以这种方式与大家打照面的，而现在我打算用这种方式再次与大家告别。』
　　接着是椅子腿往后拉的声音，又是很深地一个鞠躬，长达十秒的告别前奏。

　　『很高兴跟你们一起度过最好的两年生活，本来我们应该会有第三年的。
　　但是从上周看来我大概有点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我记得当时你们每个人凑上来一句一句的安慰我，在我脑海里与你们自动匹配上的是刚开始认识时的自我介绍，就像薛老师进来时穿了那件碎花连衣裙，我们怎么都不敢相信她是体育老师。
　　就像班长让我们喊他祁仔一样，那些初见还不能认全的面孔在那一刻我居然都深深刻在脑子里了。』

　　台下的人眼眶发红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放松的姿态，有人开始谈论。

　　『看着你们蜂拥而上的脸上，每个人都挂着彩，那些暖心的话紧紧把我包裹住，让我恍然想起我们相处的这俩年，你们总是不拘小节的帮我，总是关照着我喜怒无常的情绪，你们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我都想一辈子赖上你们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被逗笑了，有人下意识的回应着里面的玩笑：“那就赖一辈子呗！”
　　说完后下意识的停顿，刚刚那个笑被僵在脸上，咧起的嘴角被死死咬住。

　　『听到你们要被停课一天的消息，我就知道，我们要告别了。』

　　黑色眼眶也藏不了她要哭的眼睛，短暂消失的那几刻后又是调整好的唐苒出现在视野里：『不好意思，没忍住。』

　　唐苒打着哈哈，仿佛要把刚刚那个失态的小插曲掩盖过去，但眼睛却不断地往上瞟。

　　『我知道你们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因为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高二一班的，因为我相信我这件事本来就没有错，我和陆梓汐都没有错，而你们会永远相信我们，谢谢你们。

　　这场噩梦似乎缠绕了我很长很长时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高三，不适合备考，可以说是压根不适合生活。
　　或许对于我来说进入高中似乎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就像小时候的噩梦一样又重新缠绕上我，那段噩梦的结尾是我遇到了我的好朋友，就像这场噩梦里我遇见了你们，跟你们在一起就是每场噩梦的解药。

　　我会收到你们每时每刻的分享，会和你们聚在一起聊着八卦，一起在草稿纸上讨论问题，一起下晚自习因为看鬼片而被吓得鬼哭狼嚎，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还会一起偷偷摸摸干些我们才知道的事。』

　　视频里，唐苒侧过身子，后面有个大盒子：『我没有想到，不到两年我们就已经有这么多回忆了，但是我现在要把它们留在过去了，也要把你们留在过去，你们也是，应该把我和陆梓汐留在过去。

　　陆梓汐肯定也希望你们继续往上走，那场无硝烟的战争我们赢了，记得吗？我们把那个坏人送进去了！

　　小汐也告诉我，遇见你们真的是她最大的幸运，我也这么觉得的。

　　我亲爱的朋友们，请往前走，我们还有梦想，还有即将到来的未来呀！
　　所以不管怎么样，你的生活怎么都是你自己的，都不要再为我而难过了，我也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哈哈，这么说好像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但是我还是这么说了。

　　还有亲爱的薛老师，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给我的帮助，还有办公室里那么多老师，谢谢你们！』

　　唐苒在视频里一一念着班里人的名字，一一读过。
　　曾经有个语文老师说唐苒的嗓音有种独特的温柔，似山谷里川流不息的风亲吻高崖上独开的百合，是生命的挣扎，是抚摸着生命的挣扎。
　　台下的人都红了眼眶。

　　『不要哭哈，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时候，那时还是请说你好吧。
　　希望大家都可以顶峰相见。
　　祝好祝好，我亲爱的高二一班，我亲爱的朋友们，再见了。』

　　视频结束的那一刻铃声也与此响起，大家都沉溺在黑暗里没有出声。

　　天边的色彩渐渐模糊起来，把所有的立体物变成了铺平的有轮廓的黑色。
　　『祝好，高二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