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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宴交锋(下) 是属于缉毒 ...
金陵大饭店三楼宴会厅的排风系统正嗡嗡运转,将室内积聚的香水味与食物温热的气息抽向外侧。
大屏幕上的数据和音频播放器依然停留在窗口最上方。
现场的几十名宾客在许怀远被拷上手铐后鸦雀无声,眼睛在许怀远和警员之间来回扫视。原本围在许怀远身边的商界人士,都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许怀远被带着朝舞台后方走去,他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怀远基金会徽章,在冷白色的射灯照射下泛着光。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周聿,又越过周聿的肩膀,看向站立在主控台旁的程意。
“周队长。”许怀远依旧好不慌乱,她淡淡的开口道,“饭店的音响设备出了故障,播放了未经核实的伪造音频,你就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合适吗?”
周聿将右手搭在腰间的警用设备包边缘,他穿着黑色的刑警执勤服,领口有些泛旧,袖口处因为下午在场地搜证蹭到了一小块灰迹。
“许总。”周聿的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大屏上的账目明细,是五分钟前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与银行调取数据后比对出的结果。音频里的声纹,省厅技术科已经在滇南行动中进行了比对,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分之八。”
许怀远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紧了紧。
他转头看向靠在侧门附近的随身助理。那名手提黑色密码包的助理此刻正被陈默和两名便衣警员死死按在墙边。
密码包已经被夺了下来,陈默正熟练地用密封袋将包和里面插着电子密钥棒的笔记本电脑装好,打上封条。
许怀远眼神里的平静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周聿。”许怀远往周聿方向走一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你父亲周国华警官当年办案很讲规矩。你今天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破坏市慈善总会的年度晚宴,想过后续的社会影响吗?”
周聿看着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父亲教我办案要讲证据。”周聿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睛“逮捕令,你不是看到了吗?”
许怀远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又自顾自地说道:“有些事情,不是抓了我一个人就能结案的。程伟山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周聿的目光沉了下去,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对着押解的特警挥了下手:“从地下专通道上车。”
“是!”
两名特警押着许怀远,沿着舞台后方的通道迅速撤离。陈默提着密封好的证物袋,向周聿点了点头,也带着几名民警随队离场。
......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嘈杂。媒体记者们疯狂地冲向台前拍照,现场的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聿转过身,又看向主控台的方向。
主控台旁,酒店的技术人员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拔掉主控电脑上的U盘。
程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只黑色公文包。
她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伸手整理领口那枚珍珠胸针时,有些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起伏。
周聿穿过散乱的人群,径直走到程意面前。
周聿比她高出许多,走近时高大的阴影将她半个身子笼罩在内,他身上的烟草味和雨水过后的冷气扑面而来。
“走吧。”周聿开口,声音有些哑。
程意很早就注意到了周聿去而折返的动作,她抬眼看他。周聿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下巴的青色胡茬在冷白的光线下很清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是这两天连轴转留下的痕迹。
“去哪儿?”程意问。
“市局。”周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拎在自己手里,“许怀远被带回去了,法制科和专案组要连夜做第一次讯问。你是证人和技术支持,需要过去补一份询问笔录。”
程意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朝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经过走廊时,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低了下来。外面又开始下起细雨,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走廊高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聿走得很慢,刻意放缓了步伐,保持着领先程意半步的距离。
“刚才在主控台,”周聿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怕不怕?”
程意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黑色的执勤服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些绷紧,随着他的行走微微起伏。
“不怕。”程意平静地回答,“许怀远最大的筹码是他精心伪造的社会形象和信息差。一旦这两样东西被剥离,他只是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心理学上,这种人在失控后,防御机制会迅速崩溃。”
周聿停下脚步,在侧门的出入口处转过身来。
外面刮进来一阵冷风,挟裹着湿气,吹得程意的西装下摆微微扬起。周聿伸出手,挡在门框边缘,替她挡住了吹过来的半边风。
“你倒是看得透。”周聿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他刚才提到了你父亲。”
程意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在刚才大屏幕放音的那个瞬间,林震说出“程伟山的评估报告是许怀远指使伪造的”那句话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呼吸骤停了一瞬。
五年来,她背着“贪污犯之女”的阴影,在国外的图书馆里熬过无数个夜晚,在心理咨询室里面对各种复杂的个案。
她无数次幻想过真相大白的这一天,可当这一天以冰冷证据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她内心的感受只有空洞的疲惫。
“我父亲是个认真的人。”程意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平底皮鞋鞋尖,“他算了一辈子账,不该背着脏名声走。周聿,今晚过后,他的名誉能恢复吗?”
