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咸鱼小姐和收钱先生 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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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喻：“……”
很尴的一句话。
但凡换个人说陶喻可能就直接上去问，怎么有勇气这么说的。
可男人周身气质浑然天成，每一句话都不紧不慢，好似一切事物全然不放在心上，让人觉得这句话活该他说。
陶喻将双手拍干净，瞥了眼他的脸，最后一丝意见烟消云散。
算了，他都长这样了，自恋点就自恋点吧。
陶喻仔细卷好裤腿，打算待会去找鞋，找到就回家洗澡睡觉。
她抱着告别的心思冲男人说：“行，知道你帅，我自己待这吧，我要走了。”
抬脚，刚走没两步，陶喻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男人神情依旧懒散，吐字重音，又说了一遍：“你多看了我好几眼，还独占了我一下午。”
陶喻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霸占你一下午了？”
“我怕你死我店门口，在边上守你一下午。”男人尾调上勾，问她：“你想赖账？”
“哦。”陶喻反问他：“所以呢？”
拉着她不让她走，不会是想狠狠敲她一笔吧。
想到这，陶喻急忙补充：“先说好，我没钱。”
“放心，不要你多少钱。”男人指着不远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铺，“你在它门口躺半天，给我冲冲销量足行吧。”
陶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隐隐辨出是貌似是一家小卖部：“行，你等我去找鞋，找到了就去。”
男人松了手，眉毛向上挑了挑：“我在店里等你喔。”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两关系多暧昧似的。
陶喻对这人满口跑火车的嘴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
傍晚的海边可见度惊人的低。
阳光将尽未尽，却还透出半斗微光，暗的像坏了十年的楼道声控灯。又碍着时间还早，小贩图省电，也不开挂得零零碎碎的装饰灯。
陶喻在记忆里放鞋的地方摸黑转了五六遍，久到视网膜都烙上沙滩独有的哑面灰，才不得不承认这儿什么都没有。
她的白球鞋，丢了。
鞋丢了不是最要紧的，问题是，她怎么回家。
光脚硬走沥青路？
陶喻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脚下湿潮，不知道是昨天下的雨还是今天行人吐的痰。
结果一低头，发现是前人刚吐的唾沫。
陶喻打了个寒颤，甩甩脑袋把这可怕的念头抛了出去。
她想了想，折回躺平的地方，往男人指的那家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很破小，门口安的有透明的门帘，黄黄的光线模糊映散几道，铺面上嵌的有字。
陶喻看了一会，看不出是什么字，抬手掀帘进去。
“老板。”她懒洋洋地学着那人的语气说：“你们这最便宜的是什么？”
走进了，小卖部的设施一览无余。
前台U型围着，占了一半以上的空间，对面放着俩冰柜，里面花花绿绿，全是饮料。
台子上也乱七八糟搁着一堆杂货，什么电池软糖指甲刀，戒指蚊香卫生纸，应有尽有。
陶喻还看见靠墙那边挂着两串阿尔卑斯的棒棒糖，可乐味的，就剩两三个。
而那位很熟的老板跷着二郎腿，斜倚窝在前台的躺椅上正在打游戏。闻言，他撩了下眼皮，轻笑：“行啊，最便宜的是糖，要几个？”
说着，他反手从肩边拽了一个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
动作娴熟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应该是个偷吃的惯犯。
陶喻瞅了瞅老板唇外露着的糖棍，问他：“好吃吗？”
“好吃。”
陶喻低头掏兜：“那要一个。”
“行。”老板眼睛从手机上短暂地挪开，正要再拽，突然瞥见陶喻的脚，问：“你鞋呢，不怕扎脚？”
陶喻忙着找钱，没抬头：“鞋我丢了。”
奇怪，她记得明明兜里揣了一个钢蹦啊。
老板把手机一收，下椅子，趿拉着拖鞋往店深处走：“你等等，我给你换个味的，可乐的吃到后边有点腻。”
“哦。”陶喻应了声，继续找她的钢蹦。
兜里东西不多，全掏出来就只有一个手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钱，一小叠卫生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超市小票。
陶喻随手按了按手机。
——没电关机了。
“······”她又把板砖揣回兜，认命接受她在失去球鞋的不久后又失去了她的钢蹦。
对不起。陶喻虔诚地默哀一秒。
我不是个好主人，下辈子记得跟着好好待你们的。
再见了球鞋，再见了钢蹦。
“干吗呢这是？”老板拎着一袋子糖回来，迎面便见这一幕，看乐了，“矿泉水祈祷呢？”
