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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合与雨天 培训进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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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入第二周,课程设计作业布置下来了。
讲师要求各组自选一门课程,完成一个完整的教学设计方案,包括教学目标、内容框架、教学方法、评价方式四个模块。下课前每组要提交结构大纲,并推选代表做五分钟的示范展示。
宋知夏所在的小组这次多了几个新面孔——陆辰风以“我们组那边缺人”为由,把自己和程砚舟调换到了宋知夏这组。何远舟和苏念也在,加上周筠,正好凑成了一个六人混编小组。
“这也太巧了吧。”宋知夏看着陆辰风,眼睛眯起来。
“缘分。”陆辰风面不改色。
分组讨论开始,大家围坐在教室角落的长桌旁。讲师在台上说,各组先把课程设计的结构框架写在白板纸上,等会儿统一贴出来互相点评。
宋知夏主动承担了记录的工作。她趴在桌上,一边听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建议,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觉得可以分成这样,”她说,“第一部分是课程概述,第二部分是教学内容设计,第三部分是教学方法与手段,第四部分是考核评价方案。”
她边说边写,笔迹飞快。她的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潦草的活力,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太讲究形式,但有内容。
周筠凑过来看,忽然“咦”了一声。
“等等,”她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这是上午另一组交的框架——程老师他们组做的。你们看看。”
照片上是一张白板纸,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让所有人愣住的不是字迹——而是内容。
周筠看看照片,又看看宋知夏手里那张纸,嘴角开始往上翘。
“课程概述、教学内容设计、教学方法与手段、考核评价方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宋知夏和程砚舟之间来回弹跳,“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吗?”
宋知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再看那张照片。
——一模一样。连顺序都一样。
不只是框架一样。她还在第三部分下面写了“理论讲授+案例分析+实践操作”三个子项,而照片里程砚舟写的也是这三个,连排列顺序都一致。
“不对,”何远舟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理论讲授后面她写了个‘(占30%)’,程老师那张纸也是30%。你们连比例都撞了?”
满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辰风率先笑出声来,笑得很克制,但肩膀在抖。
苏念没有笑,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喝水之前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她最接近起哄的表情。
宋知夏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我,我没有看他的,”她飞快地解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我就是按照正常的课程设计逻辑来的”
“教材上有写‘理论讲授30%’吗?”周筠笑眯眯地问。
宋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那个百分比是她凭经验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随手写下的数字,和程砚舟写的一模一样。
她偷偷看了程砚舟一眼。
他正低头看那张照片,表情很淡,像是在审阅一份实验数据。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动法,和他听到学生说“秩序里也有美感”时的表情很像。
只是短暂的一瞬。然后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行吧行吧,”陆辰风拍了拍手,一副“这事不需要再讨论”的表情,“既然你们俩思路这么同步,那示范展示就你们俩上去做吧。宋老师讲框架,程老师画图——工科课程的板书,没张图说不过去。”
“我画图?”程砚舟看向他。
“不然呢?你们俩的脑回路都对到这种程度了,换别人上去配合怕跟不上节奏。”陆辰风理直气壮。
宋知夏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拒绝。
她看向程砚舟。他已经站起来了,从桌上拿起一支马克笔,语气平淡地说:“选什么课做示范?”
“结构力学。”何远舟脱口而出,然后迅速补充,“——我是说,选一门工科课比较有代表性。”
宋知夏看着他:“你们机械学院的课,我一个学新闻的怎么讲?”
“你刚才写的框架不讲专业内容,”程砚舟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讲设计思路,我画图配合。”
他已经在白板前面站好了。教室前面的白板正对着全体学员,讲师和其他几组的人都看向这边。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她负责说。从课程定位讲到教学目标,从内容框架讲到评价方式。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脑子里总有一小部分在处理别的事情:他站在她右手边,正在画图。
他用的是黑色马克笔。先画出梁的轮廓,再标注受力方向。线条干净利落,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没有改过一笔。画图的过程中他一直沉默,但他的笔和她的声音之间有某种奇异的同步——她说到“教学内容分三个模块”的时候,他刚好画完三个受力节点;她说到“层层递进”的时候,他的箭头正好标出力的传递路径。
像两个人在合奏一首事先没有排练过的曲子。她负责旋律,他负责节奏。
“——以上就是我们小组的课程设计框架,请大家批评指正。”宋知夏说完最后一句,放下马克笔,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响起掌声。
但掌声之中掺杂着一些别的声音——坐在前排的周筠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白板前的两个人。她按下快门的时候,何远舟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发我一份”。
宋知夏回头看了一眼白板。她的字写在左边,略潦草,充满了箭头和星号。他的图在右边,干净、精确、没有一笔多余。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迹,挤在同一张白板上,却意外地和谐。
程砚舟把马克笔放回笔槽。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白板,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字可以再写大一点。”
“……什么?”