周聿看着她微微垂下的颈项,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他的手指在门框的木质边缘上用力捏了捏,指关节微微泛白。
“能。”周聿的字掷地有声,“立案复查决定书已经盖章了。专案组会顺着林震的口供和今晚缴获的账本,把五年前怀远集团挪用公款、陷害你父亲的整个过程全部查清楚。市局会出官方通告。”
程意抬起头,看着周聿的眼睛。
周聿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任何闪烁。在他眼里,她看到了超越私情的坚定与执着,那或许是属于缉毒警父亲传承给他的正义,和他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长出的铮铮铁骨。
“谢谢。”程意轻声说。
这两个字淡淡的,却让周聿的喉咙干涩了一下。
周聿转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伸手推开了侧门厚重的玻璃门:“跟我客气什么。走吧,车在下面。”
……
晚上九点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区。
地下二层的审讯区灯火通明,走廊里不断有警员拿着材料快速穿梭,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程意坐在接待室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
隔壁的审讯室里,许怀远的讯问正在进行。周聿和市局法制科的副队长亲自审讯,陈默在旁边做记录。
隔音门的质量很好,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只能偶尔看到监控显示屏上,许怀远端坐在铁椅上,面色阴沉,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只有在法制科抛出具体银行流水时,才会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陈默推开接待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笔录。
“程咨询师,你的询问笔录整理好了,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右下角签字按手印。”陈默将笔录和红墨盒放在桌上。
程意接过来,认真地逐行核对。
笔录客观地记录了她接手社区个案、发现隐蔽神经毒素线索、以及今晚在慈善晚宴上提供技术支持的全过程。
程意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用食指蘸了蘸印泥,在名字上重重按下了指印。
“许怀远交代了吗?”程意将笔录递还给陈默,用湿纸巾擦拭着指尖上的红印迹。
陈默叹了一口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老狐狸一个。对于洗钱和非法前体化学品调拨,他推说是怀远化工下属子公司经理的个人行为,自己不知情;对于林震伪造报告的事,他一口咬定是林震为了收取高额咨询费而进行的私下交易,和他没有任何行政干预关系。”
程意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是典型的责任切割战术。”程意分析道,“他在赌我们拿不到他直接下达书面命令或资金划转的最终物理凭证。今晚扣押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技术科解密需要多久?”
“技术科的小刘正在连夜破译。”陈默说,“许怀远用的是三重动态加密,里面有海外服务器的跳转。小刘说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拿到里面的完整数据。”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聿走了进来。
他解开了执勤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挽着袖口,露出结实的前臂。他手里拿着两盒温热的方便面和一包火腿肠,放在了桌子上。
“先吃点东西。”周聿看着陈默和程意,“今晚所有人留守,随时准备应对许怀远律师团队的保释申请。”
陈默识趣地拿了一盒方便面起身:“头儿,我去技术科看看小刘他们的破译进度。”
“去吧。”周聿说。
陈默拿着面溜出了接待室,顺手将门虚掩上。
接待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日光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以及桌上两杯热水散发出的袅袅蒸气。
周聿在程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过另一盒方便面,撕开塑料膜,将调料包倒进去,冲入热水。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在办案区吃这些。
“许怀远请了锦溪最好的刑事律师团队。”周聿低着头,看着桶里逐渐软化的面条,缓缓说道,“刚才他的首席律师已经到了市局,正在和法制科交涉,理由是许怀远患有严重的心脏病,申请取保候审。”
程意抬起头:“医院的诊断证明是真的吗?”
