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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掉马进度60% 若无意外, ...

  •   仪仗停在一处堤岸边,不少人趁机在河边赏柳透气。

      齐翊祯听见外面的动静,掀帘子望了一眼:“齐十六,你要下去透透气么?”

      齐危冷冷的应了一声。

      “不去。”

      “真不去?”

      齐翊祯掀着一角帘子,忽的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霍然直起身子,一脸正经:“那我下去走走。”

      “随你。”

      依旧是惜字如金。

      齐危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翻了个身。

      背后传来掀帘子走人的声音,马车里彻底清静下来,和周遭的喧哗吵闹格格不入。

      齐危捂住耳朵,只觉得烦人。

      霎时,身后又传来掀帘子的动静,好似有人上车。

      齐危蹙眉:“这么快就回来了?”

      身后人不作答,只听见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熟悉的女声响起:“殿下,该进药了。”

      齐危一愣,随即回眸望去,便见温去寒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端过一碗重新温好的药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他的目光扫过她之前受伤的右腿,神色讪讪:“你的伤………怎么样了。”

      “劳殿下关心,好多了。”

      “既然有伤,就不要跑来跑去了。”

      他说罢,探身掀起一角珠帘:“小九她……很喜欢你?”

      “公主宽容温厚,愿与微臣来往,是微臣的福气。”

      齐危的视线落在杨柳堤边踏青的人身上,他似是想到什么,幽幽道:“小九的性子,其实最像她。”

      她像一尾快活的小鱼,碰上什么新鲜事,总是绘声绘色的再同他讲一遍,摇头晃脑的样子,又俏皮又可爱。

      齐危以前总是嘴上嫌她吵,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爱听她说话。

      后来她走了,他的世界也彻底失去了一切颜色和声音。

      他蓦地问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温去寒心中一紧,攥住衣袖下的手指。

      “微臣不知。”

      齐危的眸底染上一层阴翳,唇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飘渺的笑意。

      “若无意外,她现在应是我的妻子。”

      胸中涌起一片酸涩,温去寒抬眸望去,见他望着窗外神情晃晃。

      “若是她还在世,小九一定也很喜欢她罢?”

      车厢内静得能听见远处众人嬉笑打骂的声音。

      齐危沉默数息,他放下珠帘,晦涩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你说呢,温宫令。”

      温去寒垂眸,不敢看他:“……人死不能复生,还请…殿下节哀。”

      “节哀……”

      齐危低声呢喃这两个字,忽的冷笑一声:“节哀。”

      “活着的人,一句轻飘飘的节哀,死去的人,耻辱钉在青史上,遗臭万年,节的是哪门子哀!”

      他尾音高扬,眼尾泛起一抹猩红。

      温去寒闻言,想蹙眉又不敢蹙,她强咬着牙,才没让泪水落下。

      鼻息间溢出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齐危低垂着头,双手颤颤的撑在小几上,如同一座快要崩塌的玉山。

      他低声道:“你要我怎么能节哀……如何能节哀……”

      午夜梦回的时候,遇见故人,他又有何颜面相见。

      殿下……

      齐危的肩膀轻轻发颤,整个人埋在阴影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神像,散发着腐朽、霉湿的味道。

      “她一定很怨我罢……”

      齐危想,她一定很怨他,怨他没能保全林家,怨他……没能救下她。

      十年了,夜半惊醒时,她一遍遍质问他的模样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她一定是怨他……

      温去寒望着齐危一抽一抽的肩膀,眼底一片绝望。

      她从来没有怨过你。

      她又想起当年在歧州,原本就只差那一步……

      若要怨,只能怨天意弄人,他们有缘无分,生离多年;怨这世道不公,叫好人蒙冤,叫奸人逍遥法外。

      温去寒的手悬在半空,却在将要触碰到齐危时,指尖一颤,转而端起了小几上的药碗。

      手背擦过他身前垂下的几缕发丝。

      “药凉了,微臣再换一碗来。”

      几缕春风吹进来,齐危不禁打了个冷颤。

      小几上的光影晃动,珠帘被风吹得叮铃摇曳。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光晕氤氲,碎光满目。

      杨柳堤边的人群嬉笑吵闹,齐危听不清,也看不清,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忽然一阵刺耳的嗡鸣在耳中回荡,齐危头痛欲裂,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齐危!”

      “齐危!”

