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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六年后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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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起,把破晓的光与台灯的光杂揉在一起,顾易阳被闹得烦躁,手臂传来密密麻麻的感觉,手机上蹦出“找人”的安排。
叮叮叮的声响打着鼓,直到顾易扬用手按住叉,窗外开始出现鸟鸣。
回家的车子在凌晨五点出发,徐故打着方向盘,凌晨五点的天慢慢翻起鱼肚白,唐苒倒在乔霜的肩上,怀里的手机不断振动,几人似乎藏着惊讶却也把音量降低。
“阿苒什么时候调振动了?”
“看来这几年的变化不止于此。”
唐苒似乎被吵醒,模糊着眼睛,点开了消息,迷迷糊糊的回应:
“嗯,到时候再给你说。”
也不知消息发出去没有,唐苒便倒头就睡,几人看着她咂巴着嘴忍不住笑。
这趟车开的缓,重新回到县城时已经将近午时,唐苒闭着眼任由车子怎么转动,在某一刻时悠然张开眼,看着周遭的景,变化太大。
“到了,阿苒,你醒了。”
她笑着,很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脑袋往前凑了凑。
“嗯,听这么久我差点忘说了,我的名改字了,换成了‘岁华空冉冉,心曲且悠悠’的‘冉’。”
停顿片刻,她就像初识那般扬起一个笑:
“唐冉,‘唐宋元明清’的‘唐’,‘岁华空冉冉,心曲且悠悠’的‘冉’。”
樟树的叶哗哗然,像一场演出最后的爆鸣鼓掌,今年的夏没了昔日的焦灼。
众人离开后,唐冉站立在那间平常被灰尘笼罩的小屋前。
唐冉别过六年再次推来这扇已经在她记忆里变得沉重的大门,那场夏天推攘着她进来为她剥落往年的外壳。
“小冉回来了。”
舒静刚刚把红烧鱼端上桌,用围裙的边角擦拭手上的污渍,掩饰着尴尬,唐冉的眼睛看着她,最后停落在舒静的眼睛上:“我帮您吧。”
“唉唉,好。”
舒静也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那双如寒冬的眼睛仿佛迎来一场春天。
火锅里雾气腾腾,木筷子落在那颗丸子上,一下接一下的夹着,等着钟盘转动。
唐忠咳嗽了几声,手不自觉的在大腿上搭着,又一会儿拿上桌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冉,我和你舒静阿姨打算以后一起过日子,想问问你……”
这刻间碗被绊倒发出动静,那颗丸子紧紧地夹在筷子间,抬头看着突然凝固的气氛,唐冉笑了笑:
“不好意思,这个丸子不好夹。我可以呀,是老爸抓住机会了吧,舒阿姨这么好看,便宜我爸了。”
打趣完就把丸子整颗塞进了嘴里,反倒被烫的嗷嗷叫,桌上的那股子紧张感终于消散。
腾腾而起的白雾把唐冉的轮廓都遮得模糊。
坐在对面的人放下筷子,唐冉嘴里还在细嚼慢咽着,抬头突然的对视,她看过来时眉眼低顺着那么平静,却含着几分疑惑的笑。
沈恒之没说话低下眸。
“哥陪我去找找周老师吧,上次进群说好要去看看他。”
唐冉似乎还是一副小孩子模样,又偏过头去:“明天去,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眼睛笑得眯起来,像一只乖巧的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的猫咪。
俩个都四十岁的人还羞红了脸,一个劲儿的称好。
这顿饭吃下来很是顺利,火锅里翻滚着气泡,把煮烂的白菜来了一顿推拿。
翌日的清晨太阳不算灼,蝉鸣也还未来得及响起,唐苒和沈恒之出发。
周鸿与王莲退休后去了乡下,算隐居般过起清闲日子。
从县城到那里需要一班公交,校门前的香樟树正值繁茂,却难免混杂进阳光的斑驳。
唐冉望着格外滚烫的太阳缩在树荫里蹲着,百无聊赖地用棍子为那群蚂蚁画上圈:
“等等乔霜他们。”
“嗯。”
远处来的风翻卷起唐冉额头的头发,沈恒之伸出去的手晃了晃握成拳:
“你这两年还好吗?听我妈说你改名字了。”
“挺好的,换个字,‘冉’去掉了草字头。”
唐冉放下棍子拍拍手,支撑着花坛站起来,仰起头来,伸长手臂拍着沈恒之的肩膀:
“不要有顾虑,我觉得阿姨挺好的。”
眼睛在他的脸上流连,光波映在他的睫毛上:“阿福呢?”
