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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了是人生真理     陶 ...

  •   陶喻生在内陆。念书时最喜欢的放松方式,就是课上发呆,大肆幻想如果以后去了海边,要怎么怎么玩。
      她想抓一把沙子任性地扬,想堆沙堡,想穿的漂漂亮亮的去拍照,也想坐在海边,感受舒适的海风流淌。

      所以等到报考大学时,陶喻毫不犹豫选了临海的C市。
      但真上了大学,她不是懒得动,就是要上课,总想着海就在那,也不会动,什么时候去都行。
      就这么一直拖,拖到实习,拖到毕业,拖到工作,拖到今天。

      如洗的白云悠然挪动,太阳高悬,天空澄湛。阳光倾倒,落在人身上不冷不热,只泛着层淡淡的暖。是难得的好天。
      陶喻把白鞋脱了,放到一边,站在那儿,抬头,愣愣地看着海。
      海有点不像海,准确来说,是不像她想象里的海。
      印象中,海应该是蓝的,透蓝,清彻得一眼就能望见海面上粼粼的波纹,眺望则是与天交接融为一色。
      现实却是一汪无边无垠,深得近墨色的静水,地平线交界分明。
      陶喻向着海的方向,开始慢慢地走。
      海潮一拨又拨地冲击沙滩。走近了,能听见漫灌进耳朵里的沙沙声。
      脚有些凉。
      陶喻低头,看自己陷进潮沿薄水的脚,下意识动了动脚趾。
      大海好像有种魔力,能将渴盼浪漫的人全都吸在这里。
      陶喻来,也是为了给自己糟糕透顶的人生圆一个能称得上浪漫的结局。

      可她往海里走到一半,走到水淹过膝盖一点的位置,眼神呆呆愣愣,漫无目的散进大海那波澜不惊又汹涌翻腾的海面时,她突然就害怕了。
      怕疼,怕死,怕尸体泡成巨人观马上炸开也没人发现。
      和这些后果一比,好像人生也没多坏。
      于是陶喻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又跑回来了。
      裤腿被水浸透,湿答答贴着肌肤,裤脚一路走来和脚下一样,沾了不少泥沙。
      很脏。可粘腻的触感自脚踝蔓延,竟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照常理,照正常人的逻辑,陶喻现在该拍拍屁股去拿鞋,用水把脚涮干净后穿鞋,走人。回家洗澡,去大街随便逛逛,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回公司工作都行,总之,该快点离开这个事发地。
      再不济,给父母,给朋友打打电话,把情绪感受什么的全都倾诉出来,听听安慰,让自己变得开心点。

      但陶喻觉得很累,从头到心,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懒,一动也不想动。
      也不想说话,张口成了一种奢侈。
      她想了想,往海边重新走了两步,毫无任何征兆的后仰,整个人躺在沙子里。
      微风吹过,撩起她的头发,在她脸上刮了一个旋。

      陶喻想:躺在这儿也算结束人生的一步,既然狠不下心,那就安静等着句号上门,等那浪潮涌上来,她绝对不反抗,就等大海自己选择。
      陶喻从安理得地栽进沙里,等待不知道哪年会到的巨浪给她卷走。
      奇形怪状的云在天上像一群龟速的蜗牛。
      陶喻盯着一朵奇丑无比的云,开始无所事事地复盘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要跑这儿。

      她不是没想过给她妈打电话。
      可电话拔通了,听着那边温柔祥和的询问,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秋女士自陶喻毕业就极力反对她留在C市工作。
      是她一意孤行,不管不顾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非要留在C市,把她妈的劝告抛在脑后。

      整件事情说来也简单,就是普通员工被领导看不惯,穿小鞋,身边还有猥琐男同事时不时的调戏与性骚扰。
      陶喻为了工作一忍再忍,努力压着火,终于在今天忍不下去,一发脑地爆发了。
      她把一天改了二十多遍的方案一把扣到龟毛领导头上,当着全部门的面骂得猥琐男狗血淋头,还把他骚扰的信息截图打印,发给全公司人手一份。
      骂完带着一脑门子火决定死给他们看。

      和她妈说能怎么说。
      说你闺女寒窗苦读十几年把饭碗弄丢了还后悔没在跑之前给那两人一人踹一脚?