“真的。”周聿冷笑了一声,“三年前就在省人民医院办了备案,每年都去检查一次。这老小子从几年前开始,就在给自己准备退路了。”
程意沉吟了片刻:“如果他成功办理取保候候审,回到怀远集团的控制区,他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彻底抹去海外的黑产痕迹,甚至尝试出逃。”
周聿抬起眼看她。
“他出不去。”周聿说,“今晚看守所和医院两边我都布置了人。就算取保,也是在警方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下。”
周聿将泡好的方便面推到程意面前,又将自己这桶盖上。
“吃吧。今晚你不能回社区,也不能回你自己租的房子。等会儿笔录复核完,去我办公室后间的休息室睡几个小时。”
程意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桶。
五年前,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也经常这样泡好面推到她面前。那时候的他,性子急,总是把面泡得很软,还固执地要把火腿肠里最大的一块切给她。
现在的周聿,面泡得正好,火腿肠整齐地撕开了包装放在一旁,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时间在他身上雕刻出了刑警队长该有的沉稳与利落,也磨平了他当年那些冒失的棱角。
“周聿。”程意拿起了塑料叉子。
“嗯?”周聿抬头。
“你变了很多。”程意说,声音很轻。
周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程意,眼底滑过一抹自嘲,转瞬即逝。
“人总得变。”周聿低头吃了一口面,声音有些模糊,“不变,就会像当年一样抓不住凶手,也护不住你。”
这句话说得极其随意,但程意拿着叉子的手指却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吃面。面条很烫,带着咸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让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周聿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狭小的接待室里,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宵夜。
……
凌晨两点半。
市局大楼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少数几个核心科室还亮着灯。
周聿带着程意来到了位于四楼的刑侦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得甚至有些冷清。一张大木桌上堆满了卷宗,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锦溪市地图,红蓝两色的磁吸扣分布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办公桌后面的墙角,摆着一套简单的单人沙发和折叠床。
周聿推开办公室侧面的一扇木门。
里面是一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休息室,放着一张铺着干净蓝格子被褥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旧了的《刑事侦查学》。
“这里平时是我值班睡的地方。”周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床上用品上礼拜刚洗过,是干净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有一次性牙刷。”
程意走进去,看了看狭小却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周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呢?”程意转过身问他。
“我在外面桌上眯一会儿。”周聿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单人沙发,“技术科解密有了结果会叫我。你安心睡,门从里面能反锁。”
程意看着站在门口的周聿。
雨水打在办公室的窗户上,发出闷响。
“周聿。”程意叫住了准备关门离开的他。
周聿停下动作,手搭在门把头上:“怎么了?缺什么东西?”
程意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许怀远被抓并不意味着结束,他背后的黑产链条和当年涉及我父亲案子的资金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周聿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周聿回答,“刚才在审讯室里,他的眼神不对劲,他太镇定了,或许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他在等机会反扑。”
“所以,”程意看着他的眼睛,“接下来的路,可能比今晚更难走。”
周聿看着她清冷的脸,眼神渐渐软化了下来,透出一股温和。
“再难走也得有人走。”周聿说完,没有等程意的回应,轻轻将休息室的木门合上。
“啪嗒。”
门外传来了木椅挪动的声音,随后传来周聿沉重的脚步声,他走到办公桌旁坐下了。
程意站在狭小的休息室中央,听着门外那匀速的呼吸声与落雨声交织在一起。
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将领口那枚珍珠胸针取下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床单很干净,带着洗衣液晾干后的清爽气味。程意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这是她五年来,她在锦溪市的雨夜里,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门外,周聿坐在大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那只写满了案情分析的钢笔,目光落在地图上“怀远集团”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夜色漫长,但破晓的曙光,已经在阴云密布的城市边缘,悄然孕育。
破百收了!谢谢大家支持!
情节逐渐走向我无法掌控方向,从最开始准备写的二十几万字到现在估计十几万字就能完结哈哈
我就说如此喜欢短篇,其实不然,是长篇的排篇布局对我来说还是一件有难度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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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晚宴交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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