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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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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赵嬷嬷的夜里,沈凝影动用了韩七的人手。
韩七带了两个人来,都是旧货街那边混惯了夜路的,翻墙钻洞跟吃饭喝水一样利索。加上沈凝影和荆墨淑,五个人在子时三刻准时摸到柳府西跨院后巷。韩七的两个人负责在巷口放风,韩七自己跟沈凝影翻墙进去接人,荆墨淑留在墙外接应。
翻过墙头的时候沈凝影的心跳得有些快。她蹲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西跨院里一片漆黑,只有赵嬷嬷那间屋子窗口还亮着一小豆灯火。她翻身落地,韩七紧随其后,两人贴着墙根摸到窗下。沈凝影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窗子立刻从里面推开了,赵嬷嬷探头出来,手里已经攥着一个小包袱。
"走。"
韩七托了赵嬷嬷一把,让她从窗口翻出来。老妇人身子骨还算利索,虽然瘦得厉害,手脚倒还能使上劲。沈凝影在前面开路,韩七搀着赵嬷嬷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墙根摸向翻墙的位置。
就在赵嬷嬷被韩七托着往墙头上送的时候,院墙拐角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凝影的耳尖猛地一颤——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声杂沓,至少有四五个人,正往这边赶。她攥紧了袖中的短匕,压低声音对韩七说:"快!先把她送出去!"
韩七咬牙把赵嬷嬷往墙头上推,赵嬷嬷老胳膊老腿的爬得吃力,韩七直接蹲下来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蹬。沈凝影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退了两步,把两人挡在身后。
拐角处灯火一闪,几个家丁提着灯笼冲出来。领头的那个看见有人,张口就要喊,沈凝影上前一步,手里的短匕已经架在了他喉咙前面。
"别出声。"
那家丁的喊声卡在嗓子里,瞪着眼珠子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夜行衣的年轻姑娘。他身后几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一时没敢上前。沈凝影的短匕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轻轻一划就能割断喉管。
"让她走。"她说。
身后传来赵嬷嬷爬上墙头、韩七跟着翻过去的动静。荆墨淑在墙外接住了人,低声说了一句"接到了"。沈凝影听见那个声音,心里一松,手里的短匕却纹丝没动。
"我们只是来接个人,不想伤谁。"她对那个家丁说,"你们要是喊人,我这刀比你喊话快。"
家丁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身后的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沈凝影维持着挟持的姿势慢慢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她算准了韩七翻墙的落点,单手攀住墙头,借力往上一撑,翻身的同时把短匕收回袖中,整个人干净利落地落在了墙外的巷子里。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旁边荆墨淑的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
五个人加上一个赵嬷嬷,在夜色中迅速离开了柳府后巷。韩七带着她两个伙计在前头开路,七拐八绕钻进那片废品杂院和夹道织成的旧货街迷宫里,七转八转的,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等彻底甩掉了人,韩七把她们带到一处隐蔽的废院子里歇脚。赵嬷嬷靠在墙角大口喘气,脸色煞白,荆墨淑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摸出水囊递给她。赵嬷嬷接过去喝了几口,喘匀了气之后看着荆墨淑,浑浊的老眼里又有泪光泛上来。
"小姐,老奴总算是出来了……老奴以为这辈子都要死在那间屋子里了……"
荆墨淑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赵嬷嬷,您能告诉我我娘被关在哪个庄子上吗?"
赵嬷嬷抹了抹脸上的汗和泪,努力回忆着:"孙家的庄子在玉京南边,出了南城门再走二十里地,叫李家坡。庄子不大,周围种着桑树,孙贵妃每年派人去看两回,别的时候没什么人管,就留了两个婆子看着。"
沈凝影站在旁边听着,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了。南城门外二十里,李家坡,桑树围绕的庄子。
"今晚您先去临渊阁歇着,"她对赵嬷嬷说,"后面的事我们来安排。"
韩七在旁边插了一嘴:"你那儿安全吗?柳如晦丢了人肯定满城搜。"
"临渊阁有暗室,周伯伯藏了二十年东西的地方,外人找不着。"沈凝影看了韩七一眼,"今晚多谢你了。后面可能还要借你的人手。"
韩七扯了扯嘴角:"别客气,欠你外祖父的,还你也是一样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两个伙计消失在夜色里。
沈凝影和荆墨淑一左一右搀着赵嬷嬷回了临渊阁。周观鱼被叫起来开了暗室的门,把赵嬷嬷安顿在里面,又给了一张薄被和一碗热汤。赵嬷嬷喝了汤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又沉又匀,大概是太久没有安稳睡过了。
从暗室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荆墨淑站在天井里,靠着石榴树的树干,仰头看着最后一颗星渐渐隐没在泛白的天际里。沈凝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靠着那棵还没长大的小石榴树。
"明天去李家坡?"荆墨淑问。
"嗯。"沈凝影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树干上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肩膀微微松着,整个人像是攒了很久的劲儿忽然卸下来了一部分,露出底下一点点藏着的柔软。
"凝影。"
"嗯。"
"你说我娘还认得我吗?我走的时候才十岁,她要是真活着,我今年二十了,她不一定认得出我。"
沈凝影想了想,说:"玉兰一眼认出你了,赵嬷嬷也一眼认出你了。你跟你娘长得像,她见了你,大概不会认不出来。"
荆墨淑没有再说话。但她靠着的树干那边,肩膀轻轻贴过来一点,挨着沈凝影的胳膊。沈凝影没有动,就让她那么靠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站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
过了一会儿荆墨淑又开口了,声音有些闷:"你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被关在一个庄子上,一关十年,没人跟她说话,没人知道她活着,她会不会已经……"
"别说丧气话。"沈凝影打断了她,"你当年被人扔在巷子里半死不活的,不也活过来了?你娘能在冷宫里活三年,就能在庄子上活十年。她比你想象中硬。"
荆墨淑偏头看着她。晨光落在沈凝影脸上,把那层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眉眼带着一点没睡好的倦色,但眼神很定,看着荆墨淑的时候眼底有光,笃笃定定的那种光。
荆墨淑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就平了,但沈凝影看见了她眼里的水光。
"谢谢。"荆墨淑说。
"谢什么?"
"谢你当初把我捡回来。"
沈凝影嗤了一声,别开脸看向院子另一边。"捡都捡了,还能再扔回去不成。"她的语气故作轻松,但耳尖又有点泛红了。
天亮之后沈凝影睡了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荆墨淑已经准备好了出门的装束。两身利落的短打,干粮和水,一点碎银子,还有一柄从韩七那儿借来的短刀。
沈凝影把短刀别在腰后看了看,试了试拔刀的动作,还算顺手。她转头对荆墨淑说:"出了南城门二十里,步行太慢,得租匹快马。"
"我去租。"
"你认识路?"
"赵嬷嬷说了,南城门外二十里,李家坡,桑树庄子。我鼻子底下长了嘴,一路问过去也找得到。"
沈凝影看着她利索地收拾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在东厢房榻上迷迷糊糊叫她"别走"的那个人像又不像了。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样的安静从容,但身上有一种东西变了——以前的阿来像是水里的萍,漂着,不知道根在哪;现在的荆墨淑像是扎了根的树,虽然根还不深,但已经在往土里长了。
"走吧。"沈凝影背上包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临渊阁的门,混入晨起的人流中往南城门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