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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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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雨搬到楚家的第一天，先见到的不是人，是门。
楚叔叔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开门的是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白色T恤，头发有点长，遮住眉毛，手里捏着手机，拇指还悬在屏幕上，像是被打断了一局游戏。
他看了门口三个人一眼——楚叔叔、姜舒雨妈妈、姜舒雨。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从她脸上过了一下，没停。
然后他转身进去了。鞋底拖在地板上，一步三晃。
"临安。"楚叔叔在后面叫了一声，"过来帮拿东西。"
"在打团。"声音从客厅方向飘过来，没有回头。
姜舒雨站在门口，脚边是自己的行李箱。妈妈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没事"，然后跟着楚叔叔进了屋。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换鞋。鞋柜最下层有一双新拖鞋，粉色的，还带着标签。她拆了标签穿进去，尺寸刚好。不知道是谁准备的。
客厅里，打游戏的男生盘腿坐在沙发上。姜舒雨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手机屏幕，确实在打，手指动得很快。他没有抬头。
楚叔叔上了二楼，楚季纣从楼梯上走下来。深色长裤，浅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腕上一块表。跟楼下那个穿T恤打游戏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站定在楼梯拐角，视线从楚叔叔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姜舒雨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房间收拾好了。二楼右边那间，床单是新换的。"
声音是平的，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楚叔叔在旁边笑着说："季纣，这是舒雨，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楚季纣看了姜舒雨一眼。她的行李箱放在脚边，手上还攥着书包带子。他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我知道。"
然后他侧身从楚叔叔旁边过去了，下楼的时候经过姜舒雨身边，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有碰到。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上楼了。
从她进门到现在，他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做的事做完了。总共三个字：我知道。
姜舒雨站在客厅里，手还攥着书包带子没松开。
那天晚上，楚叔叔说"带你去看看房间"。她跟着上了二楼，推开右边那间。床单是新的，枕头是新的，窗户朝北，能看到隔壁楼的阳台。她站了半分钟，下楼说"叔叔我睡沙发就行"。
楚叔叔愣住。妈妈在厨房切水果，探出头来说"胡说什么呢"。她没解释。她不想睡在楚家给她准备的"房间"里。那张新床单让她觉得，那是一个"被安排的位置"，不是她的位置。
沙发短，蜷着腿。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楼上有人走路，脚步很重。一次是客厅的钟响了，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她才知道，楼上走路那个是楚季纣。楚家大儿子，大她七岁，自己开公司。在家穿灰衬衫、戴表、做饭。七点整准时出现在厨房，戴一只耳机，背对她煎蛋，翻面、撒盐、关火，一气呵成。端着盘子转身，看见门口站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她身边走过去，像门口站着一堵墙。
姜舒雨往旁边让一步。油烟机嗡嗡响，灶台干干净净，蛋壳都收进垃圾桶了。
楚家的早饭，没有姜舒雨的份。她也不问，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回沙发上坐着，等妈妈起床。
弟弟楚临安比她小两岁，高一，跟她同校，隔壁班。
他跟哥哥不一样。早饭不吃，午饭在学校吃，晚饭偶尔回来。进门换鞋不看人，路过客厅不转头。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手机靠在醋瓶上看视频，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全程视线不离开屏幕。姜舒雨发现他不是针对她。他对谁都这样。
她在楚家住了三天。妈妈和楚叔叔结婚一年了，她和妈妈搬进来是上周的事。楚叔叔每天下班回来都笑呵呵的，问"舒雨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楚季纣跟她说过的话，总共三个字。楚临安跟她说过的话，总数是零。
第四天下午，她放学回来。楚叔叔还没下班，妈妈去医院复查，楚季纣不在家。
整栋房子只剩下她和楚临安。
她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游戏声。楚临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横屏，拇指飞快。她弯腰换鞋。他头没抬。她走进去准备上楼，经过茶几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个——"他顿了顿，拇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划，"——领子翻出来了。"
她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校服领子确实有一角折在里面。她伸手翻正了。
"哦。"
楚临安没有再说话。游戏声继续响。姜舒雨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往楼上走。
那是他在家里跟她讲的第一句话。九个字，包括一个停顿。
当天晚上，楚季纣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客厅里三个人坐着说话。姜舒雨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被叫住了。
楚季纣的那个朋友看到她就问："这谁啊？住你家的？"
楚季纣没说话。姜舒雨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端着水杯。楚季纣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去对朋友说：
"楚临安同学。"
朋友没追问。姜舒雨端着水杯走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到楚季纣朋友笑着说"你弟同学怎么住你家来了"，楚季纣没接话。
她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水杯是空的，她其实没什么想喝的，只是想从客厅里走出来。
她端着空杯子转身，楚临安靠在厨房门框上。
吓了她一跳，水杯差点脱手。
楚临安看着她手里的空杯子，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说我是他同学。"姜舒雨先开了口。
楚临安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又看她。"那不然呢？"他说，"你本来就是我同学。"
姜舒雨没接话。
楚临安站直了，从她身边走过去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我哥那个人，"他喝完说，"他懒得解释的事，就给一个答案。不管对不对。"
"他知道我住他家？"
"知道。"楚临安说，"我妈跟他说的。"
他用的词是"我妈"。姜舒雨留意到了。他说的是"我妈"，不是"咱妈"。她没说什么。
楚临安拿着可乐走了。她站在厨房里，冰箱的冷气还没散干净。
那天晚上她躺回沙发上，还是没去睡那个"安排给她的房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请求，头像是篮球。验证消息写着：楚临安。
她盯着看了十秒。通过了。
没有新消息发过来。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楼上传来脚步声——楚临安经过走廊，接着是他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咔嗒"一声。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楚临安发了两个字：
"在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
"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楼上传来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然后是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她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对方没有继续发。她也没有回。
但那个响声，像是从她发出"嗯"之后，立刻就掉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光透进来，在她脸上投出一小块模糊的亮。
她闭了眼。楼上没有声音了。隔壁房间的人，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