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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因为有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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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堂中亮着烛光,往常这时候她娘已歇下了,李青禾在堂屋门口探出个头,“娘,还没歇下呢?”
秦羡南正就着烛火给李青禾做衣裳,被这突然出声吓一跳,轻拍胸口,嗔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吓娘一跳。怎么头发这般乱?”
李青禾不慎在意,走到秦羡南旁边坐下,将垂落眼前的发丝一把撸到后面,抱着秦羡南胳膊,“今日跑了不少地方,许是跑动的时候颠乱了,不打紧。”
秦羡南抬手温柔替她顺发,整理毛燥燥的乱发,“你啊,总是这般大大咧咧。”
“嘿嘿,因为有娘会顾着我呀。”
“油嘴滑舌。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娘去给你做点吃的?”
“娘,不用了,我刚在爹的典史房里吃了不少点心和果子,饱着呢。您等我这么晚,快去歇息吧,下次不用等我了,我现在当捕快了,时不时会有差事,惯会晚些回来。”
“我倒是没有特意等你,只是这套衣裳就差个袖子了,想着抓紧做完等你回来试试,等天气暖和就能穿了。”
“娘亲又给我做衣裳啦?我都好多衣裳了,穿不得这许多。”
“这不正巧前两日去布庄看到上了新布,掌柜的说是京城时兴的新货,料子摸着手感极好,你还没有这种花色的衣裳呢。”
李青禾上手一摸,确实柔软舒适,“这料子确实极好。只是我一月有二十六七日都在衙门,白日上衙多是穿捕快服或旧衣便服,衣柜里还好些新衣服没来及穿呢。且做一套衣服可累了,等下累着娘就不好了。”
“娘高兴,娘就喜欢做衣服,瞧着你穿娘做的新衣服这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
“那不如给爹和兄长做一两套,我当真够穿,衣柜都要放不下了。”
“他俩哪穿得了这般好的料子,白白糟蹋东西,有几套可换洗的便够了。若你那衣柜当真放不下,娘改日喊你爹去给你买几个箱笼。”
“知道娘最是心疼我,我这不是担心累着娘亲嘛?且这烛火不甚明亮,小心坏了眼睛。”
“做衣服有甚累的,你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娘做的。这套就几针的功夫了,最多一刻钟娘就去歇息。你先去洗洗,跟个小花猫一样。”
“那我先回房了,明早还有差事呢。娘也早点歇息。”
“晓得了,我家小禾苗也是大忙人咯。”
奇怪的很,刚刚在县衙同李昭安说话的时候还精神倍好,洗漱完一沾床,乏意上头,一下便入睡了。
与此同时,柳沿庄外不远处一偏僻荒废木屋内,两名壮汉坐在火堆旁,满脸凶煞,屋内角落几名衣不蔽体的乞儿挤做一处瑟瑟发抖,互相取暖。其中一男子脸带怒色,“这柳沿庄当真是待不得了,整十日就弄回来几十文,饭钱都不够。刚我从柳沿庄暗棚回来的时候,看见不少捕快沿河搜索,怕是上次那事东窗事发了。”
另一名侧脸有一条长疤的男子用干树枝拨弄火堆,“嗯,我也看见了。明天得换个村子,往下游走罢。”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疤哥,当时是你说这活计有钱赚,兄弟相信你才把全部家当砸进来搞这掉脑袋的事,结果现在换了几个村子了,回来的钱还没花出去的钱百分之一,还得养他们这些废物。再这样下去,迟早大家一起饿死街头。我是做不下去了,不然这样,你把钱退给我,这些人全归你,我另谋出路。”
“铁头,你急什么?跟我嚷嚷要退钱?当时听说有钱赚的时候就数你最积极,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掏出家当的?之前也说了这不一定是稳赚的买卖,也是你说的一定要做吧?你当钱有这么好赚。再说我自己的家当不也都砸进去了,你看我急了么?次次做点什么都是你沉不住气,你说说你这样能成事么。”
“哎呀,疤哥您别生气。我这不是见这么久没捞到钱,口袋空空,货又折了一个,心里发急抱怨几句么?您别跟我这蠢东西一般见识。话说之前你那道上的朋友当真赚到了钱?”
