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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太体面的初遇 最慌张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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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椒”(高校青年教师谐语)入职培训第一天,宋知夏就睡过了头。学校离家二十公里,宋知夏上地铁后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拎着包冲到培训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猫着腰溜进去,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的消息:
“给你占了座,右手边靠门那列,第三排。不用谢。”
宋知夏循着方向摸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个扎低马尾、气质清冷的女生,正低头翻培训手册。
“念念你是我今天的救命恩人。”宋知夏一屁股坐下,喘着气从包里翻出笔记本。
苏念抬眼看她一下:“你又没化妆。”
“闹钟没响。”
“你设了三个闹钟。”
“……我挨个按掉了。”
苏念不再说话,嘴角有微不可察的弧度。这是她们成为朋友后,苏念最接近“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知夏一边翻包找眼镜,一边偷偷打量四周。培训教室是大学常见的演练厅,座椅是带小桌板的移动款,讲师在台前调试PPT。周围都是今年新入职的老师,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开学第一天的微妙氛围——成年人的开学第一天,大家客气、礼貌、互相试探。
她戴上框架眼镜,随手把睡得翘起的头发按了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领口那一小片咖啡渍——今早出门时边走边喝的结果。
反正今天只是培训,又不是相亲。
她不知道的是,再过三分钟,她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讲师是个热情的中年教授,讲了一会儿岗前培训的政策,大概是觉得气氛太闷,忽然拍手道:“来,大家前后左右转一转,六个人一组,讨论一个小话题——回想一下学生时代,有没有哪位老师对你影响特别深,让你最终选择了科研教学这条路?给大家十分钟。”
教室里响起一片移动座椅的声音。
宋知夏转过身,准备面对自己后座的人。
然后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后座是个男生。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利落。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疏离的倦怠,像那种不太想被人注意、但天生就没办法不被注意的人。
他正在低头翻培训手册,似乎对小组讨论这件事没什么期待,但也没有不耐烦。
宋知夏的内心弹幕开始以每秒八十条的速度滚动:
“等等这个人是谁。”
“等等这个人为什么坐我后面。”
“等等我没化妆。”
“我戴的是框架眼镜。”
“我头发是翘的。”
“我衣服上有咖啡渍。”
“宋知夏你是来入职的不是来求偶的你冷静。”
“但是冷静不了啊这张脸怎么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没事。反正只是培训。十分钟的讨论。讨论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做了一个后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
她没有直接开口问他的名字,而是低头翻开面前的培训手册。手册最后一页印着本次参训教师的名册,按学院和姓名首字母排列。她一边翻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哎,你也是今年新入职的吗?”
对方顿了一下:“不算。入职半年了。”
宋知夏的手指在名册上滑动。半年——那就是上一批。她往前翻了一页,看到了长长一串机械工程学院的名单。与自己不同,人文学院今年只入职了宋知夏一人。
“你叫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程砚舟。”
她的手指停住了。找到了。她用指尖在名册上点着他的名字,然后拿起笔,动作很轻地在他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圆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细,像她此刻的心跳。
——程砚舟。砚,砚台。沉静而有承载力。和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的目光从那三个字上移开,重新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脑子里那个新闻专业的开关,“啪”地一声打开了。
——过去几年跑田野调查养成的习惯:见到有意思的人,先问。再记。最后整理成人物侧写。眼前这位,值得一个专访。
小组很快凑齐了六个人。除了宋知夏和程砚舟,还有苏念、程砚舟旁边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同事,以及另外两位年轻老师。
宋知夏率先开口,语气切换成了采访课教的标准开场:“大家好,我叫宋知夏,人文学院新闻专业的。我有一个提议——我们能不能用‘微型访谈’的形式来聊这个话题?我可以做记录,说不定之后能整理成一篇特稿,主题是‘青年学者的师承故事’。”
这个说法冠冕堂皇。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程砚舟显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头。
宋知夏的第一个问题抛给他:“程老师,你选择教书,有什么具体的契机吗?”
程砚舟想了想。他说话之前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措辞,然后才开口:“读博的时候,有本科生给我写信。说以前觉得机械是冷冰冰的公式和图纸,但听完我的课,看到秩序里也有美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渲染,没有自谦,就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那种骨子里的认真,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表达都打动人。
宋知夏在心里疯狂敲键盘:
“秩序里也有美感”——这个人觉得机械是美的。
不是“机械很实用”,不是“机械很重要”,而是“机械有美感”。
这是一个会在冰冷公式里找诗意的人。
危险。非常危险。
她又问:“那你跟学生课下相处怎么样?他们怕你吗?”
程砚舟微微皱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课下还好。偶尔有学生来问一些……跟课程无关的事。”
“比如?”
“比如假期出去旅游,问当地有什么推荐。”
宋知夏脑子里的人物侧写开始自动生成:工科背景、有海外经历、学生问他旅游攻略——说明在学生眼里,他不是那种下了课就跑、拒人千里之外的老师。至少,学生们觉得他好说话。
再加上这张脸。
她忽然冒出一个判断,脱口而出:“你在国外待过吧?”
