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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人家女子也 ...

  •   “还请您细细说来。此番冒昧打扰,等您说完后我帮您收铺子,再送您回去。”

      “你这丫头,别这么客气。乡里乡亲的,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能费多少时间?容我我想想,那日那三位客官好像是这么说的......”

      两日前,吴大娘如往常一样摆摊,倒春寒甚是寒冷,又下起小雪,往来行人颇少,进铺子喝茶的更是寥寥。吴大娘揣着手,靠坐在炉火前,有些犯瞌睡。

      忽地门帘被掀起,寒风随之吹进屋,卷起细雪,冻得她一哆嗦,瞌睡立马醒了。抬眼看去,三名眼生的男子正掀帘进入屋内,寻一靠近炉火桌椅入座。为首那名喊道,“老板娘,来三碗绿茶,再来一碟卤豆干、一碟卤花生。”

      吴大娘忙起身招呼,“好嘞,您稍等,马上来。”

      吴大娘手脚麻利将东西备好端上桌,“客官请慢用,还有啥需要随时唤我。”

      “行,忙去吧。”

      铺里就这么一桌客人,有啥可忙的呢?吴大娘又坐回炉火前,闲来无事,听那三名男子聊天。

      “最近这天儿真冷啊。”

      “是啊,这都马上惊蛰了,还是这般冷,也是齐了。”

      “也不知是不是京城里那位长公主作恶太甚,惹怒老天,招了灾祸。”

      “说甚浑话,我倒是觉得那位接连下的几道政令都颇为厉害,百姓的生活也一年好过一年,天灾是天灾,关人长公主何事?往年先皇帝在位的时候,荒唐无度,那才叫作恶。”

      “荒谬,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道理?那能管得好么?”

      “管的好不好大伙儿不是都看到了么?这都几年了,你还有偏见呢?要我说朝中那位包括几位女官,都是厉害的,比某些尸位素餐的官儿啊好多了。”

      “嘿,你还替她们说话,你是不是爷们了?女子就该在家绣绣花。”

      “我只是实话实说,大伙有眼睛都看得到。”

      “你!真是丢咱爷们的脸。”

      吴大娘闻言偏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呸。

      稍年长那位眼见他们就要红脸,出言制止,“好了,在外面呢,都收着点。有甚好吵的?长公主都说了,她做的如何,自有后世评判,你激动个什么劲?咱老百姓好好过好咱的日子就行,只要能让咱过上好日子,女子为官又如何?几条新政令,哪条不妥帖?不是为了老百姓?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个能耐你也去参加科举啊,人家女子也是同男子一样一层层考上去的,说明人家就是有这个能力。且你家莹儿也在准备科考吧?若她考取了功名,有那平步青云的机会?你又待如何?跟她说女子不可为在家绣绣花?”

      一连质问,针针见血。刚刚那颇有意见的男子只得讪讪道,“那自然不会...莹儿若是考取功名,我必然天欢地喜。”

      “那不就得了,你女儿做得?别家女子就做不得?人家也是凭本事取得。说到底你是眼红嫉妒别人吧?”

      吴大娘恨不得站起身拍手叫好,死死攥住护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男子被说的哑口无言,神色微赧。

      “行了,莫谈这个了,切记以后在外面注意言语,几十岁的人了,看开些。话说前些天我去城外柳沿庄探望我那妹子的时候,看到几个眼生的孩童,沿街乞讨,模样怪得很。”

      “哦?乞儿?能怪到那去?各处都有吧?”

      “不,那几位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与平常所见乞儿不同,那几位的模样甚是惨,四肢各有残缺,大冷天衣不蔽体,在地上趴行,或以臀、手为足行走。这般冷的天,那小人儿哪受得住?拿那手上脚上全是冻疮,挠的血淋淋的。一见到我就‘啊啊啊’围着我,不断敲碗。正巧我身上有几个我婆娘做的馒头,便想拿给他们。嘿,结果他们一直摇头摆手不想要,只要钱。不巧我那日出门得急,一个子儿没带。那几个娃娃一直缠着我,还扯我的衣摆,差点没把我的裤子搂下来。我把着腰带,跟他们说话又不回答,只一味啊啊啊,应是不会说话,缠了足有一刻钟。后面有路人来了才放过我,去缠那个人去了。”

      “我也遇见过!不过是在城外南郊十里村瞧见的,情形同你说的大差不差。我瞧他们实在可怜,身上又正好有几个铜板,全给他们了。倒是让我顺利离开了,没多做纠缠。不过没走几步就听到他们又缠住了一个阿婆。”

      “这听着,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难说,不过那些孩童模样瞧着确实可怜,我瞧着不像是天生如此...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何人如此歹毒?”

      “不知,这世道,是人是鬼还真难说,以后看到远远绕开吧,莫沾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我倒是还没遇见过,听你们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好奇。”

      “可别好奇,十分难缠 ,你要是给了他们银钱还好,未给的话真真缠得你脱不开身。咱又不可能对他们使粗,若碰出个毛病好歹,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知道这伙娃娃从哪来的,都是半大孩子,咋会这么惨?”

