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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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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夏。
“小闻,出门买菜哦。”邻居王婶和闻璨搭话。
闻璨从尚且混沌的思绪里回神,点头默认,“早哦,阿婶。”
“哎呦,可是不早了,我这已经是今天浇的第三次花了啦。啷个麻烦。”苏城夏季潮闷,养些绿植需要勤加呵护。王婶嘴上虽抱怨着,却也笑得开心,“今天超市里打折哦,你现在去还能抢上不少好东西呢。”
闻璨关了院门,在身上稀里糊涂摸了半天,没找到钥匙,听到王婶的话忙不迭应下,“好嘞,阿婶,我这不锁门了哈,您帮我照看着点。”
“小事情的。”
……
这是闻璨离职回苏城的第四年,起初邻里乡亲很是喜欢这个英俊的小伙子,相处久了,都把他当作自家孩子来看。先前他在院里种满花,原是想愉悦心情,奈何花草都娇弱,付出万倍的心血才能看到片刻明艳,纵是如此,他一面接触、一面学习,照料下来竟也不觉得辛苦,当然心情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得到了舒缓。王婶见他日夜不停用心养护,觉得稀罕。她讲,一个男娃娃难得哦,这样细腻。
于是逮着机会,王婶总要拉着闻璨唠上一唠。有时讲养花的诀窍;有时讲苏城的历史;有时讲她年轻时的故事;有时又夸奖闻璨的样貌人品衣食住行,总之在王婶眼里,闻璨是块宝哦。
所以即使闻璨已经很长时间都无暇打理这满园的花草,王婶也没让一株枯萎。
“我顺手的事情啦,年轻人都忙,不像我们。”
……
因着促销的缘故,超市比往常要热闹上许多,闻璨询问身旁与他一同堵在门口的大爷超市促销的原因,大爷果然是万事通,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话里总结下来只有一句重点,闻璨凭着以往的经验,很利索的提取出来。苏城是座古色古香的城市,闻璨时常与老人打交道,因此总能捕捉到老人的主题思想。
超市要转手,买家听说后,担心以后购物不方便,斥责这种临时变卦的行为,于是超市老板临时决定开启最后促销,算是为大家争得最后一点福利。
进了超市人流便开始流动起来,闻璨很快便采购了满满一车物资,什么米面粮油、锅碗瓢盆都在其中,恐怕未来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门了。
下午两点,闻璨结束采买,东西装了三袋才堪堪装下。此时正是烈日,闻璨一抬头,阳光晃得他眼前一昏,他轻轻用手背揉了揉眼。而睁眼朦胧间,不远处,似是出现了一位故人。
他不可置信般用力眨了眨眼,那人反倒愈发清晰,微风淡淡抚过他的鼻尖,空气里弥漫着暴晒时树脂的闷涩味,视觉和嗅觉,都在反复提醒他此刻的,真实。
榕树下,祁淮西等得久了,脸上透出些许不耐烦,转头却看见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频频盈着泪水的脸。
瘦了。所有情绪都被抛诸脑后,此刻,他只想拥抱久别重逢的爱人。
可是不能,会吓跑他的。
于是他敛起神色,衬得立体英气的五官格外冷峻,只是那双一动不动注视着闻璨的眼睛里,像是责怪、像是嗔怨、又像是溢出心脏的思念。
真的是他。
闻璨应激般清了清嗓子,走向祁淮西的步伐格外沉重。
这段距离太短,直线距离只有十二米;这段距离又太长,从格鲁吉亚的秋天到苏城的夏,四年,他用了一千三百四十八个日日夜夜。
“好久不见,躲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还以为你死了。”出口的话总是伤人,但祁淮西没能掩盖住温柔到近乎气声的语调。
那是藏在冰冷的外壳下,遗失了近四年的情感。
从祁淮西出现的那刻,闻璨几度控制不住压抑许久蠢蠢欲动的感情想要紧紧抱住他,但理性战胜冲动,他只能在心底描摹此刻祁淮西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祁淮西没等来闻璨的回应,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开口唤那人的名字,
“闻璨?”