      天旋地转间,耳畔传来几声呼唤,有人推搡了他几下。

      齐危扶额望去,一抹鲜艳的身影渐渐在他的视线中清晰。

      林幼鱼不满的推搡着他,嘴里嘟囔着:“喂!到你啦!到你啦!你到底下不下,我等你半天了。”

      齐危揉了揉眉心,往栏杆外望了一眼。

      周遭红枫飒飒,树影斑驳。

      暖阳从叶隙间透过,像打翻了女儿家的胭脂,升起金红交织的浮尘,映得少女明艳的面容愈加光彩照人。

      幼鱼还在不停的催促,齐危低头,看向面前的棋局。

      紫檀棋盘上,黑子已占领了大片的地盘,白子在包围圈内只余残存的几口气,看上去奄奄一息。

      他嘴角牵起一抹浅笑,慢悠悠的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饶有意味的道:“你确定……要我下?”

      “嗯呢!”

      少女扬着下巴,把一枚白子塞进他手里:“这局我赢定了!”

      齐危无奈的笑了笑。

      他接过白子,在指间转了转,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棋盘上。

      林幼鱼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滞住。

      棋从断处生,齐危这步棋,犹如一支穿云箭,方才还固若金汤的棋局此刻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黑子如溃堤之水,一泻千里。

      “如何?”

      他探首望向她,眉眼舒展,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少女艳若桃李,娇态可掬,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齐危见状笑道:“其实……”

      他腹中原有许多解法,巴不得一口气全说给她听。可见她双目灼灼,专心思索的模样,除了可爱,又生出了几分欣赏。

      幼鱼冰雪聪明,性格要强,凡事都爱自己解决,最不喜有人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齐危未说出的话又全都吞回腹中,静静的靠着椅背,看她解棋。

      幼鱼似有所感,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齐危唇角微扬,温声道:“不急,我等你。”

      少女回之一笑,又低头托腮,认真思索棋局。

      她粉面含嗔,时而蹙眉,时而轻声嘟囔,时而又伸手在星罗密布的棋盘上比划着什么。

      齐危就这样闲靠栏杆,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得全是少女认真解棋的模样。

      他从前不知道,有人认真思考的时候,睫羽会轻轻颤动,如同一只将飞未飞的蝴蝶;他从前也不知道,原来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等一个人,可以这样快活。

      秋风不知何时起了。

      满院的红枫摇曳,金乌西坠,落日熔金,给少女的双颊染上一抹枫色的霞晕。

      她忽的一拍手掌,兴奋的道:“我找到啦!”

      一枚黑子稳稳落下,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棋局再次扭转。

      黑子由胜转败,再反败为胜。

      齐危的目光顺着她落子的方向看去,唇角微扬,脸上荡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不错,就是这里。”

      “我就说罢,这局我赢定了。”少女得意的笑笑。

      “嗯,你赢了。”

      齐危宠溺的颔首,眼中笑意满满,他听见自己问她:“太阳要落山了,再来一局么?”

      “来呀!”少女把袖子一挽,斗志昂扬,“这次看我怎么大杀四方!”

      齐危低声一笑:“那我……拭目以待。”

      “等着吧!”

      少女扬了扬下巴,随即素手一覆,黑子白子哗啦一下全都进了紫檀棋罐里。

      齐危讶然:“幼鱼,你这样混在一起,一会还怎么下?”

      林幼鱼撇嘴,轻哼一声:“这样收拾更快啊,反正等会开局都要重新摆。”

      “开始吧,这次你先。”

      她说罢将那盅混装的棋罐推到他面前。

      齐危盯着眼前的棋罐,摇头失笑,眼里满是纵容。

      他伸手,捻起一颗黑子,落下棋盘。

      落子渐多,棋盘上星罗密布,两军对垒,厮杀激烈。

      周遭金红交织的浮尘渐渐散去,白光澹澹,柔光融融,薄薄的覆在夏日开出的新绿上。

      齐危披着一件织金的宝相花纹披风,散漫的靠坐在栏杆旁,左手摩挲着一枚黑子,眼神紧锁面前的黄花梨棋盘,正与自己对弈。

      叶憬立在一旁,低声禀报道:“殿下,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各处商铺和机要只留下供周转的银钱,其余的银两已送入陛下的私库。”

      “属下出宫时,工部那边已经在计划修缮甘泉宫了。”

      齐危听罢,微微颔首。

      自擎苍山回来,成熙帝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修缮甘泉宫,明里暗里差人来催促了好几次。

      他既收了便宜,眼看日子差不多了,便吩咐人将此事提上日程。

      “还有事?”