程砚舟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知夏笑,“你对学生问旅游攻略这件事的反应太自然了,不像只去过一两次的人。而且——”
她本来想说“你的气质”,然后及时刹车,把话咽了回去。
“……而且直觉。”她用一个看似推理的说法收尾。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之前确实在国外待了几年。”
宋知夏没有追问具体是哪里。点到为止,才是访谈的艺术。追问到底,就成了审问。
但她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定的气质,不是笼统的“海外经历”能概括的。她需要更多线索。
讨论的话题逐渐从“师承故事”偏到了更日常的方向。宋知夏已经彻底忘了什么“微型访谈”的框架,问题越问越细。
“你来半年,是不是已经适应了?”她问。
程砚舟想了想:“差不多。第一个月比较忙,要熟悉各种系统。后面就规律了。”
“系统?”宋知夏脑子里浮现出教务系统、财务系统、科研管理系统——入职前人事处发过一堆操作指南,她到现在一个都没点开。
“对,”程砚舟说,“你知道咱们学校有一个一站式服务平台吗?用你的工号登录进去,教务、科研、财务都在里面。”
宋知夏诚实地摇头。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像嫌弃,更像是确认了一下“这位新同事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宋知夏意外的事。
他把自己的培训手册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写网址。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工程制图。
“这个是内网地址,”他写完,把手册微微转向她,让她能看清,“用户名是你的工号,初始密码是身份证后六位,第一次登录会强制你改密码。”
宋知夏凑过去看。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稳,笔迹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回锋。
“登录进去之后,”他继续说,指尖点在网址下方,“左边导航栏有一站式入口。教务相关的事情——查课表、录成绩、选课审核——都在里面操作。财务报销也在这里,不过那个流程比较复杂,你可能要单独学一下。”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谈论“秩序里的美感”一模一样:平静、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但宋知夏觉得,一个会用休息时间教陌生同事怎么登录后台系统的人,他的耐心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你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宋知夏点头,然后故意逗他,“那万一我登录不上去呢?”
程砚舟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说:“可以问我。我办公室在机械学院三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也没有任何暗示。但宋知夏注意到,他没有说“问人事处”,没有说“问技术支持”,没有说“看操作手册”。他说的是——可以问我。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宋知夏想。这个人把自己的边界画得很清楚。但他会在边界上,给别人留一扇很小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氛围。讨论还在继续,其他人也在说话,但宋知夏觉得她和程砚舟之间好像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频率。网址、工号、一站式服务——这些在别人听来只是技术指导的内容,在她耳朵里,全是情报。
小组讨论继续进行。
但其他四个人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背景板。
宋知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怎么平衡科研和教学”问到“备一门新课要准备多久”,从“第一堂课紧张吗”问到“学生给你取过外号吗”。
她发现一个规律:问到他专业领域的问题,程砚舟的回答简洁、精准、像在做学术报告。但问到和学生有关的事,他的话会变多,语气也会松动——不是刻意煽情的那种松动,而是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程砚舟的回答越来越长。一开始只是简短的陈述,后来开始主动补充细节:备课时会对着空教室练三遍、第一次点名念错学生名字、有学生毕业时送了他一张手绘的齿轮组构图。
“那张图现在还贴在我办公室。”他说。
宋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一个会把学生送的手绘齿轮图贴起来的男老师。一个对着空教室练了三遍课的人。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冷,却在这些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藏着一颗很热的心。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忘了还有“记录”这回事。笔记本上空空荡荡,只有最开始记的那一行字:“秩序里也有美感。”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程砚舟回答问题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不再是刚坐下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姿态。
第二,宋知夏提问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光。
——这个新闻采访,恐怕不会有成稿的那一天了。
与此同时,程砚舟旁边的那个男同事,也在观察。
他叫陆辰风,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博士,和程砚舟同期入职。认识三年了,他非常清楚程砚舟的社交模式:礼貌、简洁、从不主动展开话题。能用三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会用五个字。
他至今记得,去年学院聚餐,有个女老师借着酒劲问程砚舟“程老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程砚舟沉默了三秒,回答:“不打扰别人的。”
满桌人都愣住了。陆辰风后来私下问他:“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程砚舟想了想,说:“就是字面意思。”
“不打扰别人的。”陆辰风后来琢磨了很久,觉得这句话不像择偶标准,更像自我保护。这个人好像给自己画了一条很清晰的线,不会轻易跨出去,也不让别人轻易跨进来。
而现在,程砚舟在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女老师,分享自己办公室墙上贴了什么。
他甚至还主动给人家写网址、教人家怎么用一站式服务平台、告诉人家自己办公室在哪。
陆辰风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在工作小群里发消息:
“兄弟们。”
“有情况。”
何远舟秒回:“?”
陆辰风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人——宋知夏正往前凑,看程砚舟手册上写的那串网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但她需要往前探一点才能看清。而程砚舟没有往后退。
他快速打字:
“砚舟在跟一个女老师聊天。聊了十分钟了。主动的。”
何远舟:“???”