      海风温温柔柔地吹拂行人的脸,涩咸的腥气浅淡,并不难闻。
      陶喻闭上眼,感受着海风的温度。大脑放松得空白一片,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算了吧。她想,至少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心享受这一时偷来的闲适。

      不知躺了多久,久到陶喻意识模糊,马上就要睡着时,她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是沙土被人铺来开的沙沙声。
      ——那人躺下来了。

      陶喻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和她躺在一起,无奈那人身子在她脑袋耳上一点,和她头抵头,陶喻眼球都要翻过去了也看不见。

      她很快放弃,双眼睁瞳孔涣散,在看也没在看,更像是发呆。
      一隅略显偏僻的海岸,除了浪潮与风声,一时只剩两道轻浅的呼吸。

      陶喻突然问:“你在干吗?”
      没有主语,没有称呼,好像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默认。

      那人反问她:“你在干吗?”
      是个很有特色的低醇男声,吊儿郎当的嗓音和独特的重音无端显出几分少年气。

      陶喻说:“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投河。”
      那人纠正她:“这是海。”
      “哦。”陶喻从善如流,“那我在投海。”
      那人说:“我在看别人投海。”
      陶喻张口就来:“为什么要看别人投海,你想投也可以投。”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对陌生人而言,实在有些刻薄。
      但她不准备补救。
      她把人类社会那些瞻前顾后人际交往全部抛飞,此时她只想要肆无忌惮的快乐。

      那人没恼。
      他很平静地回:“因为我要确定投海这人是不是准备死我店没门口,坏我风水。”
      陶喻:“……”

      她大脑放空,驴唇不对马嘴道:“其实我不是在投海。”
      “昂。”
      “你知道吧,投海都是往海里走,但我还在岸上,所以这不是投海。”
      那人顺着她的话问:“那是什么?”
      “是搁浅。”陶喻睁着眼睛说瞎话,“其实我是一条鱼,刚才我被浪冲上来,搁浅了,我现在在等浪涌上来,重新把我卷走。”

      “看出来了。”那人附和,“确实挺闲。”
      陶喻闭上嘴,不再理他。
      一场无意义的对话就这样被风卷进海里,随潮退入海底,最后化作小鱼吐出的一串泡泡,上浮,炸开,湮灭在无人知晓的区域。

      岸上重回寂静。
      太阳在定格的分秒里一点点西落,躲到云后,洇出连绵彩霞。
      陶喻刚醒,睁眼便见昳丽绚烂的火烧云。
      很奇妙,浪费时间的感觉真得很好。
      陶喻和未知人士聊完后发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呆,瞪得眼睛酸涩才肯罢休。
      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天色渐晚,风扑过来不再是和煦,而是微寒。

      陶喻艰难地操纵手脚,头重脚轻地把自己从地上拔出来。
      拔到一半,一旁忽然响起一道算不上熟悉的声音:“下午6点半。这条咸鱼女士从中午十二点至今,已经搁浅了近7个小时。”
      那人利落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走到陶喻面前,伸手:“看来没能回到大海的鱼只能长居陆地了——需要帮助吗?”

      陶喻抬头,眯着眼睛看他。
      出乎意料,这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长得居然还挺帅,一点也不像是个会和她在地上躺一下午的抽风样。
      陶喻大大方方地把手搭上,借力站稳。“谢谢。”

      等到站直,陶喻才发现这人比想象中更高,目测得到185。
      肩膀也宽,背光站能把太阳挡实,非常有安全感。
      “醒醒。”男人又伸手,在陶喻眼前晃了晃,“知道我帅,再看收钱。”

      “哦。”经他提醒,陶喻立马回神,意识到盯着他看的时间过分长了。
      大概是发呆发一下午的后遗症,她神经发散已经成了习惯,既使醒了,瞧着也有点呆愣。
      陶喻弯腰,拍了拍沙子,为自己的不礼貌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男人将手揣进裤兜,神情懒散,垂眸看陶喻整理,“毕竟我爸妈把我生这么帅就是让人看的,不过一般人只能看一眼,你刚刚看了好几眼,还独占了我一下午。”

      陶喻捋头发的手一顿,表情僵硬,罕见对一个人的厚脸皮感到震惊:“你是怎么好意思这么自夸的,是不会对自己的认知产生偏差吗?”

      “不会。”他回的爽利,还带着点不易查觉的傲,“虽然人都无法正确地判断自己的容貌,但人都有审美意识,可以用眼睛正确分辨别人的长相。”

      男人轻笑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眼里却共有一个猴子。基本的美丑是相通的,既使我看不到自己,不代表别人看不到。”
      “毕竟——”
      海风飘然变大,挟着鸥鸟的远鸣刮蹭耳膜。
      残阳半褪,一星金熔悄度到他鬓边肩梢。
      男人姿态从容,语气随意酒潇洒:“我的帅气,有目共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算了是人生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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