“后面的人可能看不清。”
宋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程老师,你这是在提改进建议吗。”
“算是。”
“行,下次我注意。”她说完转身往座位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程砚舟还在看白板。他的目光在左边那些潦草的字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她和他的笔迹交界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他画箭头时无意中延伸出去的笔锋,刚好触到了她写的一个感叹号。
像两个人在纸上不小心牵了一下手。
他收回目光,走回座位。
周筠拍的那张白板前的合影,被发给除程砚舟之外的小组成员人手一份。
宋知夏点开大图,在距离程砚舟一臂距离的地方,冲着发消息的周筠睁大了眼。看见周筠和陆辰风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她慌张的退出照片预览。
下午四点,培训课程结束。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
宋知夏坐在办公室里改PPT,改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可能应该可以停下来了。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摸出一包小袋的坚果——田野调查养成的习惯,包里永远有应急零食。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是那种打伞有点多余、不打伞又会淋湿的程度。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地铁站走。每次培训结束后她都是走得最早的那一批,因为晚高峰的地铁站太挤,挤到让人怀疑这座城市到底藏了多少人。
她走出办公楼,撑开伞,沿着校园主路往南门走。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程砚舟站在校园那个小人工湖旁边。
他没有打伞。雨丝落在他头发上,肩头洇开深色的水渍,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侧身站着,手里捏着一块扁石片,手腕一抖——
石片擦着水面飞出去,弹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最后在水面上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涟漪,才沉入湖心。
宋知夏愣住了。
程砚舟在打水漂。
那个画结构力学图时每一笔都精确到毫米的人,那个回答“你们在背后太使劲了”时冷静得像在做数据分析的人,那个在培训手册上写网址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的人
正站在雨中打水漂。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颜值击中的花痴心动,是另一种更深的感受——像是偶然间窥见了一个人壳里的、还没被晾干的、俏皮的内心。
她本来应该直接往南门走的。去地铁站的路和人工湖是两个方向。
但她停住了。
然后她走了过去。
“程老师,你淋湿了。”
他转过头,看到是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事,”他说,然后弯腰从脚边又捡起一块石片,“习惯了。”
宋知夏站在他旁边,没有追问“为什么习惯了”,也没有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她只是拉开包,从里面掏出那袋坚果,撕开包装。
“给你。”
程砚舟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没有马上接。
“我不——”
“核桃和腰果,没加糖,很健康,”宋知夏把包装袋往前递了递,“而且你手是湿的,别浪费我一片心意。”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接过,倒了几颗在掌心。
“谢谢。”他说,语气很轻。
宋知夏自己先吃了一颗。刚咬下去就皱了眉头:“好咸——不对,我买错口味了?怎么是海盐的——程老师你先别吃——”
程砚舟已经把一颗腰果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停顿片刻,然后说:“还好。不算咸。”
宋知夏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你在安慰我吗。”
“实事求是。”他说话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点红,但可能是被雨淋的。
她不可能分辨得出来。但她觉得,应该是真的红了。
他们站在湖边又聊了几句。雨小了一些,湖面上泛着细密的涟漪。
“你经常在这打水漂吗。”宋知夏问。
“偶尔。想事情的时候。”
“今天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她以为他会说“没什么”或者“工作的事”,但他开口说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在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
“我出国那几年。”他转着手里的石片,没扔出去,“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猜对。你猜对了两个事——我在国外待过,还有在哪个国家。”
宋知夏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看出来了。”
“你在笔记本上写了。”他说,语气很淡,“我今天看到了。”
原来他看见了。那个她在培训手册名册页边缘画下的圆圈、写下的“日本(待验证)”、以及那一行“下次一定要化妆”的备忘录——他全都看到了。
“所以呢,”宋知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在紧张,“是日本吗。”
程砚舟没直接回答。他只是说:“你当记者确实很合适。”
然后他弯腰,把石片放回地上。没有扔,只是放下。
“雨大了。走吧。”他说。
他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了几步。教师公寓就在学校旁边,和地铁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住了,转过身来看她。
“你住哪里。”
“我住得远,要坐地铁。”宋知夏指了指南门的方向,“那边。”
程砚舟看了看她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南门的方向。从这里到地铁站还要走七八分钟,雨虽然小了但没停。
他似乎在想什么。那个停顿比平时长。
然后他说:“我送你到校门口。”
宋知夏愣了一下:“你不是住教师公寓吗?那边是反方向。”
“嗯。”
他说完这个字,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转身往南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她还站在原地,于是停下来,回头看她。
雨丝落在他的肩头,衬衫上洇开的深色水渍比刚才又大了几分。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角,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走吧。”他说。
宋知夏跟上去。她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但她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从人工湖到南门,步行大约六分钟。路上经过梧桐道、图书馆后门、正在整修的教学楼。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白噪音。没有人说话,但这个沉默和他们第一次在培训课上相对无言的沉默不一样。那个沉默是尴尬的、需要被问题填满的。这个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被打破的。
宋知夏注意到一件事。他走在她的左边,靠近马路的一侧。这不是偶然——他们从湖边出发的时候,她在左边。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借着避让一辆自行车的机会,自然地换到了她的左边。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她决定把它记下来。
雨伞的边缘偶尔碰到他的肩膀。他的衬衫袖子已经湿了大半,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你自己撑就好”。他只是走在她的左边,步幅不大,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宋知夏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老师,你刚才说在想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侧头看他,“你介意吗?”
