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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爱夏夜的夏以昼   夜色漫 ...

  •   夜色漫过冯家雕花窗棂,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夏夜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满室温馨的烟火气都驱散不开她心头沉甸甸的郁结。

      方才晚饭一桌精致小菜,冯依依几番给她夹菜,她都只是勉强动了两口,全程心不在焉,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等收拾好碗筷,二人一同坐在榻上闲话,冯依依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你自打从棋社回来就郁郁寡欢,一副揣着满腹心事的模样,就连晚饭都没好好吃上几口,到底怎么了?”

      夏夜沉默半晌,喉间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低声吐出两个名字,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褚嬴……褚嬴他同我表白了。”

      冯依依猛地睁大双眼,吃惊地捂住嘴,片刻后才缓过神,试探着问道:“原来是这件事,所以你闷闷不乐,是因为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夏夜轻轻摇头,眉头紧紧拧起,眼底一片纷乱迷茫,连自己都理不清心绪:“我……我现在也说不清了。”

      冯依依更困惑了,凑近了几分,追问:“什么叫说不清?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里有这般模棱两可的说法?”

      夏夜望着跳动的烛火,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褚嬴温润谦和的模样。他待人宽厚,棋艺卓绝,二人对弈之时默契十足,处处都合她心意,寻遍京城,都难再找出这般契合的知己。

      她轻声喃喃,话只说到一半便顿住:“褚嬴人很好,下棋更是难得的知己,只是……”

      后半句死死哽在心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只是,他不是夏以昼。

      世间万般好,旁人万般温柔,都抵不过她心底藏了许久的那个人。褚嬴再好,棋逢知己再难得,可他终究不是她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兄长。

      冯依依见她话说一半便沉默不语,只垂着眼眸暗自失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一时也猜不透她心底真正的症结,只安静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心绪纷乱的夏夜,不再多做追问。

      将军府的夜色一如既往空旷冷清。

      明日便是夏夜归来的日子,夏以昼处置完所有公务,心底反反复复念着这件事。连日院里听不到她的笑闹、看不见她的身影,早已让他习惯的生活空出一大片缺口。

      他耐心嘱咐下人,将夏夜住的小院细细打理一遍,扫净阶前落叶,换好干净床褥,连她爱吃的小点心也提前备好,只盼她明日归来能住得舒心自在。

      一切收拾妥当,人却依旧心绪不宁。
      克制了又克制,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牵挂。

      夜深风凉,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将军府,不知不觉,脚步竟循着记忆中的路,走到了冯府门外。

      夜色沉沉,街巷寂静,冯府院门紧闭,内里灯火温柔。

      夏以昼立在远处树影下,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是静静伫立,遥遥望着那方透出暖光的窗棂。只要能确认她安稳无事,他便心安。

      他本打算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谁知伫立未久,夜间巡院的冯父恰好出门查看庭院灯火。

      春日雅集宴席之上,冯父曾有幸见过这位镇国将军一面,虽只一面,却对他清挺凛冽的模样印象极深。此刻夜色微光之下,身形气度分毫未差,一眼便认了出来。

      冯父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恭敬温和:“夏将军?深夜至此,可是来找令妹的?”

      夏以昼微怔,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委婉推辞,冯父已然笑着转身:“将军稍等,我这就叫依依带夏夜姑娘出来见您。”

      话音落下,人已经快步走入府中。

      夏以昼来不及阻拦,只能立在原地,指尖微攥,心底生出几分无措与紧张。

      他本是偷偷来看她,无心打扰,这下反倒成了正经登门。

      屋内,冯依依正陪着失神低落的夏夜闲话,听闻父亲说夏以昼亲自在门外等候,瞬间瞪大双眼,满脸讶异。

      她侧头看向心事重重的夏夜,小声感慨:“哇,你明天不就自己回去了吗?你哥哥也看得太紧了吧,连这半夜都放心不下,特意过来寻你。”

