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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大意了~ 打赢第一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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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仗赢了之后,我以为会一直赢下去,我错了,第二仗就输了。
输得很干脆,兽人国不是傻子——第一仗吃了城墙的亏,第二仗就不攻城了,他们从东边绕,东边是一片开阔地,叫东原,没河,没山,没遮挡。
我犯了错。
望风城守住了之后,大家都有些膨胀了,觉得"以守待攻"是对的,可守够了也该打回去,兽人国退到汾水北岸的时
候,我下令追击。
正义拦过我,"对面是骑兵,我们在平地上追骑兵——"
"我们有弩,弩手列阵,三段轮射,骑兵冲不到跟前。"
正义不说话了,她信我。
我错了,兽人国的骑兵不是从正面冲的,他们从两翼绕过来了,两万骑兵,分成四股,从左右两侧包抄,我们的骑兵——烧烧带的那五千——挡不住。马不如人家的马,人不如人家的人,烧烧自己冲上去砍翻了三个,可她的马被捅了一枪,摔下来的时候,一长一短的腿又差点断了。
阵线散了,弩手来不及转向,骑兵从侧面切入,像一把刀插进豆腐里,阵线被切成三段,每一段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我站在高坡上看,看着自己的阵线被冲散,看着骑兵在人群里来回切割,看着一个一个的小点倒下去——那些点是人,是我的兵。
"撤!"我喊,声音哑了。
撤的时候又丢了一座城,东原旁边的小城——横城,守军只有五百,兽人国骑兵追过来的时候,城门都没来得及关。
横城丢了,城里三百户人家,撤出来两百户,剩下一百户没来得及撤,后来探子回报:那一百户的女人被兽人国抓了。
怎么处理的,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那天晚上我吐了,气,气自己,气自己的"以守待攻"没有守住,气自己的弩手不够多,气自己——找不到路。
那一仗,死了三千四百人。
包括杏儿,杏儿是我亲手训练的弓手,她臂力大,眼神好,五十步内十中九,我说她是天生的射手,她笑着说,不是天生的,是教头教得好。
她死在东原,骑兵冲阵的时候,她来不及拔刀,箭射完了,弓断了,骑兵到了跟前,她被马踏过去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手还攥着半截断弓。
我蹲在那里,看着她的手,很小的一只手,比我小,指头上有茧——拉弓拉的,指甲缝里有泥——东原的土。
烧烧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她没说话,伸手,把杏儿的手掰开,把断弓取出来,然后合上她的手,合上她的眼。
"师姐。"烧烧的声音很轻,"走吧。"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杏儿躺在地上,很安静,像睡着了,可她再也不会醒了。
回到帅帐,我写战报,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像六岁小孩写的。
"第二仗,东原之败,损兵三千四百,失横城,阵亡弓手杏儿,年十九。"
写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笔停了,杏儿,不是"阵亡弓手某氏",是杏儿,有名字的,会笑的,说"教头教得好"的,
年十九,比我小一岁。
战报送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帐里,很安静,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帘哗哗响。
布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站在帐门口,看着我,我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然后她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没说"别难过",没说"不是你的错",没说任何话,就站在那里,手放在我肩上,静静地安抚我。
我闭上眼,没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我咽回去了,元帅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人前哭。
可她不是"人前",她是布依然。
我靠在她身上,轻轻的抽泣。
···
第三仗也输了。
白鹤城是西女国北边的门户,城不大,守军两千,守将叫阿萝,三十岁,矮个子,说话慢吞吞的,不像武将,像个账
房,可她坚守了七天。
兽人国围了白鹤城,没强攻——他们学乖了,望风城让他们知道西女国的城墙不好啃,所以他们围,围死了,断水断
粮,等里面的人自己撑不住。
而我们的大部队却已出发前往南边支援,部队转头丢南边,部队前进丢白鹤,进退两难。
白鹤城的水源在城外,一条小河,从城东流过去,兽人国把河截了。
第一天,城里的井还出水,第二天,井水变浑了,第三天,井干了。
阿萝组织人挖地窖取水,挖了三丈深,出了一点点泥水,不够两千人喝的,第四天,士兵开始喝马尿,第五天,喝尿
的人也没了——马也渴死了,第六天,阿萝杀了最后的十匹马,取马血给伤员喝,她自己没喝。
第七天,阿萝派人从城墙上放下一只箭,箭上绑着一块布,布上写了八个字:
"水尽,粮绝,降则城活。"
她在问我,
我没有回信,因为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守"?两千人渴死在里面,城还是守不住。
写"降"?那白鹤城就丢了,门户一开,北境全线崩溃。
我坐在帅帐里,攥着那只箭,手在抖。
烧烧站在旁边,她看了一眼布上的字,咬着嘴唇,不说话。
正义站在另一边,她的脸是灰的。
"不能降。"正义说,"一城降,则民心溃,以后每座城被围,都会想降。"
"可两千人——"
"两千人。"正义的声音很硬,"可后面还有十座城,十座城里的人看见白鹤城降了,她们还会守吗?"
我看着她,她看着地板。
"你是说——让她们死?"
"我是说——"正义闭上眼,"你得选。"
选,两千条命,和十座城的民心,我选不了,可我必须选。
那天夜里,我给阿萝回了信,一只箭,射上城墙,布上写了四个字:
"你定,我认。"
阿萝看了那四个字,看很久。
然后她开了城门,没有跪,她站在城门口,面朝兽人国的大军,身板挺得笔直,两千兵跟在她身后,没有武器,空着
手。
兽人国的将领看着她,问:"你不怕?"
阿萝说:"怕,可我的人不用渴死了。"
白鹤城丢了,阿萝被抓了,后来听说她被发配到兽人国的矿场做苦力,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救了。
我在战报上写:"第三仗,大军被牵制,白鹤城陷,守将阿萝降,两千兵存活。"
存活,这是唯一一场输了仗、但人活下来的战斗。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到现在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