或许因为上次离别没能好好说再见,闻璨这四年间总在梦里梦到与祁淮西在各种场合分别,每一次的泪流满面,每一次听到祁淮西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声音重复他的名字。
等到真的听见现实中的声音,他才惊觉,原来梦里的祁淮西早就不是真的祁淮西了,真正的祁淮西缺失了他整整四年的生命,正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一瞬间的陌生感席卷而来,下一秒鼻尖的酸涩提醒着他情绪的变化,坠着购物袋的手不受控的发颤,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自说自话地活了这么久,每晚刻意不愿醒来的时刻、床头柜抚摸到泛黄的照片,都无疑是在加重他对祁淮西的依赖。
他又想起那把刀,差点割停他的呼吸,要是,真能死掉就好了。
捕捉到闻璨泛红的眼角,祁淮西又抑制不住地想去拥抱,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这是我家。”闻璨很快整理好情绪,在外人看来刚刚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停顿,正处交流中心的两人,却都经历了格外漫长的精神斗争。
他之前久居临江,在那里和祁淮西认识,祁淮西一直以为他是临江人。
苏城,其实是闻璨妈妈的家乡。
“你怎么来苏城了?”带着期待,闻璨想听见那个有关于他的答案,但又害怕听见。
“出差。”
哦,出差啊。出差也好,证明祁淮西在好好生活。也对,素来冷静自持思维果决的宥安总裁,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乱了方寸。
空气里都是大吉岭茶的香水味。刚谈恋爱时,闻璨总会在祁淮西特有的温暖的怀抱里闻到,每到这时,他会缠着祁淮西给他一个告别吻才会罢休。
他贪恋着祁淮西的味道,如今却也只敢在与相隔他半米的距离里浅尝辄止。情绪是会上瘾的东西,一旦立于某种情感状态里,便很难抽身。他不能再依赖祁淮西,他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敏锐如祁淮西发现闻璨又愣神了。出门前费尽心思全身上下喷了三遍香水,现在看来终于不算是白费。
他尽力压下微扬的嘴角,接过闻璨手里的购物袋。
“去哪,我送你。”
闻璨这才回神,有些尴尬的看了眼祁淮西手里的东西,斟酌着说了声谢谢。
祁淮西可能停顿了零点一秒,也可能没有。
经年不见,他已经摸不透他的脾性。在一起时,祁淮西不喜欢闻璨频繁的道谢。尤其是在对于关系早已是比朋友更亲密一级的恋人时,他认为这种过度礼貌,实则是把他推向亲密关系的外侧。
后来闻璨不再道谢,默认祁淮西理所应当做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们早已脱离了所谓恋爱关系。
怎么还要帮他拿东西啊,闻璨觉得委屈,又说不上为什么。现在又不是在格鲁吉亚。
平时闻璨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祁淮西开车用了半个小时。苏城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也不太发达,但堵起车来不比临江差。闻璨坐在副驾,借着位置优势一直在偷偷观察祁淮西。
好像瘦了,黑眼圈好重。工作的这样辛苦吗。怎么衬得他周遭的气场相较于四年前更冷了些。
祁淮西当然感受得到闻璨的目光,但没说话也不干涉。他发现闻璨变得好像很容易就愣神发呆、思维飘的很远,绝对不单单是好久不见的原因。
四年,真真是好久不见。
久到我都看不出你的心思,却能轻而易举察觉到你的改变。
……
闻璨家里很少有客人,但收拾的井井有条。起初他自己来了兴致,会兴师动众的收拾一整个下午;后来他懒散了些,请的阿姨每星期都会过来打扫一次。
是闻璨妈妈闻悦生前留给闻璨的房子,过去十几年里一直闲置着,四年前闻璨才从他把江英韩那里拿来钥匙,打开了这扇尘封了数年岁月的大门,开启了他崭新的半路人生。
其实并不崭新,伤痕累累的来处一直滚动在记忆中,固化的思维、习惯性的逃避,包括夜半时分梦中亲吻他的爱人,都反复提醒着他前半生的岁月,反复戳痛“崭新”二字赋予闻璨的意义。
祁淮西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房子不小,双层,还附带一个院子,规格等同于一幢小型别墅。周边环境很好,绿化带随处可见,置景很符合夏季。苏城闷热,这些布局却带给这座小城别样的凉爽。
就是这里,承载了闻璨的四年。只是条件不敌京城,由北向南跨越了两千公里,也不知道闻璨刚来时有没有水土不服。
“你先进屋坐吧,”闻璨拿出客用拖鞋给祁淮西,“没有人穿过。”自己换好鞋,便去吧台倒了两杯水,并排摆到茶几上,看了又看,他还是把水放成了面对面的形式。这样合理多了。
闻璨整理完抬头,发现祁淮西仍旧站在玄关。
差点忘了他有洁癖。
“拖鞋消过毒的,放心。”
祁淮西仍旧只是看他,不说好也不说坏。
好吧。
闻璨从鞋柜拿出自己的换用拖鞋,“只有这个了。”祁淮西这才穿上。
这个时候我们可爱的闻璨又要发问了,又不是在搞对象,怎么还穿我的鞋子!
