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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等惨状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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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看着面生,你如何识得?”
“上次去书斋时无意间听见,县里年前新办了个私塾,就是那位林夫子办的,后来去过一次。”
“难怪瞧着斯斯文文,一身书卷气。”
陈明婉看着李青禾,调侃道,“怎么样?很俊美吧?你不是自幼仰慕读书人?明明自己书读得不好。”
“我那是钦佩,读书可比习武难得多多了,读书好的人都很厉害。何况我只是书读得不好,看字还是大部分都看得懂的,你说的我像是个白丁。”
“如果苗苗书读的好,说不定也能参加科举,考上一考,去刑部或者大理寺查大案。”
“可惜,读书这种事强求不得。不过当捕快亦不差。婉婉你是在准备下一次科举吧?”
“是也,不过还不够,远不及你兄长。”
“我觉得你已经好厉害了,将来必定高中。”
“那便借你吉言了。不过这林夫子你瞧着如何?”
“未接触过,不知人品如何,不好谈论。单就外貌来说,已是翘楚,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这般人。”
“是吧?在我们县已经算得上属二了。”
“哦?属一是谁?我怎么没印象还有这种人物?”
“当然是你兄长呀!笨。”
“兄长是俊朗,这位林夫子是俊秀,不一样不一样。”
其实这话是顺着陈明婉心意说的,自家兄长长相确实不差,但不得不承认,与这位还是有些差距,但若不顺着说,怕又是一番口舌之争。
“好吧,我承认,确实各有滋味。”
“而且感觉林夫子一看就是那种很厉害的读书人。”
“你还别说,确实如此。”
“哦?你又知晓了?”
“哎呀,我这不是好奇么?那次书读的烦了,便去他那私塾旁听了一堂课,他瞧见我了,也未加阻拦,由得我听。但他真真讲的不错,受益匪浅。厉害归厉害,可我觉得他不大会......教书。”
“何出此言?既然厉害又为何说他不会教?”
“我不是那个意思,该如何说呢?就因他太厉害博学,反而教的不好。他教的东西太...难?我这样常年读书的可听懂,但那些半大孩童,左右不过十岁、十来岁年纪,才刚启蒙,识字都不算多,自然听的云里雾里。他倒是温和,无论如何提问都耐心解答,连我的提问都耐心解答。我本想聘请他当我的塾师,不过他婉拒了。”
“哦?为何?陈伯应当会给不少银钱,他们都很乐意你读书参加科举。”
“是也。凭我如何劝说,也请了我爹过去,但林夫子还是婉拒了,只言一句‘教一人不如教数人,你若有不懂可随时来问’。”
“这话说的极妙,当你的塾师便只能教你一人,可当私塾先生能教更多人。教出一人才和教出数人才,孰轻孰重?此人确实是个妙人,心胸广阔,佩服佩服。”
“是极,我亦佩服林夫子。”
“不知为何,想起从前兄长教我读书的日子,不管兄长如何教我都学不好,倒是武夫子和我爹教我习武,一两遍就会。而且兄长脾气可坏,教两三遍就要拿戒尺打人手心,可疼了。”
“各有所长罢。不过你这人,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羡煞我也。”
“你羡慕打手心?”
“我呸,我是羡慕这个吗?我是羡慕你兄长悉心教导你读书。”
“你兄长没这样教过你么?”
“我也不是羡慕这个,而且他不配。你又不是不知我兄长是什么模样。行商是一把好手,读书么?与你五十步笑百步。”
“过分!时辰不早了,我们走罢,等下回去该晚了。”
“是也,走罢。”
两人起身前行,李青禾堪堪与林玉擦肩而过,一股素雅好闻的香气扑上鼻头,眼神不经意对上,又各自撇开。李青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玉背影一眼。适才那一眼,他的眼里一潭死水,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如此年轻就没了活人气。此等气质非凡的男子迁至此地,定是有什么苦衷,不过这世间,苦难者总是众多,她只好奇了一瞬便抛诸脑后。
陈明婉已走到前方,侧身催促着李青禾,“苗苗?再不走真会误时辰咯。”
李青禾跟上,脆声应道,“来了。”与陈明婉笑闹着往家里赶去,两道欢快的身影混入人群跑远。
另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也融入人群中独自渐行渐远。
次日清晨,李青禾上衙应卯,没什么新差事。小六和大春当值,准备上街例行巡查,见李青禾蹲在檐下神色恹恹,招呼她一起,“走,陪我们巡查去,左右无事。”
在县衙枯坐还不如上街巡查,李青禾当即点头答应,将武器挂上腰间,“好,来了。”
刚出西侧门,迎面撞见一行色匆匆妇人,妇人看见三人惊恐大喊,“官爷,死人了,死人了啊!”
李青禾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何处?何时发现?”
妇人喘着粗气,不住抚拍胸口,“今早我同隔壁孙婶子城外埠头浣衣,过去便看见一具男童尸体趴在岸边,赤条条的,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咧,衣服都没穿一件。这般冷的天气,且那男童尸体看着可奇怪了。我俩没敢动,孙婶子怕的很,我让她远远看着,我前来报案。”
小六一听,面色痛苦,朝衙内匆匆跑去,“我去唤人,稍等。”
李青禾看妇人神色激动,脸色苍白,安抚道,“婶子名甚?”
“民妇赵秀莲。”
“秀莲婶子莫怕,等我们人到齐,随你前去好好调查,定将凶手缉拿归案。”
“女官爷您是没看到,那尸体忒可怕了...我这吓得背沟里都是冷汗。”
“哦?是何模样?”
