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友 谁言天公不 ...
-
闻璨不情不愿上了祁淮西的车,短短两天已经是第三次。
奈何祁淮西这人行得一身正气,闻璨也不好再表现的过度矫情。
“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
“不,不了吧。”昨天买了三袋您看不见吗,当我是猪啊。
……
沈之余一点半的飞机,马不停蹄赶来祁淮西发来的地址。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沈之余忍着内心对某人的强烈不满,在闻璨家门前踱步近半个小时。
闻璨下车后右眼皮一直在跳,他总隐约觉得祁淮西还有事等着他。
这不,大老远,沈之余喊他:“闻璨!你真在这儿!”
闻璨下意识往祁淮西身后退,沈之余表情明显僵住了。
璨璨子,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应该久别重逢上演挚友相拥而泣的场面吗。
闻璨的反应怎么这么不同寻常。
闻璨显然不知道沈之余丰富的内心戏,他稍微压低声音质问始作俑者:“这就是你落在我家的东西?”
这人又笑,也学他压低声音:“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呗。沈之余又没做错什么,他没有理由指责祁淮西向他通风报信。
只是不知道一向看不惯的两人,怎么一拍即合了。
像是来搞他的。
沈之余和闻璨是发小,闻璨的姥爷和沈之余爷爷是战友。从八岁那会儿俩人一直混在一起,大学也都报了京城的学校。他俩属于是抢劫型朋友,一见面总会吵得天公听了都想下一场雨浇下来。
闻璨当了记者后,沈之余在自家公司谋了个职位。平日里喝酒唱K,一有机会就会带上闻璨。
直到有一天,祁淮西出现在闻璨的世界。
从那之后闻璨总是缺席他们这些旧友的聚会,问他,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在追人。沈之余气得跳脚,哪家姑娘姑娘这么不解风情。
闻璨就又不说话了。
那沈之余气性来得快也走得快,没过几天就随他去了。毕竟懂事的朋友从来不会阻碍对方追求幸福的脚步。时间一久他又想起来,闻璨脸憋得通红,表示已经追上了。
“那怎么不带来给我们见见。不仗义啊你。”
第二天祁淮西穿得像个公孔雀一样出现在和沈之余家公司盛誉的合作会议上。
沈之余觉得此人像有病一样,上个班把自己打扮的要出道似的。
会后祁淮西请他留步,约他一起吃个饭。
“哈哈,祁总有心了,我这实在是今晚有约在身。改日我请客,咱俩不醉不归。”
“没事,顺路。”
沈之余懵了一路,明明自己还没说地点。怎么就顺路了。最后他总结,盛誉旗下的西餐厅,有名的也就这么几个。
闻璨在餐厅坐不住,早早就在大堂等着。
沈之余一下车,闻璨拉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不是还没见到人么?
……
不会吧?
……
“你……你……你没说你是gay啊。”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
当认识十二年的朋友突然向你出柜,你会是什么反应?A.表示理解,深切共情;B.震惊晕倒,医院抢救;C.同时出柜,一键跟随。
沈之余以上反应都不是,他选择咬牙切齿祝福。祝福是对闻璨,咬牙切齿是对祁淮西。
所以这人早就和闻璨勾搭上了,那两个星期前还故意卡他方案。
天杀的祁淮西,你知道我为了那个方案加班长了多少白头发嘛。三根!整整三根!
那顿饭自然不算友好,打那之后沈之余和祁淮西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然只能算沈之余单方面仇视对方,一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抢走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常常半夜惊醒,把枕头当成祁淮西狠狠发泄。
……
气氛不算融洽。
沈之余看着闻璨忙左忙右,就是不与他对视,只得无奈开口:“我回国之后就找不到你了,打你电话打不通。你舅舅舅妈也不在国内。为什么躲着我?”
闻璨心想,我何止是躲着你。本来应该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你没跟别人说吧?”
沈之余怎么会跟别人说,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五年前他出国打理盛誉在欧美的企业,起初和闻璨经常互相分享日常,后来公司事务繁忙,联系自然就少了。
四年前他回国,才知道闻璨失踪了。周边朋友没一个人知道闻璨去哪了,临江和京城,他找了个遍。
“没有,我接到祁淮西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闻璨松了口气,调整好心态:“你俩什么时候凑一块儿去了。”
沈之余如临大敌:“什么叫我们俩凑一块去了,你这话说的我好像跟祁淮西有一腿似的。”
“我可不是gay,我就算是gay也不可能看上祁淮西的!”
祁淮西无奈极了:“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后半句是对闻璨说的,“我找你的时候,病急乱投医了。”
“什么意思祁淮西,你这意思是我没用呗。你别太过分,小心我让宥安跟盛誉的合作黄了!”
