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冻椰子汁

8、乱码拆解 “这是车

　　锦溪派出所二楼，情报研判室。

　　百叶窗压得很低，将午后毒辣的阳光切成一条条锋利的金线，横在漆黑的防眩目显示屏上。室内充斥着主机散热风扇的低鸣，以及三台高配工作站散发出的电子糊味。

　　周聿将一盒没开封的薄荷口香糖扔在黑色的办公桌上。

　　“啪。”

　　桌面上散落着从张建国工具箱里搜出来的全部物件：三个破旧的塑料打火机、一卷用剩的灰皮胶带、两张被油污浸透的废品收购收据，以及那本由程意带回来的硬皮记事本。

　　记事本被高清扫描仪放大挂在中央大屏上。

　　最后三页的椭圆割线标记下方，三组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数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518-0942”

　　“518-1805”

　　“518-2351”

　　陈默用红笔在白板上画出思维导图：“周队，技术科那边用常规的九宫格、区位码以及市局黑市暗号库跑了一遍，全都对不上。这三组数字前缀都是‘518’，中间加了连字符，看起来像时间或者某种编号。”

　　周聿靠在桌沿，双手环胸，双腿交叠。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执勤T恤，衬得肩颈线条愈发硬朗，下巴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

　　他没看屏幕，目光落在站在白板前的程意身上。

　　程意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她没穿外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打底衫，脖颈修长白皙。左手腕上，那只黑色的警用定位手环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绿光。

　　“既不是时间，也不是常规密码。”

　　程意转过身，将马克笔盖拔下，在白板上的“518”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张建国只有小学文化，酗酒超过十年，前额叶皮层受损，伴有严重的记忆力衰退和认知障碍。”程意的语气平稳，毫无冗余，“这种心理特征的人，绝不可能去记忆或者推算复杂的置换密码。他记录的密码，一定是他每天都能看到、且绝对不会记错的东西。”

　　陈默愣了愣：“每天都能看到？他家除了废品就是垃圾，连电视机都是坏的。”

　　“他家在大荒巷。”

　　程意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大荒巷及周边地形的简图，线条干净利落。

　　“大荒巷南口，距离市第三公交公司停车场只有两百米。张建国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蹬三轮车收废品，线路固定。”

　　程意的笔尖落在简图的一个交叉口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518路公交车，是经过大荒巷南口的唯一一条跨区夜班线路。起点是老城区货运站，终点是城南化学工业园区。”

　　研判室里安静了半秒。

　　陈默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市交通局的实时公交数据库，屏幕上弹出一张详细的路线图和班次表。

　　“518路夜班车……”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末班车发车时间是23点50分。但看这三组数字——0942、1805、2351。”

　　“这是车辆编号，或者刷卡机的终端机号。”周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硬。

　　他迈开长腿走到大屏前，微微俯下身，修长有力的大手在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近一个月518路公交车所有车辆的刷卡记录和车载监控调取界面。

　　“0942号车，每天上午9点42分经过大荒巷南口站；1805号车，下午6点05分经过；2351号车，深夜11点51分经过。”

　　周聿转过头看程意，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为锐利的光芒：“张建国不是在记密码，他是在记‘交接车次’。”

　　“死信箱不是固定的地方。”程意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公交路线图，接上他的话，“是移动的公交车。”

　　嫌疑人将包裹或者违禁品粘在公交车末排座椅下方、或者垃圾桶侧面的盲区里，张建国按约定时间上车，取走东西或者留下现金。

　　这种移动交接方式，完美避开了固定监控，且流动性极强。

　　“陈默！”周聿猛地站直身体，声线绷得紧如弓弦。

　　“到！”

　　“通知交通警支队，立刻协查518路这三台公交车过去一周的车载监控，特别是后排和下客门位置的画面。”

　　周聿一把拽下挂在椅背上的警用战术马甲，熟练地套在身上，扣紧扣带，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另外，查这三台车所有驾驶员的背景资料。找重叠的人。”

　　“是！”陈默转身冲出了研判室。

　　研判室里重新只剩下周聿和程意两个人。

　　周聿将枪套扣在腰间，拉开保险检查了枪膛，然后“咔哒”一声弹匣入井。整套动作流畅如机械，带有一股凛冽的血腥气。

　　他走到程意面前，高大的影子将她彻底笼罩。

　　“判断很准，程咨询师。”周聿垂眼看着她，眼神漆黑。

　　“这是我的工作。”程意把马克笔盖好，放回桌上。

　　周聿看着她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抬手，指尖在手环的冰凉外壳上轻轻弹了一下。

　　“接下来是我的工作。”周聿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跟紧我，车在楼下。”

　　程意没有迟疑，拿上随身包：“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研判室。

　　楼道里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起黄色的预警光芒，广播里传来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

　　“各办案队注意！518路公交公司刚刚上报，0942号车辆在十分钟前驶入城南客运站备用车库后失联，驾驶员电话无法接通！”

　　周聿眼皮都没抬一下，拉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带着程意径直冲向底楼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