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琴叙》见春熙

4、如风过境 维港空

　　维港空中的烟花逐渐凋谢。
　　方才的筹光交错，推杯换盏，渐渐散去，
　　只剩下廊灯柔和的光晕静静铺在地面，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溜进来，
　　带着夏夜微凉的湿意，吹散了宴会上残留的烟酒气息。
　　许知予收拾完东西走到电梯门口停下，抬手按下下行按键。
　　灯光在他冷白细腻的侧脸流转，温顺柔和的眉眼低垂着，像一株安静盛放的宝珠茉莉，
　　不张扬，不夺目，却格外让人一眼难忘。
　　等待电梯的间隙，他齿尖无意地蹭过左手大拇指边缘，一颗细小的黑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电梯缓缓抵达，叮，金属门平稳向两侧敞开。
　　许知予愣在原地，电梯里是刚才那个矜贵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利落的发型衬得轮廓冷硬锋利，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疏离矜贵。
　　许知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姿态温顺得体，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局促，意外遇上身份悬殊的大人物，他本能地想要避让等候。
　　“冇所谓，一齐落啦。”（没关系，一起下去吧。）祁辞先开了口，嗓音低沉磁性，语气礼貌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许知予声音轻柔乖巧：“麻烦先生了。”
　　说完他缓步走入电梯，安安静静靠着轿厢边缘，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密闭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祁辞身边刚刚对接完行程的特助谭程注意到他开了口“知予，真的是你啊刚才还不敢认听见你说话才确认”
　　许知予抬头“不好意思您是”
　　谭程“我是谭程啊许老师17届的学生，也是我都老了你没认出我也正常”
　　“没有没有，是程哥啊，程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是知予记性不好，程哥见谅”
　　“没事没事你过得怎么样，你怎么到这弹琴了但是还是很好听，许老师和师母怎么样？”
　　“知予过得还好，许老师……他们……6年前，退休旅游时意外发生空难，去世了”
　　说到这里许知予又低了头，长睫垂下，眼底似是有化不开的愁。
　　谭程听此先是震惊后又开口“不好意思知予，祁老师和师母是那样好的人为什么……”
　　许知予抬头释然“没事了程哥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都会好的”他笑着只是那笑里有无尽的无奈和愁苦。
　　“是是都会好的”
　　电梯缓慢下行，谭程才想起来祁辞还在旁边，
　　“对了知予忘了介绍这是我老板光起的祁总刚刚的宴会就是我们董事长齐老爷子办的”
　　许知予恭顺的点头“祁总好”
　　“祁总这是我在苏城大学做研究生时导师的儿子”
　　祁辞面无表情“嗯”
　　空气里弥漫着祁辞身上独有的清淡茶香，干净冷冽，沉稳厚重。
　　强大沉稳的气场无声笼罩过来，许知予呼吸不自觉放轻放慢，连抬手挪动都格外拘谨，目光落在脚下光洁冰冷的地面，不敢随意抬头。
　　之后长久的沉默在轿厢里蔓延，祁辞目视前方电梯门，身姿端正挺拔，从头到尾没有侧过头看过他，可他并非毫无察觉，
　　少年局促紧绷的肩线、一丝不落落在祁辞眼底。
　　细微的机械声响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许知予偶尔会极快地抬眼。
　　祁辞依旧沉默。偶尔眸光极淡地偏移一丝，
　　掠过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看着对方始终紧绷拘谨的模样，眼底深处一闪而过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人能够捕捉。
　　许知予指尖轻轻攥着衣摆，情绪有，始终保持着安静温顺的姿态，
　　祁辞全程姿态淡然，周身气息平和，没有一丝压迫逼人，反而让原本紧绷的氛围，慢慢变得柔和下来。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
　　轿厢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涌入进来，瞬间打破了密闭空间的沉寂。祁辞微微侧身，语气平淡温和。
　　“你先行出去啦。”（你先出去吧。）
　　许知予连忙点头，轻轻应声：“谢谢祁总。”
　　他没有回头快步走了出去，人与人短暂交集，如风过境。
　　电梯内，祁辞静静伫立，目光落在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上，许久没有收回。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那道清瘦身影，也隔绝了刚刚短暂的相遇。
　　祁辞没有随便打探别人家事的教养，谭程还沉浸在老师去世的惋惜和悲伤中。电梯继续下行，至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