“实话实说而已。”
闻璨知道并非那么简单,祁淮西把沈之余叫来,绝对有借他之口套话的嫌疑。
可是闻璨又该怎么去说呢?说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经历了一场网暴,得了个矜贵的病,试着自杀过几次,最后只是现在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他不想说那些过去,躲到苏城来,无非是一种再直白不过的逃避。
剖白自己的勇气,目前他还没有。
“到底怎么了璨璨子,can you tell me ~why?”沈之余模仿哭腔一向假得很,这次更甚。
“现在别这样叫我了吧。”闻璨又有些应激。之前在公司加班,沈之余总会过来找他,也会顺便请公司的同事喝奶茶。同事们也喜欢沈之余的性格,会学他叫闻璨,璨璨子。
闻璨以为不涉及利益,他们还算是不错的朋友。不曾想那件事东窗事发后,这群人倒成了最先落井下石的。
幸好没付出过太多真心,但想起时,又深觉无力。
这种伤害不痛不痒,但如同浸润茶底的乌龙,即使冲泡过五六次,再品味时,仍带着绵长的涩。
沈之余见状也不再勉强,既然现在闻璨还健康的站在这里,他就已经知足。
“出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我和闻璨吃过了,你自己去。”
沈之余眼神一瞥,顿觉血压又上来了:“不是大哥,你俩分手了吧?分手还缠着前男友跟你吃饭呢。真是太有面子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闻璨想了想,“不然,我给你做点?”
“璨…,你最好了~”沈之余挑衅地冲正僵立在某处的那人挑了挑下巴。
那人语气酸得要命:“那刚刚……你怎么没说你要做饭。”
“那肯定是没有给前男友做饭的义务啦!哈哈哈哈哈我的好璨璨。”
闻璨懒得搭理他俩,他这个房子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然而更热闹的还在后面。闻璨在厨房忙乎了好一阵,这俩人都争着抢着要来帮忙。闻璨担心他们这些少爷添倒忙,加快速度,硬是凭一己之力在三十分钟内做出了三菜一汤。
菜刚上桌,门口就来了新人:“我这来得还挺巧,赶上饭点了。”
到底谁会把下午两点半当成饭点啊。
闻璨真是服了这帮神人。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桌边的两人听到闻璨这话,恶狠狠盯着来人,说出的话却是对闻璨:“这你朋友?”
难得二人异口同声。只不过同床异梦的典故不无道理,因为祁淮西以为这是情敌;沈之余就比较可怜了,以为自己十几年的朋友抛下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潇洒,还交了别的朋友。
方穆刘无端承受了两个陌生人丰富的恨意,以为自己犯了天条。
他想到那句古语——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闻璨见三人之间暗流涌动,只觉得头大。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
“我姓方,是闻璨的……追求者。”
“!”祁淮西沉下脸来。
“!”沈之余饶有兴致地观察祁淮西的反应。
“???!”只有闻璨一脸懵,和方穆刘眼神交流询问对方什么意思。
这无疑在不明真相的两个人心里落下了眉目传情的事实。
谁料方穆刘一直在持续加料:“我追他追了快三年了,前段时间他还把家里钥匙给我了。”说罢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
祁淮西:“。”
沈之余难得看祁淮西吃瘪,这饭真有意思,越吃越香。
还真得谢谢祁淮西给他通风报信,才让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出好戏。
闻璨自己当然不会主动解释这人是自己弟弟,祁淮西的情绪波动并没有隐藏,这对闻璨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希望你这次能走得决绝。
……
沈之余说要在这边住上几天,祁淮西没有表态。想必应该会提前走吧。
他俩走后,方穆刘帮着收拾东西,闻璨这才开始秋后算账:
“你跟他们乱说什么?”
“咋了,你不也没拦着我么。”
“你既然说了,我拦着你显得多余。”
“那人是祁淮西吧,我在你床头柜里见过他的照片。”
闻璨不置可否。
“我挺烦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最不需要他的时候过来。这不是找茬么。”
闻璨低头掩住自己情绪的失落,“你不才走了半个月?来这么勤干什么。不上班了?”
“不上班你养我啊?”
“去你的,我又不是周星驰。”
“我们公司在苏城开了分公司,我来当市场部经理咯。”方穆刘愉悦极了,和这个哥哥相处的这四年间,他是真的高兴,“以后不走了。”
“爸……和你妈舍得你么?”爸其实没那么容易喊出口,有些坎在闻璨心里安装了太久,一时半会儿跨不过。
“他们都舍得你了,有什么舍不得我的。”
这话说得巧妙,闻璨又怎么猜不到方穆刘是在刻意钝化他们的家庭矛盾。
“我住家里呗,离我们公司挺近的。”
钥匙都给他了,问这话纯属多余。
“下午跟我去提车。”闻璨道。
“干什么?”
“给你买辆通勤工具。”
方穆刘激动得当场跳起来,用力搂住闻璨,“谢谢哥!”
……
沈之余在苏城待了两周。和闻璨把该叙地旧叙完了。又是送他东西又是请他吃饭,甚者半夜给他打电话拽他出来看电影。
而祁淮西也果然再没有出现过。
说不上高兴,闻璨只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但又不急于把它填满。
感情不就是这样,你越接近时,越充足;越要放手了,就得学会适应一个人空洞地荒芜。
四年前他经历过这一遭,再经历一次又何妨。
沈之余走那天下了雨,他抱着闻璨哭,说这是老天爷不舍得他走,想让他多陪陪闻璨。
闻璨也哭了,这个老朋友永远这样,情绪外露、有什么就直说,永远带动着氛围,当年断联其实最舍不得的就是他。
这是这些话闻璨不会说出口了,就像他咽在心里的那些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一样,都过去了。
至少现在,他们依然拥有着。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雨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