      “是啊,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也没听说哪里闹了灾荒,奇了怪了。之前从未见过,我问了我妹子,她说来了有一段时日了,那些乞儿天天纠缠路人,村民们叫苦不迭,生意都不好做,赶又赶不走,天黑就不见踪影,一到天亮又出现了...”

      ......

      “那天他们聊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后面来了两桌客人,等我上好东西再坐回炉火旁的时候,他们已经喝好准备离开了。”

      听到这里,李春禾有了些想法,死者模样与那三人所说的乞儿有相似之处,但凭这些还不能断定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得亲自去看看才知道。思及此,“那行,我帮您收铺子吧?然后送您回家,适才说好的。”

      “不用,春禾你去忙你的。我本就收得差不多,熄了火就可以回去,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用不着送。”

      李春禾心下正有些焦急,“那吴大娘,谢谢您嘞,身上确实有些急差。那我先走了。”

      “行,去吧。天寒地冻的注意保暖,你穿的这般少。”

      “好嘞。”

      酉时已过半,李青禾从吴大娘茶铺匆匆走出,望向东城门,已闭门落锁,适才聊天间,暮鼓敲过多次。柳沿庄就在城外不远,出了东城门步行两刻钟便能到,若是小跑过去,一刻钟足矣。但此时若要出城,得找陈易之或李昭安批示,拿到出城批文才行。刚从吴大娘言语中得知,那伙乞儿天黑便会离开,但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有微末线索自然得尽快追查。李青禾朝县衙跑去,一口气跑到典史房门口,李昭安夜间多半都在此间值守。

      典史房烛火通明,房门紧闭,李青禾轻敲房门,“李典史,卑职有要事禀告。”

      脚步声响起,房门打开,李昭安看着奔波一下午,头发稍显凌乱但小脸红润的女儿,眉头皱起,“苗苗?怎么这般模样?外头冷,进来说吧。”

      李青禾随着入内,房内并没有多暖,火盆里的木炭已烧到尽头,想来是李昭安一直在忙,忘记添进去了,拿起火钳夹了数块木炭丢进火盆中。

      “一下午都没见到你人,忙啥去了?晚膳可用了?饿不饿?”

      经他这么一说,李青禾真觉得饿了,午时忧心验尸状,就对付了两馒头,一直到现在再没吃过东西了,火盆的余温铺在脸上,有些发痒,挠挠脸颊,“......用了。”

      李昭安斜了她一眼,心知肚明,坐回书案前,“我这儿还剩了些果子和点心,过来吃点吧。”

      李青禾咽了咽口水,舔舔因长时间未喝水而干燥发痛的唇,“不用不用,我有急事呢。我想申请出城一趟。”

      “现在?城门早已关闭了吧,何事要出城?有重大发现?”

      “不知算不算重大发现,我傍晚走访时,询问到了一些情况,想去城外村子看看确认下情况。”

      李昭安倒了一杯水,推到案旁,拍拍高凳,“坐过来,边吃边说。”

      李青禾到底没忍住诱惑,乖巧笑着坐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爹,我跟你说,我问了城东市集茶铺吴大娘,她曾听客人说过在城外柳沿庄和城郊十里村发现过一些乞儿,模样陌生,身形古怪,听着与死者有些相像,所以我想申请出城去探探。”

      “吴大娘是如何说的?仔细说来听听。”

      李青禾将吴大娘跟她说过的几乎无差复述一遍,“她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觉得可以顺着这个去调查一下,反正不远,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今天城门已闭,且其他捕快都派出去了还未回,你不可独自前往。”

      “没事的,我能打。”

      李昭安脸色微沉,“李青禾,切记不可自大,人外有人,你虽在南口县武功算上乘,但你可知南口县只是大祁的小小一角,外面多少能人异士,且凶手又是如此穷凶极恶之人,查案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人都没了还查什么?”

      “爹,我错了。可我从没这样想过,人外有人的道理自然知晓,我只是...太心急了。”

      “那三人不是说天黑那些乞儿就会消失离开么?已是这个时辰,现在赶过去,那些乞儿也早已离开,村民们也几乎闭户落锁。且天气不好,视线困锁,夜里寸步难行。你先归家好好洗洗,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同大良前去。”

      “可是... ”

      “爹的话都不听了?”

      “听的。那我先归家。”

      “去吧,路上小心些,肚子还饿的话让你娘给你煮碗馄饨。”

      “好嘞,要送一碗来给您吗?我跑个来回很快的。”

      “爹不饿,别折腾了,你都跑了一天了。这是你第一次直面大案,未免有些亢奋过头,能歇息的时候好好歇息,今后还有得忙的。”

      “可我真的一点都不累,感觉现在还能出去绕城跑个一圈。”

      “留着力气抓坏人吧,现在赶紧回去,再晚你娘该担心了。”

      “那我走啦,爹也多注意身体,火盆凉了都不知道,倒春寒最容易寒气入体,仔细别着凉了。”

      “行,晓得了。”

      路上行人已是寥寥,更夫沿街走巷,木梆敲响两声,喊起长长的号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青禾行至家附近,遥遥便看见烛火透窗,于寒冷黑夜中屹立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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