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拍卖 齐危!你别 ...
-
因着盛夏暑气重,京都大户人家多闭门歇凉,或出京避暑。
延康街老槐树下的一间茶水铺子,却异常热闹,不管白天黑夜总是挤满了人。
若有细心之人稍加留意,便能在子夜时分,看见无数便装的黑影出没在铺子附近。
这处铺子楼上卖茶水,楼下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须臾,月黑风高,黑行开市。
无数油灯挂在墙壁上,将整个地底照得犹如白昼。
昂贵的香料味、兵戈的铁锈味、油灯的焦腥味……各种味道揉杂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
叫卖声、争吵声、骰子声……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沸腾成一锅混沌的粥。
而今晚的主菜,则是这次压轴的神秘宝物。
冯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巴结在赵焱身边,奉承道:“世子真是好眼光。”
“听说此次压轴的宝物,颇为神异,非金非玉,触手生温,细品却又寒意入骨。非常人所能驾驭。”
其他几个纨绔子弟亦纷纷围在赵焱身边,附和道:“待会世子拿下此宝,可一定得给我等开开眼界。”
“就是就是,让我等凡夫俗子也沾沾光!”
“冯兄说的是!”
“此等宝物,合该为世子所得。”
“我们可就等着瞻仰世子的宝贝了!”
一时间,赵焱身边笑语环绕,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忽的一声长吟,只见入口处那扇裹着兽皮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摇曳的火光跟着微微一暗,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霎时,喧嚣顿止。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入。
来人一身墨底暗金云纹长袍,身飘异香,面容俊美,仿佛携着月华而来,与周围的奢靡混乱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紧随一位红衣美婢,娥眉细长,杏眼如墨,周身的气质清冷如雪。
众人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是裕王……”
“裕王殿下也来了。”
“赵世子也在这。”
“这下……有得看了。”
只见齐危旁若无人的走向赵焱,衣袂拂动间带起一缕清冽香气。
见他落座,那些方才还簇拥着赵世子的纨绔们,不自觉地退开半步。
谁人不知,裕王齐危,张扬跋扈,臭名远扬,无人敢惹。
不知是谁不慎碰倒了酒盏,琥珀色的液体在案几上蜿蜒流淌,一众纨绔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上前收拾。
见此番景象,赵焱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这群蠢才,一个痨病鬼而已,有何好怕的。
他挺直身子,神色不善的瞪了对面一眼。
却见齐危正垂眸端详着指尖的玉扳指,丝毫没将赵焱的挑衅放在眼中。
受到无视的赵焱越发感到心中有团燥火燃烧。
最终他按耐不住,率先开口:
“裕王殿下今日气色倒好,看来太医院的方子总算见效了。也是,若再不见好,今日这满室的珍宝,殿下怕是都无福欣赏了。”
齐危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见他接过温去寒递来的茶盏,又慢条斯理的用杯盖拂去茶沫,这才气定神闲的道:
“本王竟不知,赵世子何时改行做了铃医,专会看人脸色了。只是这医术嘛……”
齐危说到此处,眼神瞟了一眼赵焱,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比起你鉴赏马匹的眼光,还是差了些。”
“你!”
京都旧人皆知,赵焱曾经重金购入一匹所谓的“西域良驹”,结果不出三日便暴毙而亡。
等赵焱反应过来,再去找卖家算账时,人早就卷了银两逃之夭夭,去往别处行骗去了。
此事至今仍是赵焱心中的一根刺,和赵焱一道的纨绔对此皆是避之不谈,如今骤然被齐危提起,赵焱脸色一僵,看向齐危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怒意。
齐危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仿佛想到什么,又漫不经心的道:
“哦,说起来,本王府上还缺个洗马的马夫。赵世子既有此慧眼,不妨前来一试?”
“齐危!你别太过分!”
赵焱气得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倒座下的椅子,往前俯身,眼看将要拽上齐危的衣领,身旁人眼疾手快,忙将他拉得死死的。
冯重小心劝道:“世子,切勿冲动!冷静,千万冷静!”