陆辰风又看了一眼,补充了一条:
“那个女老师没化妆,戴眼镜,衣服上有咖啡渍。砚舟在教她用一站式服务平台。”
何远舟:“……一站式服务平台。他教女生用后台系统。”
陆辰风:“对。”
何远舟:“这是他调情的方式吗。”
陆辰风:“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是了。”
苏念没有看手机,但她注意到陆辰风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她见过——是那种“发现了有趣的事”的表情。
讨论结束,大家重新转向讲台。
培训上午的课程接近尾声时,陆辰风开始行动了。
他没有直接去撺掇程砚舟——那样太明显,程砚舟会警觉。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角度。
课间休息,宋知夏正低头整理笔记,陆辰风从后排走过来,笑容自然得像是排练过。
“宋老师,”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加个微信吧。我们拉了一个新入职老师的群,里面会分享一些培训资料和学校周边的美食攻略。苏念已经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苏念确实在群里——五分钟前刚被他拉进去的。
宋知夏抬头,有点意外,但社交本能让她没理由拒绝。“好啊,谢谢陆老师。”
她扫码,添加,备注“人文学院宋知夏”。
陆辰风通过好友,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程砚舟:“对了,砚舟,你不是说最近想了解一点跨学科的东西吗?宋老师是新闻专业的,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你们也加一下微信吧。”
他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在建议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工作对接。但他的站位很巧妙——他站在宋知夏和程砚舟之间,身体微微侧向程砚舟,手机刚好挡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程砚舟抬起头,看了陆辰风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陆辰风读懂了——意思是“你在干什么”。
但他没有拆穿。
他看向宋知夏,宋知夏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她的表情努力维持在“正常社交”的范围内,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程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宋知夏看到通讯录里弹出来的小红点——头像是一张极简的机械图纸,昵称是“Cheng”。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点了通过。对话框里跳出系统自动生成的问候语:“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陆辰风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个“项目节点完成”。
但他的助攻还没结束。
午饭时间,陆辰风以“难得大家聚这么齐”为由,把人分成了两拨——他、程砚舟、何远舟,以及程砚舟教研室里一个女同事,四人去了食堂二楼的小炒区。苏念和宋知夏被安排在另一桌,“恰好”就在隔壁。
女同事叫周筠,机械工程学院的讲师,和程砚舟同期入职,也是宋知夏培训第一天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工科组女生。她性格爽利,和宋知夏很聊得来,培训间隙已经交换了微信。
菜上桌,陆辰风和何远舟默契地占据了两侧的位置,把程砚舟和周筠面对面安排。
周筠夹了一筷子菜,闲聊了几句培训的事,然后话锋一转。
“诶,程老师,”她的语气像在聊一道食堂今天不太咸的菜,“你就没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
程砚舟正在夹菜的手没有停。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说。
“就是好奇,”周筠托着下巴,笑得坦荡,“你看咱们这批进来的,好几个都名花有主了。你成天实验室教室两点一线,不闷吗?”
陆辰风埋头喝汤,勺子碰着碗边发出轻微的声响。何远舟专心致志地挑鱼刺,仿佛那条鱼是他此生最大的课题。
程砚舟把筷子放下。
他看了周筠一眼,又看了一眼陆辰风。陆辰风正在和自己的汤碗进行深度对视。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聊工号的时候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
“我觉得你们在背后太使劲了。”
话音落下,饭桌安静了两秒。
陆辰风的勺子停在半空。何远舟的筷子夹着鱼刺僵住了。
周筠眨眨眼,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收敛:“我们?谁们?”
程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动作和之前一样平稳。
“吃饭吧。”他说。
周筠没有再追问。但她拿起手机,在桌子底下给宋知夏发了一条消息:
“帮你问了他想不想恋爱。他说:‘我觉得你们在背后太使劲了。’——你品品。”
隔壁桌的宋知夏看到消息,筷子顿了一下。
苏念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说话。
过了几秒,苏念说:“他没说不想。”
宋知夏抬起头:“什么?”
“他只说‘你们太使劲’,”苏念的语气很淡,像在分析一段文本,“没说‘我不想’。也没说‘别再问了’。他在陈述一个观察,不是在划定边界。”
宋知夏愣住了。
“……你把他的话当语料库分析了吗?”
苏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然后说:“所以,这不是拒绝。”
宋知夏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嘴角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说“你们在背后太使劲了”。
——意思是,他什么都知道。陆辰风的心思,周筠的试探,饭局的安排。他全部看在眼里,只是不戳穿。他没有说“别白费力气”。他只说——你们太使劲了。
——那如果我不使劲呢?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碗底,和那些被戳来戳去的米粒混在一起。
手机屏幕还亮着,周筠的消息框停留在那句“你品品”。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收到。替我谢谢程老师,虽然他没说什么好话。”
周筠秒回:“他说‘你们’的时候没看你。他看的是陆辰风。”
宋知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对苏念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不是所有变量都能被预设。有些变量,你还没开始求解,就已经改变了整个方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