“什么?”
“我在笔记本上写你。你应该挺介意这种事的。”
程砚舟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不太习惯。但谈不上介意。”
不太习惯,但谈不上介意。宋知夏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对于程砚舟这种人来说,“不太习惯但谈不上介意”大概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他的边界感还在,但那扇门没有关。
“那下次我不写了。”她说。
“你忍不住的。”
宋知夏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她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在陈述一个关于她的预判,而且这个预判,完全正确。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观察入微吗。”她问。
“不一定。”
不一定。宋知夏在心里把这个词重重地画了个圈。他在区别对待。他没有说“是”或“不是”,他说“不一定”。意思是——对某些人,他会。对某些人,他不会。
那她是哪一种?
她没有问出口。
到了校门口,地铁站的入口就在马路对面。宋知夏停下脚步。
“到了。”
“嗯。”程砚舟也停下。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片刻。梧桐叶上的水滴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知夏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应该被记住。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谢谢你送我。”她说。
“没事。”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见。”
她回头。
他还站在校门口,没有撑伞。雨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好像在笑。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比嘴巴笑得更多。像是他本来想说“路上小心”,但最后说了“明天见”。像是这两个词在出口之前,自己改了方向。
“明天见。”她说。
她走进地铁站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的是“明天见”。不是“注意安全”,不是“路上小心”,不是任何一句可以对任何一个同事说的话。是“明天见”。是那种——确定明天还会见到你的“明天见”。
她在地铁上掏出手机,打开笔记本备忘录,在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页面里写了一行字:
“程砚舟,新增信息:反方向送人。说了‘明天见’。走马路外侧。雨落在肩上没有躲。衬衫湿了大半也没说什么。”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我喜欢明天见”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然后在最上面加了一个小标题。两个字,居中,没有多余的修饰:
“心动变量。”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把手机锁屏,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到她下地铁,都没有消失。
【陆辰风的群聊,下午17:15】
周筠:「图片」
周筠:“下午课程设计展示的时候拍的。”
何远舟:“这张构图绝了。字和画刚好在中间交汇。”
苏念:“……这张图我也拍了。我拍的是白板全景。左下角有程老师的手。”
何远舟:“你怎么连手都拍。”
苏念:“他们连握笔的姿势都很像”
陆辰风:“@周筠等下。”
陆辰风:“你看窗外。人工湖那边。”
周筠:“怎么了——”
周筠:“等等那是谁和谁。”
何远舟:“???”
何远舟:“下雨天不撑伞在湖边站着?他们不冷吗?”
周筠:“他们分开了——等等。”
周筠:“他们没分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了。”
何远舟:“他不是住教师公寓吗?往南门走是反方向啊。”
陆辰风:“。”
周筠:“你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陆辰风:“意思是,这不是最优路径。”
何远舟:“说人话。”
陆辰风:“他去送她了。往反方向走,送她到校门口。从人工湖到南门,步行约六分钟。这段路程不在他回家的路线上。没有任何外部因素能解释这个行为。所以,这不是理性的选择。”
何远舟:“……”
周筠:“……”
苏念:“。”
何远舟:“你们都发句号干什么。说点我能看懂的行不行。”
陆辰风:“@何远舟意思是:变量出现了。项目进入新阶段。开始内测。”
何远舟:“这个我听懂了。这个是好消息。”
周筠:“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