“去年去世了,被他们埋在那里。”
——学校的老槐树底下。
风开始与树叶耳语。
“唐冉,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挺羡慕你的。”
“谢谢。”
唐冉抬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模样:“你也有别人羡慕的样子了。”
太阳露出来,让这个夏天染上滋味,蝉鸣开始起伏。
“你真的没事吗?一个人?”
“昂,他们去度假,你去谈恋爱,我不是小孩这点事我还能做到。”
电话那边的声音不紧不慢,这边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的捏着手机,听着那边的人唠叨。
“你每次放假都去那边,找到人了吗?”
睫毛轻轻舞动着,眼睛被拢在低垂的睫毛里,斑驳下来的光撒在上面,得到一片阴凉
抬起,定住,那一刻眸子里是持久的惊讶,紧接着再到端详着,心里泛上一股酸涩,唇边却没有上扬的笑,声音细如蚊虫:“找到了”
闭目养神的唐冉感觉夏天很令人讨厌,甚至可以感受汗水在身上流动,燥热开始涌上全身。
“唐苒。”
睁开眼睛时是少年与她站在同一片树荫下,仿佛又笼罩一片影子过来:
“好久不见。”
唐冉惊愕后是平缓的语气,自然的伸出手掌,落落大方的语气不像许久未见:
“那别来无恙呀,顾学长。”
“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易扬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少年气息,没有了当初的那场冲动与莽撞,混染些许的平和:“前不久。”
顾易扬的眼神没从唐苒的身上挪开,却从余光里瞧见沈恒之。
“唐冉!”
这个名字似乎格外惹眼,让所有人都抬眼望过去,干净的T恤衫,利落的短发,高挑结实的个子,朝这边挥着手,比乔霜他们更早一步到达唐冉身边。
“阿梵,你来了,真准时。”
唐冉抱住蒲梵,所有人都只看见那个人在唐冉怀里露出一副骄傲的姿态,指弯蹭着她的鼻尖。
“那可不,我不是说了要跟你一起去看周老师嘛。”
程子旸凑上来,把人拉开,叉着腰
“这谁?你怎么一上来就抱着我家阿冉!”
蒲梵放开唐冉,看着这一圈埋着怒火的眼睛,又把视线投向唐冉。
唐冉站在中间,扯了扯衣衫:
“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去那边后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朋友,然后去国外这几天刚回来,现在……”
唐冉戛然而止的语气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她抬起头看着这一圈人都在等着答案:
“现在是我男朋友,蒲梵,蒲公英的蒲,上林下凡的那个梵。”
“啊?”
蒲梵听见这动静,看着在旁边缩成小兔子的唐冉,不禁笑出了声: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是乔霜吧,阿冉最好的闺蜜。”
蒲梵看着在一旁环着手臂仔细打量着的乔霜,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程子旸,徐故和沈恒之,阿冉都跟我说起过你们。”
蒲梵很得意的整理着衣袖,又把目光转到旁边,陷入犹豫时眉头也渐渐皱起来:“你是……”
“这是顾易扬,高中认识的一个朋友。”
唐冉站出来解释,蒲梵看着唐冉点着头,伸出手:“你好,我是阿冉的男朋友,蒲梵”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把“男朋友”三个字咬的特别重,顾易扬也眯着眼笑嘻嘻的看过去,握住:“你好,我是顾易扬”
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在空气中燃烧。
“车来了!”