“民妇形容不出来,可奇怪了,那胳膊、那腿,瞧着可吓人。您待会儿看到就知道了。”
陈易之领头,带着李昭安、小六、仵作王正心一干人走出来,“走罢。”
一行人随着赵秀莲来到河边,孙婶子躲在树后远远看着,神色紧张,见到官差到来才缓和下来,“你们可算来了,瞧着吓死人。”
李昭安拦住她们,“稍等,有些话需询问你们。你们是如何发现死者的?何时?现场有无看到其它人?”
赵秀莲答道,“卯时我同孙婶子一同出城来埠头浣衣,靠近时发现那处石头有个人影,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顽童大冷天蹲在那里玩水,走近才发现...是个死人啊,那脸都泡在泥里,立马就去报官。不知尸体何时在此的,我俩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我去报案也一直让孙婶子守着咧。“
李昭安温言提醒,“多谢告知,浣衣的话还劳烦换个地儿,这一片我们暂时要围住,婶子们还是离远些好。”
孙婶子一听终于可以离开,端起木盆拉着赵秀莲就想走。赵秀莲有些好奇,想再看看,但想到那男童尸体模样又怵得狠,心中惶惶,端起木盆随其离开。
那头其余人已行至河边,水流缓慢,河岸积雪基本消融,露出深色沙泥地,埠头不远处一通体惨白泛青的男童尸体趴伏岸边,身体蜷缩,双腿岔开,头发散乱,四肢及手腕扭曲变形,身上多处伤痕,青紫交错,很是可怖,恰有一块大石头卡住手腕,将尸体扭曲挂在岸边。
李昭安凑近李青禾,“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毕竟是男尸,还未着衣物。”
李青禾摇头,“爹,不用,他已死,已是一具尸体,于我而言是案中重要的受害者。我既选择当捕快自然不会在意这个。别人怎么说亦与我无关,毕竟擅说人闲话的人,不论别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说几句闲话。只当是公事,公办便好。”
“你说的在理,查案过程中本来就会碰到各色人,你能看得通透自是极好。”
“本就是如此。”
李青禾查看四周,除男童尸体之外,现场一览无余,尸体附近的落雪上只有她们几人的新鲜脚印,这雪还是三日前下的。
陈易之看过现场后,吩咐王正心开始验尸。王正心蹲下身检查,口中念念有词,书吏在一旁记录,“死者为男性,全身赤裸无衣遮蔽。背部、肩部多处殴打伤,观伤痕多为生前所致,系鞭、棍以及拳脚击打造成。颈部有环形淤痕。四肢多处冻疮、扭曲变形,关节反常弯折,呈畸形曲折,暂无法断定天生如此还是后天造成,需剖开观骨骼形状方能确认。身体、四肢多处细微擦伤,系死后造成。”
一众捕快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此等惨状简直闻所未闻,此等作案手法令人发指!
背面已初步勘验完成,王正心扶着尸体肩膀,小心将他翻转换面。这一翻面,众人又是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青黑,小六和李昭安同时跨步,挡在李青禾身前,将她视线遮了个干净。
向来笑呵呵的陈易之脸色沉如水,李昭安眉头紧拧。
李青禾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两人望过去,愣住,随后怒上心头,攥着拳骨头作响,克制住想转头的想法,咬牙强迫自己看着那具尸体。
饶是王正心干了多年仵作,形形色色尸体勘验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也甚少见这种残忍场面。书吏也跟了陈易之许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表面平静,记录的字迹却边缘晕染毛糙,不如刚刚端正。
王正心喉间发干,接着说,“死者头发前半部分缺失,头皮有撕脱创口,边缘不齐,少量皮肉缺失,皮下有淤血,创口发白,系暴力撕扯头发,损伤头皮所致。面部损坏严重,五官无法辨认,伤口内有木屑。观其牙齿年龄约十至十二岁,齿有脱落。舌头缺失大半,留有创口数条且深浅不一,系刀具反复割断。眼瞳内有淤血,鼻、口中无积水,残留有血块。”
“耳内有血瘀,前胸腹部大片拳脚击打伤,且非同一时间形成,新旧伤痕间隔月余有上。腹部肿胀紧绷,按压坚硬,皮下大片淤血,颜色暗沉发紫,内里有伤,疑腹内脏腑有出血,需进一步剖尸确认。”
王正心又从头至尾细细勘验一遍,确定无遗漏,借着河水净手,“以上,为初勘结果。”
陈易之声音冷沉,比这天气还凉上几分,“来人,将死者带回检尸房,正心回去剖尸完整勘验,尽快出验尸状。”
王正心领命,“是。”
俩捕快抬着担架过去欲将男童尸体小心移上去,见两人无从下手,李青禾过去帮了把手。靠近尸体的时候,看见其头发脏污打结,散发一股奇怪的气味,难以形容。尸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倒在担架上,双腿后折翘起,怎么摆放都不好。俩捕快不忍多看,选了个稳妥的方位,蒙上白布,跟着王正心一同往县衙走去。
陈易之和李昭安勘察现场,小声讨论。
李青禾默不作声,又复勘一遍现场,仍是无甚发现,只能无奈作罢。
陈易之指挥剩下的人,“此处无更多线索,先回县衙,等验尸状。”
李青禾闷声跟着小六坠在队伍最后。
小六见她一脸沉重,转了个话题逗她,“你昨儿不是刚说过抓鸡追狗无聊的很,现在不是来大案了。”
李青禾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头低低垂下,神色不明,半晌才闷闷说了一句,“我想要的不是这种。”
思及适才所见,小六也静默下来,不再言笑。
回到县衙,陈易之留下一句,“待仵作出验尸状后,你们几人同他来二堂找我。”便先行离开。
李青禾被拒绝进入检尸房,只得蹲在院中等验尸状,此行什么线索都未发现,甚至尸体容貌都被严重损毁,衣物特征亦无从可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王正心剖尸勘验后的最终结果,看有无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