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琴叙》见春熙

11、仲夏将暮 池清越

　　池清越的话让祁辞的心沉了一下。
　　露台上的风有点凉，祁辞盯着大厅里安静坐着的许知予，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祁辞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偏这一次有想不知所措。
　　许知予刚弹完琴，一个人坐在那儿，垂着眼抿着水，
　　在周围热闹的生日宴里他干净的有些格格不入，祁辞看了他好一会儿。
　　许知予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跟经理打了声招呼就想走。
　　只是走的时候，眼神有些犹豫，许知予不知道那些人的交情，只是侥幸的想能不能碰见祁辞。
　　刚到门口，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送你。”
　　祁辞的声音不大，没什么商量余地，但听着让人安心。
　　许知予停下脚，下意识想拒绝，回头看清来人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巧的点头。
　　“麻烦祁先生了”
　　“不会”
　　迈巴赫开进夜色里，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就剩他们两个。空气闷得很，有点不自在。
　　许知予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在那块凉玻璃上划来划去，看着外面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没敢转头看旁边的人，假装在看风景。
　　祁辞坐在他后面，透过车里的暗光，一直看着少年的侧脸。
　　车里憋了好一会儿，祁辞先开了口。
　　“今晚弹琴很累？”
　　许知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还好，就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以后不想来，不用勉强自己。”
　　这句话太过纵容，像是独一份的特权。
　　许知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但他不敢多想，指尖微微蜷缩，小声反问：“池小姐的生日，经理特地来找的我，不太好推脱。”
　　祁辞眸光沉了沉，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有我在，冇人可以逼你。”（有我在，没有人可以逼迫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沉甸甸落在许知予心上，漾开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忍不住偏过头，刚好撞进祁辞深邃的眼眸里。
　　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平日里总是克制疏离的眸子，此刻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许知予慌忙移开视线，耳尖迅速泛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说有他在。他是什么意思。可他是那样的天之骄子我怎么配”
　　祁辞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藏在心底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怕唐突，怕自己会惊扰这个纯粹的少年。
　　车子缓缓驶入许知予的公寓楼下的街道，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许知予才轻轻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今晚……谢谢祁先生送我回来。”
　　祁辞望着前方夜色，淡淡应声：
　　“唔使客气。”（不用客气。）
　　“有时间再去茶室坐坐吧”
　　“好啊祁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确定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是我私人账号有时间联系你”
　　祁辞递出二维码，许知予挣愣了一下很快拿出手机，扫码，申请，动作有些慌乱。
　　“好了，祁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仲夏将暮，港城还压着最后一段迟迟散不去的暑热。白日天光毒辣，晒得摩天楼宇通体滚烫，空气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可一旦落日沉海，晚风穿过维港狭长的岸线，就会裹挟着一丝清浅的秋意拂面而来。
　　自池以宁生日后，连着四五天，祁辞和许知予再没有见一面。没有刻意的疏离，
　　光起大楼内祁辞办公室，百叶窗半敛，把刺目的夕光割成细碎的条状，落在深黑的办公桌与堆叠的卷宗上。
　　这几日全集团上下都围着跨境海外并购案连轴转，是集团今年布局海外市场的核心棋局，体量庞大，牵扯资金、股权、境外合作方无数，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项目背后牵扯的东西，连光起也只是替人办事，但具体是什么连光起高层都不知道，这件事高度保密只有祁辞知道。
　　王秘书躬身站在办公桌前，双手递上崭新的一叠签约底稿，神色严谨。
　　“祁总，这是境外能源公司最后的并购修订草案，对方昨夜传回的终版条款，法务部刚核验完毕。”
　　祁辞指尖抵着纸面，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翻过几页，眸光沉敛，落在密密麻麻的权责条款上，声线冷淡无波：“股权置换比例，对方还是坚持五五平分？”
　　“是。”王秘书应声，“外方谈判团队咬死底线，不肯退让，并且指定要求谭助理全权对接后续交割流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辞翻页的指尖微顿了半秒。
　　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无人察觉。
　　他抬眸，眼底沉色浅浅漾开，语气听不出情绪：“谭程这几日的对接进度报表，给我。”
　　助理立刻递上另一份文件：“在这里。谭助理连日跟进境外时差，对接得很紧凑，报表数据完整，法务部评定无异常。”
　　祁辞垂眸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工作记录，每一项对接流程、每一次线上磋商都写得滴水不漏，规整完美，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