他踩着拖鞋啪哒啪哒地进了前台，将糖往桌上一放，叮铃咣当啷一阵响。摇椅受到冲击，猛得朝后一倒，开始吱哇乱叫地晃：“里面能找到的味全给你兜出来了，你看看想吃哪个的。”
陶喻默哀完，睁眼发现面前摆着的大箱小箱全是矿泉水，各个牌子的都有，眼皮子底下最边上的还是某个红色包装的两元水。
他还真没说错。
陶喻捂着一张脸，在黑色塑料袋里泄愤似的狠劲扒了扒。
不敢想，她现在在这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一想就糟。
一条搁浅七小时，会对着矿泉水祈祷的鱼。
陶喻想扭头就跑。
人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不超过一下午的陌生人丢这么大的脸，怎么能接连不断地出各种岔子。
大概是塑料袋翻得太响，陶喻敏锐直觉有道视线落到她身上。
“看什么看。”陶喻色厉内荏地扫他一眼，“没见过美女？再看收钱。”
无语的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这话冲熟人说是调笑，拌嘴，冲陌生人就像是挑衅。
陶喻浑身僵硬，头像鸵鸟一样死死埋进袋里。
无所谓了。她安慰自己，事已至此，跑是跑不掉了，平静的安静和尴尬的安静都一样，反正买完糖之后应该此生不复相见。
以后来看海一定要绕着这儿走！
陶喻握紧拳头，终于抽出空来准备朝着塑料袋内大看一场。
“喂。”老板曲指，在桌上敲了敲，轻易打碎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起来的陶喻，“你这是抄袭，收钱我是原创。”
“……哦。”陶喻盯着袋子，眼神乱瞟，装作很忙的样子，“要赔钱吗？”
他兜的糖大概能再开一个小卖部了。
陶喻觉得这人可能把仓库里剩的全装来了。不只是阿尔卑斯的，各种小牌子也包含在内，她甚至看到了小龙虾味的棒棒糖。
“那倒不用。”他叼着糖，声音有点含糊，记得艾特原创。”
“行，艾特原创……”陶喻择着糖卡住，抬头问他：“你叫什么？”
老板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短的哼笑：“薛敛。”
“薛是薛宝钗的薛，敛是内敛的敛。”
陶喻挑挑拣拣，选定了那根小龙虾味的，打算尝尝究竟啥味。
她捏着那根糖，说：“艾特原创，有目共睹帅气哥。来，给我结账。”
薛敛：“……”
他难得顿了一秒，比了个“OK”的手势，像是在说服气，下椅来到台前。
“一根……小龙虾味棒棒糖？”薛敛声音渐高，一幅十足的震惊样，吵得陶喻耳朵痛。“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喏。”陶喻点了点着大口的塑料袋，“你给的。”
她摸出兜里的三块，“多少钱？”
最贵也就一块，多的两块算她赏的。
“十块。”
“给，不用找——多少？”陶喻一把抓过抛在桌上的钱，将糖抛回去，“不买了，黑店。”
“哎哎哎——”薛敛叫住她，“你有多少？”
陶喻摊手，给他看手心里那三张皱巴巴的钱。
“嘶。”薛敛抽了一口凉气，“行行的，三块卖给你。”
“晚了。”陶喻用另一只手扣掉两张，剩下一张拍到桌上，把糖拿走揣进兜里，“最多一块。”
“行行行。”薛敛将那钱展开，塞进收银柜，“一块卖你。”
见他收了钱，陶喻扭头，准备回家。
刚走没两步，薛敛又给她叫住了。
她顿不住烦他：“干吗？”
“你东西忘拿了。”
陶喻摸出棒棒糖，晃了晃：“我就买根糖，能忘拿什么？”
薛敛垂眸，俯下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双薄底透明鞋放到桌上。
他冲陶喻抬抬下巴，示意她拿走：“喏，送你的，棒棒糖赠品。”
小卖部前面就一盏灯，在进门第一个货架顶上，暖黄色的。
薛敛站在前台，黄光自斜方打过来，晕染了他微翘的头发，同时也照出了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和眼底不容忽视的散漫。
“搁浅七小时的闲鱼小姐。”薛敛依旧用他独特的发音拖着词子喊她，拎起那双鞋，往陶喻面前推了推，“留在人类世界的搬家礼物，请查收。”
“哦。”陶喻有些愣地靠近，拆开那双鞋套到脚上。
大了一码，脚跟在后面松垮垮的，微微有点勒不住前面的带子，不过不影响走路。
陶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眨了眨眼睛，对薛敛说：“其实你好中二，好尬。”
薛敛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真有这么幼稚吗？”
“嗯。”陶喻肯定道：“我小学都不说这话了。”
“是吗？”薛敛笑得更欢了，“原来我这么年轻。”
“……”陶喻瞥他一眼，转身几步走到门口，挑帘，跟他挥手。
“再见。”她笑，“帅的有目共睹的收钱先生。”
霓虹灯遥遥在城市绘出建筑、高楼、车流，汇成交织的光海，是跟宁静海边截然不同的热闹。
华灯初上，市井红尘，与喧哗一共奔涌而来的饮酒吆喝不绝于耳。
陶喻盯着脚上的新鞋，突然就觉得。
人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咸鱼小姐和收钱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