乔霜赶忙指着远方慢慢驶来的公交车,转身就把准备被蒲梵挽上肩膀的唐冉拉过来,眼里的笑不怀好意,接着就把满脸认命的唐冉藏在身后:“蒲梵是吧,你先别着急,我们几个还要找唐冉盘问一番。”
蒲梵耸着肩,手靠在后面浅浅鞠了一躬,嗓音拨着淡笑:“好的,小丈母娘。”
同一班车次,同一个落脚点,同一扇门。
周鸿带着老花镜,躺在吱呀吱呀的躺椅上听着旁边小收音机里滋滋啦啦传出的新闻,王莲拨弄院角水缸里的荷花,时不时瞅瞅一旁菜地里的辣椒苗。
门口是在一瞬间塞满了嬉闹人。
“周老师!师娘!”
脚还没跨进来,声音抢先一步打破这宁静
周鸿摆弄着老花镜,手中握着的水杯里,茶叶儿舒展开,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唐苒回来了。”
王莲也从拨弄里回过神来,眯眼后捂着嘴上前,站在唐冉面前仔细打量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唐冉回来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那么散开在村庄的每个角落里,连临旁里的狗都知道了。
村里人惦记的人回来,所以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忙来看几眼,唠几句。
唐冉看着只是稍稍皱起的面孔,那些个名字依旧顺口的说出来,不到多少时候,怀里就被塞满领里乡亲给她存在那里的吃的。
不停的握住了唐冉的手,满眼都是对自家小孩儿的溺爱。
何秀是最后一个,拿了不少存的瓜果糖食,那些不曾寄出的信最后依旧落在收件人的手里,像一个叮嘱的老母亲一般:“要多回来几次,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
那清闲的院子里今日破了格,聚满人,又渐渐隐入平静。
几人唠着家常,周鸿的目光一直在唐冉的脸上,看着她张牙舞爪地描绘着这几年,末时准要闹一番笑话,周鸿也跟着笑几下,但眼里还是没忍住。
“对了,老师,这是我男朋友蒲梵。”
蒲梵点着头:“我常听阿冉聊起你二老,也想找机会认识认识。”
王莲瞅着蒲梵,又把目光往旁边看去,瞧着唐冉那偏开的眼睛,忍不住捏着她的脸,满脸的笑蹭上鼻头:“你啊。”
唐冉耸着肩吐着舌头,又朝旁边看过去,正经起来:“这是顾易扬,我高中的一个学长。”
唐冉撇撇嘴,随后就像孙女一样悄悄挪到两个老人家中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来。”
顾易扬勾着笑往地面看了一眼,抬眼时伸出手与周鸿打招呼:“老师好,我叫顾易扬。”
“好好好,是朋友我都欢迎。”
王莲抿着嘴唇笑,看旁边活蹦乱跳的唐冉,手轻轻抚平她被风翻卷的头发。
起身拿起一边的篮子。
“老师,去哪里?”
乔霜盘腿问。
王莲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又指了指门前:“去摘西瓜,去吗?”
“去!!!”
个个都来了精神。
门外有一大片的瓜藤,有的懒洋洋地趴在土地上,有的越过水泥板想攀得更高,每支上面还开着毛绒绒的小黄花,程子旸和徐故挽起袖口,有股要把整片瓜藤都抬回去的架势
沈恒之跟在王莲后面,看着瓜秧,听着王莲教怎么识别熟瓜。
“瓜底摸一下它留下来的这块干了就是熟了,这瓜就不熟。”,她边说边扒开那些叶片,有时还拍着瓜,是鼓棒敲过鼓面的声音
唐冉和乔霜戴着草帽,在瓜地里弯腰用手指点着,挽起有些绒毛的西瓜叶:“霜!你看这个西瓜只有我大拇指那么大。”
乔霜从瓜地的那边像个兔子一样蹦跳着过来
蹲下靠在一起看着唐苒把大拇指比过去,一模一样!
六年像西瓜的绿波衣飘飘荡荡的到了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