“反正他是在菏泽府那边置办了大宅子,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外室更是不知养了多少,日日都吃山珍海味。”
“不知道何时我们才能那样。按现在每天入几文钱、十几文钱,还不如拿着刀去路上抢两个,来钱快得多。”
“抢抢抢,你就知道抢,还想重操旧业?之前死了多少弟兄你都忘了?想找死的话我不拦着你。”
“诶,这年头搞点快钱真难,这也做不得,那也行不通。”
“行了,别发牢骚了。我先守夜,下半夜换你守,明早换地方。”
丑时至,疤哥推醒铁头,“该你守夜了,换我睡会儿。”
“嗯。”铁头不情不愿睁开眼,美梦正酣,此事被打断心里颇为不爽,又不敢表露,愣愣靠在墙边发痴。疤哥困得不行,卷着衣服靠在墙边昏昏睡去。火堆的热气熏着铁头,适才勉力睁开的眼睛缓缓闭上,挣扎着睁开,又缓缓闭上,如此反复挣扎,最终闭得死死的。没多久一人的呼噜声成了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颇有节奏。
角落的乞儿睡倒一片,一名乞儿听见动静,悄悄睁开眼,看向火堆旁两人,确定都已睡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爬向大门。大门常年风吹日晒,又年久失修,变形严重,闭合不拢,留下的缝隙足够他爬出去。
几日没怎么吃过东西,眼前有些模糊,他的下身已毫无知觉,只能靠双臂拖行,幸好他在的位置离门边近。那边两人又睡得死,只要动作缓慢,动静就会很小。出了这个门就好了,只要出了这个门,他就能去村子里求助,就能回家了。
顺利爬出屋外,寒冷的风拍在他的脸上身上,裸露的皮肤泛起密密麻麻针刺的痛。他却只觉得高兴,终于可以逃离这里。双手奋力爬行,只求离废旧木屋越远越好。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气。有狗听见不寻常动静叫起来,他欣喜地支起身子看着那个方向,犬吠声清晰,离他并没多远!恨不起爬起来像以前一样奔跑,他要得救了,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可是怎么越来越困,一股浓厚的睡意涌上来,无法克制,眼皮似有千斤重,不断往下坠。离废旧木屋已有段距离,他尝试呼喊,可是口中空空,只能发出微弱气音,混在呼啸寒风中消失不见。他的双手变得无力,身体愈发沉重,越爬越慢,越爬越慢......恍惚间,他看到了娘亲,像往常一般带着温暖笑意,在家门口张开双臂迎接着他,罩得他浑身暖洋洋,“孩啊,你终于回来了,娘做了你最喜欢的炖肉,走,跟娘亲回家。”
卯时过半,天还未亮,李青禾已起身,秦羡南正在厨房做早饭,钻进厨房,“娘做啥好吃的了?”
“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馄饨,等下你上衙的时候,给你爹也带一碗过去,我已装好了放在桌子上了。”
“好嘞。”
李青禾心里挂着事,几口吃完,提上食盒就往外跑,“娘,我去上衙了。”
秦羡南从厨房追出来,叮嘱道,“小心些,别摔着了,今日天气不好,多会下雨,外出记得带伞。”
“晓得了。”
李青禾风风火火跑进典史房,没看见李昭安,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搁,掉头往外跑去找大良,同刚安排完回屋的李昭安迎面撞上。
李昭安被撞得后退两步才止住,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面色有些发白,“你这么着急是作甚?差点没把你爹我给撞飞出去,一把老骨头差点折了。”
李青禾忙上手替他捏肩,“抱歉抱歉,我着急找大良哥呢。”
李昭安在她头上轻拍,“行了,我已叮嘱好大良,赶紧去吧,多多注意。”
“好,晓得。娘亲喊我带了馄饨给你,在桌子上呢,记得趁热吃。”
李青禾抽回手,毫不留恋跑远了。
刚到柳沿庄附近,就瞧见村口道旁围了一圈人,吵吵闹闹的,不知在做什么。两人凑近,人群围得满满当当,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李青禾踮起脚尖瞅了瞅,啥都没看到,轻拍身前一位妇人的肩膀,“婶子,你们围在这干啥呢?”
妇人转过头来,神色有些害怕,“外乡人?此处出了事,莫要多管,速速离去。”
今日为方便走访,两人都穿的便服,腰牌也收起来了,为的就是隐藏身份。李青禾顺着话头,笑着说,“婶子你误会了,我们兄妹俩并非外乡人,就住在城里,今日是过来探亲呢。远远便瞧见这里围了许多人,好奇过来看看。”
那妇人瞧着李青禾一张娃娃脸,满脸写着良善,“那更不是你这小娃娃该看的,赶紧找你家大人去吧。”又耐不住话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此处啊,死人了!小娃娃可不兴看。”
李青禾一惊,怎的又死人了,语气急切,“什么?如何死的?”
妇人只当她少不经事,听说死人就吓得慌张,“不知,我也刚到不久,只远远瞧了一眼,应是冻死的,身子梆硬。半大的孩子,衣服破破烂烂的,那脚啊都冻黑了。我瞧那打扮像是这些天在村里讨饭的乞儿,昨天还见过呢,可怜哦。”
李青禾一听此言,与大良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从怀中摸出腰牌,高高举起,大声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县衙的捕快,此番前来调查一个要案,或与死者有关。请大家让开,将现场空出来,让我们靠近瞧瞧。”
人群吵闹起来,闻言让开一条道,两人顺着半人宽的道挤进去。村道旁趴着一具男童尸体,左手曲于身前,右手直直向前伸,头抬起,下巴着地,眼睛半睁看着前方,衣服破烂,头发凌乱,裸露的皮肤露出大片胭红色尸斑,双足赤裸,青黑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