难不成每次去别人家他都瞪着主人家把自己的鞋子递给他穿。
闻璨只敢暗自腹议,面上自是波澜不惊。
祁淮西两天前便来了苏城,不是出差,只是专门来见闻璨。找了四年,才总算得来他的消息。第一天凌晨刚在酒店落脚,他跑来闻璨的房子外“偷窥”闻璨的生活,发现平淡的出奇。
九点钟出门晨跑;十一点买菜回家;四点钟在院里和邻里打打麻将、或者是出门闲逛;晚上六点吃过晚饭、八点钟房子里便没了光亮。
这其实是很多年轻人休假在家的日常,但却完全不符合闻璨曾经的性格。
那个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掰成28份过的闻璨。
这是四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闻璨的正面交流,祁淮西却丝毫不顾一贯以来的分寸感,完全没有思考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开口询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你在这里的生活很枯燥。”
闻璨一脸懵,此人貌似,是在评价他的生活。
“还好啊,休假么,找点轻松的事……”闻璨解读出祁淮西话里的漏洞,“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活枯燥。”
祁淮西面不改色:“我前两天看见的。”
这得看见多少才能评价出他的生活枯燥。闻璨无奈耸肩,“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
所以你还是在乎我,即使我那样对你。
“是。”
倒是答的冠冕堂皇。闻璨不敢去看祁淮西的眼睛,一旦对视,他的眼神总会把他摄入他的灵魂。
“我不认为我现在和祁先生是可以讨论私生活的关系。”
祁淮西听到闻璨的话,眼神冷了一瞬。商人征伐已久的商界气场陡然散发出来,冷不丁地,闻璨后背感到一阵凉风。
许久,祁淮西才接话,语气深沉,
“那…闻先生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上过床的朋友,还是接过吻的同事?”
闻璨登时噤了声,俨然一副讶异的神色,原来四年时间还是太短,短到他们的爱恨羁绊绵延至此,待到言语相交时,带来的还是一身伤痛。
“我们分手了。祁淮西。分手之后是应该做陌生人的。”
祁淮西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稍稍缓了缓情绪。今天来不应该是这样,他好像又吓到闻璨了。
他只能轻声问,声音已经掩不住颤抖:“那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在教我,我们应该做陌生人。”
恋爱时,闻璨每天变着花样教祁淮西爱人:分手后,又在象征家的房屋里,教他如何和旧爱划分界限。
所以为什么呢,闻璨。为什么你走的突然,又没有理由。我追上来,也听不见任何关于挽留的话。
或者你至少告诉我,是我做错了吗?还是,不爱我了。
“可是,我貌似并没有提出分手,闻先生也没有向我表达出分手。”为什么突然离开格鲁吉亚,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让我的父亲帮你向我隐瞒你的行踪,为什么躲到苏城为什么。
闻璨眼神闪躲,犹豫着说出下定义般的话:“那现在我说,我们分手吧。”
“理由。”祁淮西已经顾不上体面,只要自己曾经的爱人亲口说出任何话,他都会放过他了。
毕竟他祁淮西又不是瘟神,缠上一个人就一生一世不放过人家了。
没有理由。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对不起,祁淮西。
闻璨的胃里泛起酸涩,一阵一阵绞得心脏抽痛,
“我不爱你了。祁淮西。我不爱你了。”
没有出轨,没有背叛。
他只是选择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平静阐述着不再爱的事实。
却也只是祁淮西用四年的不放弃,才求来的这句话。
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或痛苦或挣扎或怨恨。
也许还有释怀吧,毕竟过去四年里为了找到他,祁淮西没睡过一个好觉。
得知闻璨的消息后,他加班加点赶出了一个星期的工作余量,驱车2000公里赶来见他,怎么会不累呢。只是喜悦占据上风时,他以为见到闻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确实可以做个好梦,一个再也没有闻璨的梦。
“好,”他回答,近乎恳求的看着闻璨,“那,可以有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像多年前的那样。
他走到闻璨身边,没等来回答却自顾自抱了上去,独属于闻璨的檀木香裹挟着大吉岭茶香的浓郁,这个向来温暖坚实的臂膀颤抖着,取走了最后一次爱人还算慷慨的拥抱。
闻璨,我该怎么克制自己不去爱你。
……
祁淮西走后,闻璨胃绞得更痛。
他急忙跑到卫生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顺着墙壁缓缓蹲下,脸一点点埋进膝盖,终于忍不住大声痛哭。
祁淮西,我好爱你。
对不起,祁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