      叶憬略微一顿,颔首道:“殿下,兰陵王赵茂肃一直在府外求见。”

      齐危不悦的皱了下眉:“这点小事儿也要来问本王?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叶憬忙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说罢行过一礼,便急匆匆离去。

      回廊拐角处,温去寒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手里端着新茶缓缓走来。

      “温宫令。”齐危唤她,“会下棋么?”

      她将新茶奉上,淡淡道:“微臣从前看别人下过几局,只见过怎么执子怎么落棋,章法棋谱这些……不太懂。”

      齐危若有所思,捻了捻手里的黑子,随即将黑子放到她的手心,含笑道:“无妨。”

      “本王这局残棋,你只管随意下一处。说不定,破局之步……在你手里。”

      “微臣……”

      温去寒手里执着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之上,但见黑白两子厮杀激烈,黑子左支右绌,已落了下风。

      好眼熟的棋局。

      她犹豫不定,抬眸对上齐危笑意莫测的目光。

      这是又想着法子试探她了。

      温去寒执子思考了一阵,最终落在了棋盘的左下角处,乱下一步。

      齐危见状,忽的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清脆,似乎是笑她这一步下得滑稽。

      他笑罢,大手一挥,随口道:“罢了罢了,看来你之前旁观的弈者,棋技也不怎么样。把这棋局收拾了罢。”

      “是。”

      温去寒暗自松了口气,一面收拾棋子,心里却朝齐危翻了个白眼。

      反正她只和齐危下过棋,他说这话,她便当他是在嘲笑他自己。

      齐危缓缓伸了个懒腰,见她一个一个的收拾棋子,悠哉悠哉的催促道:“这样收拾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快些快些……”

      温去寒听罢,不假思索,顺手便将桌上的黑子与白子一下全覆进了罐中。

      待做完这一下,她整个人忽的一顿,脑中闪过一个激灵。

      她不该这样收棋!

      空气霎时凝固,身旁射过来一道阴沉沉的目光。

      齐危倾身,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这样混在一起,一会还怎么下呢?幼——鱼。”

      !

      天空炸响一声惊雷。

      温去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作响,她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殿下恕罪,微臣一时心急,装错了棋罐。”

      “哦…是么?”

      齐危没有动,仍维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猫在逗弄面前的雀儿。

      “那你在紧张什么,幼鱼。”

      夏雷滚滚,像一盘巨大的石碾在天上反复碾压,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温去寒微微一颤,侧身面对齐危,垂眸否认道:“微臣没有紧张。”

      “微臣姓温,名去寒。殿下……认错人了。”

      齐危琥珀色的双眸紧盯着她,良久,他忽的哂笑一声:“认错人了?”

      “那我方才唤你幼鱼,你为何没有辩驳?”

      温去寒心跳如鼓,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大脑飞转,急中生智道:“微臣……微臣是被这雷声吓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加之微臣收错了棋子,恐殿下责罚,这才……还望殿下恕罪。”

      “雷声?”

      齐危也弯腰向前俯身,视线落在她的头顶的发簪之上,是一支雕工精细的石榴花簪。

      二人一俯一伏,近在咫尺,温去寒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兜头罩下的徽元香的味道。

      “想不到,温宫令还怕打雷。”

      又一声雷响,温去寒的后背微微颤抖,咬牙解释道:“微臣自幼便怕雷声,让殿下见笑了。”

      齐危的目光在那支石榴花簪上停留许久,他捻了捻衣袖,忽的哼笑一声,意味不明。

      “怕雷声……”

      她从不怕雷声……

      齐危起身,抖衣拂袖,似是自言自语,留下一句模糊的低喃,转身离去。

      庭院里忽的下起倾盆大雨,雨点又猛又急,打得满院的树枝东倒西歪。

      夏风裹着雨腥气灌进回廊。

      温去寒缓缓直起身子。

      她低头,看向棋罐里那堆黑白混在一处的棋子,怔了片刻,随即苦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掉马进度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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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尺素归(破镜重圆)》由于最近新章节刚发出来就被爬虫爬走了,后续新章节会先更新【废章】防盗,等爬虫爬走后再替换成原有章节。待章节名显示正常后,可正常阅读。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支持理解~ 【本期无榜,保底更新七千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