      夏夜心头一颤,纷乱迷茫的心底,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还陷在白日褚嬴告白、自我拉扯的纠结里,还陷在对前路无望、执念深重的疲惫中,骤然听闻他来寻自己,一时心绪翻涌。

      两人整理衣襟,一同迈步走出院门。

      院外月光洒落满地清辉,夏以昼一身素色常立,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第一时间精准落在夏夜脸上,却瞬间捕捉到她眼底散不去的沉郁与低落——眉眼耷拉,神色恹恹,半点笑意也无。

      这副模样,落在夏以昼心底,瞬间变了味道。

      他心口微微一沉,暗自揣测:
      她这般不开心,定是不想见到自己。

      想来是前几日争执的隔阂仍在,是他管束太紧、逼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她滞留冯家、迟迟不愿归府,如今见他寻来,更是满心不耐与烦闷。

      无数自责与落寞瞬间涌上心头。

      他压下眼底酸涩,只依着礼数从容寒暄,语气温和却疏离:“深夜叨扰,多有冒昧。天色已晚,你们早些回屋歇息便好。”

      本意是见她不悦,便不再多留,准备转身自行离去,不惹她心烦。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直沉默低落的夏夜,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夜里独有的沙哑、认真与孤勇:

      “哥哥。”

      “可以陪我……到河边走走吗?”

      夏以昼脚步骤然定住。

      他猛地回头,漆黑眸中,瞬间盛满错愕与猝不及防的温柔。

      他方才所有的揣测、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她不想见我”的认定,在这一句轻声邀约里,轰然松动。

      夜风轻拂,月色温柔。
      门前灯火摇曳,映着少女抬眸望他的清澈眼眸。

      一旁的冯依依乖巧捂嘴,默默退后半步,眼底藏着甜甜的笑意,懂事地不打扰两人。

      沿河晚风温柔拂面,携着夜里微凉的水汽,两岸柳枝轻垂,月色铺了一地碎银。

      两人并肩缓步慢行,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挨得紧紧贴在一起,再没有将军府里的疏离与隔阂。

      夏夜一路沉默,心底纷乱繁杂,目光凝着前路,指尖却不受控制,悄悄往身侧贴近。

      她的指尖极轻、极软,试探般擦过夏以昼微凉的手背。

      一瞬相触,浅浅一碰。

      夏以昼的身形微僵,却没有躲开,没有后退,没有半分避讳。

      他隐忍许久的分寸、死守许久的礼教,在今夜她柔软的靠近面前,彻底溃了一道小口。

      下一瞬,他掌心微翻,主动、缓慢、稳稳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温柔又禁锢,牢牢裹住她纤细的指尖。

      十指相扣。

      夏夜心口轻轻一颤,脚步下意识顿住,晚风拂乱她额前碎发。

      她抬眸看了眼静谧无人的河畔,声音轻软慵懒,带着几分倦怠:“哥哥,我走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好。”夏以昼应声,乖乖随她停驻脚步,不舍得松开半分相握的手。

      两人静静立在河畔青石边,周遭万籁俱寂,只剩流水潺潺、晚风簌簌。

      沉默蔓延片刻,夏夜微微偏过头,动作缓慢又依赖,一点点将额头轻轻靠向他的肩头。

      她做好了他会避开、会推开、会立刻恢复兄妹分寸的准备。

      可夏以昼分毫未躲,脊背微绷,硬生生接住了她全部的重量。

      下一瞬,少女温柔软软地依偎在他肩头,发丝蹭着他的衣襟,带着淡淡的馨香,安稳又缱绻。

      紧绷了整日的情绪、白天的迷茫纠结、褚嬴告白带来的纷乱心绪,在此刻尽数松懈下来。

      许久,夏夜闭着眼,靠在他肩头,轻声缓缓开口,如实诉说心底所有心事:

      “哥哥,你知道吗?褚嬴他今天……和我表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骤然剧烈一颤。

      极细微、却再明显不过的颤抖,清晰地落在夏夜感知里。

      那是藏不住的酸涩、压不住的妒火、忍不住的恐慌。

      胸腔密密麻麻的酸意瞬间泛滥,压得他呼吸发紧,喉间干涩发苦。

      夏夜敏锐捕捉到他的失态,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紧绷隐忍的侧脸,带着茫然、试探,还有一丝明知故问的温柔狡黠,轻轻开口,字字落在他心上:

      “哥哥,你说……我要答应他吗?”
      河畔晚风卷着水汽漫上来,夏以昼掌心的颤抖迟迟没有平息,方才主动牵起她的那点暖意,此刻尽数被酸涩的凉意取代。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河面晃动的月影上,不敢低头去看她那双盛满试探的眼睛。两世积压的煎熬、连日刻意疏远的克制、方才偷偷躲在冯家门外的忐忑,再加上听闻褚嬴告白翻涌而起的醋意,全部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指腹无意识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力道重了几分,又怕弄疼她,慌忙缓缓松了力度,只剩虚虚的禁锢,舍不得放开分毫。

      他心里有千万句私心话想要脱口而出,想让她不要答应,想告诉她自己根本无法坦然看着她奔赴旁人,可兄妹名分横在眼前,未来那些惨烈的结局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不敢吐露半分偏执心意。

      沉默良久,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裹着一层藏不住的苦涩:“褚嬴品性端正,棋艺出众,待你也是真心,若是你对他存有好感,答应他,倒也算一桩好姻缘。”

      话说得大方得体,完全是兄长该有的模样,可肩头绷得僵直的线条、眼底压不住的落寞,全都出卖了他口是心非的内心。

      夏夜依旧依偎在他肩头,清晰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低落,方才心底因褚嬴告白生出的迷茫,此刻尽数被眼前人的难过填满。她微微抬眼,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料,轻声追问:“那哥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夏以昼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酸楚,偏开脸避开她的目光,望着潺潺流动的河水:“婚姻大事,该由你自己做主,我只是你的兄长,只能为你考量利弊,不该左右你的心意。”

      他字字恪守兄妹本分,刻意拉开距离,可交握的手掌却始终不肯松开,心底早已溃不成军。他多希望夏夜能看穿他伪装下的不舍,多希望她能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坦然祝福她与旁人相伴一生,可重生以来背负的枷锁,让他永远只能把汹涌爱意藏在无人窥见的暗处。

      流水声悠悠回荡在河畔,月色安静笼罩着两人,一肩相依,两手相牵,中间却隔着一道他亲手筑起、不敢逾越的鸿沟。

      晚风寂寂,流水潺潺。

      夏夜不再追问,安静地挽紧他的胳膊,整个人愈发贴近他的身侧,温热的体温紧紧相贴,是极致亲昵的模样,却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她垂着眼睫,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茫然的认真,像真的在慎重做出人生抉择:“那……那我试着和他交往看看吧。”

      短短一句话。

      如同最冷的夜风,骤然狠狠砸进夏以昼滚烫又脆弱的心底。

      他全身瞬间僵死。

      方才勉强撑住的所有理智、所有克制、所有自我催眠的“只要她安好便好”,彻底轰然碎裂。

      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又在最后一瞬生生克制,只剩下微微发抖的僵硬。

      重生两世,他最怕的两个结局,此刻活生生在他眼前应验。

      他拼命推开她、疏离她,是怕相爱毁了她;
      可他一旦退后半步,她就真的转身,要去试着接纳旁人、交付真心。

      推开她,她会移情旁人;靠近她,她会宿命重伤。
      他穷尽两世挣扎的无解死局,在此刻狠狠将他碾碎。

      耳边的流水声变得格外刺耳,月色温柔,却照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不敢转头看她,不敢看她认真懵懂的眉眼,喉间腥甜翻涌,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想好了?”