齐危见此,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冷声道:“怎么,赵茂肃身为兰陵郡王,没教过你,该如何同亲王说话?”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
裕王纵使身体再不好,再骄横跋扈,终究是亲王,是当今圣上的手足。
赵世子再得势,再是铁板钉钉的兰陵赵氏继承人,也终究不能和亲王相提并论。
一群人平时拍拍马屁,哄赵焱高兴高兴也就罢了。
如今真要由着赵焱跟裕王起冲突,换了谁也是不敢的。
骤然被提醒两人之间的君臣地位,赵焱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手指攥得发白,最终在周围人的半拉半扯下,坐回了原位。
齐危将茶盏轻放,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众人,起身上楼。
温去寒紧随其后,朱红色的衣裙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逝。
待到裕王走远,大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那些围绕在赵焱身边的纨绔复又围上去。
有的替他捏肩抚胸,有的替他斟酒,还有的七嘴八舌的在旁劝慰道:
“世子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谁不知道裕王就是那个脾气……”
“今日这神秘宝物必定是世子的囊中之物……”
赵焱一把推开递到面前的酒盏,目光阴鸷地盯着二楼的方向。
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冯重的衣襟上,他却不敢擦拭,只陪着笑脸又斟了一杯。
二楼雅间内,齐危正临窗而立,将楼下的喧嚣尽收眼底。
“都安排好了?”
“一切依殿下吩咐。”温去寒轻声应道。
打更声响,用来暖场的小玩意竞价结束,真正的交易正式开始。
此次的交易采取了一种十分隐秘的方式。
阴博士会带着宝物向众宾客逐一展示,有意者将价格写在纸上,由侍女统一收回,每轮公开最高价,一共三轮,价高者得。
赵焱也在冯重及众人的陪同下回到二楼雅间。
他一面上楼,一面烦闷的问冯重:“安排得如何了?”
“世子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听得冯重的回答,赵焱眉头方稍显舒展,疾步去了二楼雅间。
四位阴博士带着四件展物,分别从二楼的四个方位依次巡展。
每间雅室的主人看过宝物之后,将写下的纸条递给旁边的侍女。
穿蓝衣的阴博士带着无疾镜进入了赵焱的房间。
传说此镜成于六百年前,主体锻造取自天外来物,每逢月圆,镜缘一侧便有无数流转的银辉,犹如月明珠,照之可以驱邪治病,故有此名。
一旁的侍女悄悄竖起了食指。
赵焱看懂了暗示,齐危看中了这件宝贝。
痨病鬼还想求长生。
他哂笑一声,在花笺上豪爽一勾,写下了高于此物十倍的价格。
另一边,有小厮在齐危身侧附耳说了什么,齐危长眉微挑,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敲门声响起,穿棕衣的阴博士带着侍女进入房门。
那是一本庄重严肃的古佛经,上面的羊皮卷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风化发黄,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地藏经》!
是圣僧鉴修在天竺取经时翻译的《地藏经》!
温去寒眼眸一动,不禁多看了两眼。
齐危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手腕轻轻一撩,在花笺上落下笔墨。
温去寒伸手去接,谁料齐危将花笺翻过,贴在金饼上,随手一掷,金饼稳当当的落在了古经上。
“赏你们的。”
阴博士喜笑颜开,与侍女拜过谢,退出了房门。
“温宫令信佛?”
冰冷的质问声传来,温去寒挺直脊背,依旧清冽冽的道:“微臣幼时,与家母身陷囹吾,常以此自救,求神佛渡我。”
“那神佛…应你了么。”
齐危扣动玉扳指,抬眸,望向她平静得看不出丝毫异样的脸庞。
温去寒想起从前无数个被惊醒的夜晚。
血,到处都是血……
连绵不绝的哀嚎声在脑海中回荡。
没有神佛渡她,除了自救……
“本王从前,也曾经求过满殿神佛,替我渡一人。”
温去寒闻言,心中一紧,胸中浊气翻涌,险些失态。
恰时,穿棕衣的阴博士呈着古经进门,连连向齐危道喜:“恭喜王爷,拍得此宝!“
他说罢,恭敬的将锦盒托着的经书置于案前。
齐危却是看也未曾看一眼,斜斜的倚在靠椅上,随手把古经推向她所在的方向。
“殿下?”
温去寒错愕的抬眸看向齐危,“您不是为无疾镜而来么?”
岂料齐危漫不经心的道:“一不注意买了个没用的玩意儿。”
他说着又将锦盒往前推了推。
“放在库里占地方,赏你了。”
“微臣,谢殿下赏赐。”
温去寒轻声道谢,伸手拾起经书,指尖轻轻拂过古经泛黄发旧的封皮,仿佛拂过压在心底深处,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下章预告:“出门在外,别丢了裕王府的脸面”
真的有宝宝在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