      没有兄长的温和,没有大度的祝福。
      只剩压抑到极致、濒临失控的颤抖,藏着滔天的醋意、绝望与无助。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自我折磨、所有独自背负的前世血海与宿命枷锁,全都成了笑话。

      他守着礼教、守着名分、守着虚无缥缈的安稳,硬生生把最爱自己的人,推去了别人身边。

      夏夜贴着他的肩头,清晰感知到他浑身的冰冷颤抖,感知到他瞬间跌至谷底的情绪。
      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他痛、他怕、他绝望。

      可她偏要继续试探,偏要戳破他层层伪装的分寸,偏要逼这个永远藏爱、永远退缩的人,露出一点真心。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嗯。”
      “褚嬴很好。”
      “他温柔、懂我、和我默契相合。”
      “既然哥哥觉得他合适,那我便试试。”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

      夏以昼闭了闭眼,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濒临失控的疯狂爱意与滔天嫉妒。

      他快要撑不住了。
      快要不管礼教、不管宿命、不管前世轮回的所有悲剧,狠狠将她扣进怀里,告诉她——不准、不许、绝不可以。

      可最后,压垮他的不是愤怒。

      是无尽的、彻骨的无力。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意苍凉又苦涩,落在风里碎成一片:
      “好。”
      “你喜欢……便好。”

      只是阿夜。
      你可知。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同我争执一辈子。
      也绝不愿看见你,试着去爱别人。

      夏夜听完他那句苍凉至极的“你喜欢便好”,心底最后一点温柔的试探彻底凉透,只剩满满的无语与酸涩。

      这个人永远这样。
      永远把所有话堵死,永远退让、永远成全、永远克制,唯独不肯承认半分他的心意。

      她不再依偎着他的肩头,抬手轻轻抬起那只始终紧握着她的大手,指尖贴着他微凉的掌心。

      月色落在她眼底,方才的柔软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清亮又执拗的质问。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戳进他的心底:
      “哥哥,所以是这样对吗?”
      “就算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也可以转头去和别人试试,也可以就这样随便将就,对不对?”

      夏以昼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他听懂了。
      她句句说褚嬴,句句不是褚嬴。

      夏夜抬手,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直直传进他僵硬的掌心。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试探与深爱,全部坦露无遗。

      下一秒——

      她忽然仰头,微微张口。

      贝齿用力,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

      不狠戾、不伤人见血,却咬得极实、极重,带着她所有憋到极致的情绪。

      是委屈。
      是赌气。
      是恨他克制、恨他退缩、恨他永远把她往外推、恨他明明动心却死守分寸。

      夏以昼浑身僵直,背脊狠狠绷紧。

      手背传来清晰的痛感,可那点皮肉之痛,远远比不上心口轰然炸开的剧痛。

      他没有躲,没有挣,任由她咬着,任由她宣泄。

      夏夜咬了许久,才慢慢松口,唇瓣轻轻蹭过他被咬出浅浅齿痕的肌肤,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明:

      “哥哥。”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你明明一直都知道。”

      夏以昼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底层层叠叠的克制、顾虑、两世的恐惧尽数被方才那道浅浅齿痕击溃。

      他沉默着,抬手稳稳攥住她方才咬过自己的那只手,指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等夏夜反应,微微低头,轻轻咬在了她的手背。

      力道克制,不会弄疼她,却留下清晰温热的齿印,是回应,也是藏了无数日夜的私心。

      手背传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夏夜浑身一怔,原本淤积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心头猛地一松,压抑许久的欢喜轰然炸开。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蜷起,心底悄悄默念:哥哥,这下你不肯再装冷淡,不肯再扮演恪守本分的兄长了,是吗?

      抬眼望向夏以昼时,眼底水雾未干,却漾开一层狡黠透亮的笑意,眼底藏着看破他所有伪装的了然,直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夏以昼清晰捕捉到她那点小狡黠,那副了然于心、笃定他动心的模样,让他再也撑不住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晚风裹挟河水的清浅气息吹过,两世轮回里所有惨烈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翻涌,他拼尽全力疏远、克制、推开她,以为便能改写宿命,到头来只换来两人日复一日的煎熬难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胸腔里沉甸甸的枷锁轰然碎裂。

      若宿命本就无解,无论他如何退让、如何守着所谓兄妹本分,都逃不开彼此纠缠的心意,那这般日复一日自我折磨的坚守,又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方才咬出齿痕的手背,眼底再无半分刻意的疏离,只剩下积压了两世、再也藏不住的滚烫深情。

      “不演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吹散在河畔月色之中,清清楚楚落在夏夜耳里。

      “那些恪守本分、刻意疏远的戏码,我再也不想演了。”

      短短一句「不演了」,击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两世的枷锁。

      那些日夜的疏离克制、进退两难的煎熬、自我禁锢的礼教分寸,在微凉的河风中寸寸崩裂,荡然无存。

      夏夜眼底水雾未干,却漾开狡黠又明媚的笑意,积压许久的委屈与试探尽数落定。她仰头望着彻底卸下伪装的男人,语气软而笃定,带着得逞的轻俏:“这才对嘛。”

      话音轻落,她微微踮足,主动凑近。柔软滚烫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紧绷的下颌,浅浅一啄,温柔又大胆。

      这一吻很轻,像破冰的第一缕春风,却精准燎穿了夏以昼坚守半生的所有防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僭越,是无视世俗名分的私心,是她盼了无数日夜的主动奔赴。

      长久绷如弓弦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寸寸松垮。

      夏以昼浑身的冷硬尽数消融,漆黑眼眸沉沉锁住眼前的少女。他望着她水光潋滟的眼、泛红的眼尾,望着两只手背上两两相对、互为印证的浅浅齿痕,心底积攒两世的隐忍与偏执轰然决堤。

      宿命困了他两世,逼他克制、逼他退让、逼他亲手推开挚爱,可千般规避、万般煎熬,到头来,他终究逃不过一个夏夜。

      晚风拂过河面,碎月随波摇晃,流水潺潺,静谧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

      夏以昼缓缓抬手,温热的掌心稳稳捧住夏夜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她泛红的眼尾与柔软颊肉,动作珍重又缱绻,像是在触摸他两世不敢触碰的月光。

      他先是俯身,落在她左右脸颊细碎轻软的啄吻,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近乎虔诚,扫去她眼底所有残留的委屈与落寞。

      细碎的吻缓缓上移,擦过她的眼尾、鼻梁,最终停在颤抖的唇角。

      下一瞬,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后脑,五指温柔收拢,稳稳托住她的脖颈,免去她踮脚的费力。另一只手收紧臂弯,牢牢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退路。

      他低头,狠狠落下去一记深沉的吻。

      不再克制,不再躲闪,封存两世的思念、愧疚、偏爱与妒意尽数倾泻而出。吻得缠绵又偏执,带着破釜沉舟违抗宿命的决绝,撬开她的呼吸,纠缠着彼此,将所有疏离与误会尽数碾碎。

      良久,唇齿分离,呼吸交缠滚烫。

      夏以昼并未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喘息间,温柔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线条,缓缓向下蔓延。

      轻软的唇瓣掠过纤细优美的脖颈,落在她细腻的颈侧肌肤,带着微凉的呼吸与温热的触感,轻轻厮磨、浅啄,留下独属于他的温热印记。

      再顺势下落,吻过她肩头柔软的衣料,掠过她纤细白皙的手臂,最终轻轻落在方才两相咬过、留有浅浅齿痕的手背上。

      一吻落痕,两两呼应。
      她咬他的手背,是赌他的心意。
      他吻她的痕迹,是认她的所有。

      从眉眼到唇齿,从脖颈到肩臂,层层叠叠的吻,是迟了两世的弥补,是再也不愿放手的笃定。

      夏夜浑身发软,整个人彻底依偎在他怀中,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底只剩湿漉漉的沉溺与安稳。

      清冷月色漫过河畔相拥的两人,流水无声见证这场违逆天命的爱恋。

      管什么世俗礼教,管什么兄妹名分,管什么宿命劫难。

      从今往后,他不做克制守礼的兄长。
      他只做,深爱夏夜的夏以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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