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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她要的,我也要 烧烧你的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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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烧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大概是昨晚喝多了,想来找我喝汤聊天。
她看见了我们,我躺在床上,布依然坐在床边,被子盖到我下巴,我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醒,布依然的衣服是整齐的——她总是第一个起来,永远不让自己在你面前失态。
可烧烧看见了别的,也许是我脖子上的痕迹,也许是布依然坐的位置,也许是一种气息——女人对这种事的直觉,比任何功法都敏锐。
汤碗掉在地上了,碎了,
"师姐?"
烧烧的声音很轻,不是问句,是确认。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发白,亮得灼人,亮得有些泪光闪烁。
"师姐……你们……"
她退了一步,然后她转头看布依然。
我以为她会哭出来,或者会骂,或者会摔门跑掉,九年来我见过烧烧的每一种情绪——高兴的、生气的、伤心的、害怕的,她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
可这次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空白,比布依然的面无表情还空。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走到我床边,蹲下来,抬头看我。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可没有眼泪。
"师姐。" 她说。声音很稳。"我也要。"
我愣住了。
"什么?"
"她能要的,我也要。"烧烧特别不服气的吼着,
她说完,朝我俯身过来,像是要来吻我,但是还没来得及碰到我,就被一只手掐住了她的手腕,布依然的手。
那力度很深,五指扣进烧烧的手腕,骨头在指节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烧烧吃痛,回头恶狠狠的瞪她,布依然也冷然地回看,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撞在一起。
我看见烧烧的手腕在布依然手里变了形,有些扭曲,甚至角度开始不对,可烧烧没叫,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渗出冷汗,脸上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她是我的,你敢碰她试试!”
布依然说,声音很低,很低很低,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杀气,以及无边怒意。
我从来没有在布依然身上感受过这种杀气,流浪的时候她杀过野兽,修行的时候她打碎过巨石——可那些都不是杀气,那些是力量。
杀气是不一样的,杀气是"我要让你消失"。
烧烧抬头看着她,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还是那么倔犟的叫嚣: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亲她,我也能亲她!你能睡她,我也能睡她!我技术比你好一万倍!你个千年冷包子,也就比我多认识她几年,你冷淡又无趣,厌恶你是迟早的事情!”
···
“咻”、“咔擦”,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布依然伸脚踢向烧烧的腿,猝不及防,很脆的一声响,像冬天踩断枯枝,烧烧的左腿,断了!
布依然没有用内力,就是一脚,快得只剩残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烧烧已经倒在地上了,左腿弯了一个不该弯的方向,
烧烧没叫,但看得出来有些痛苦,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滚落,她顺势趴在地上,脸朝下,和九年前从屋顶滚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这次没有"救命啊",没有嘻嘻哈哈,就那么安静痛苦地趴着,肩膀在抖。
我吓得瞬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布依然一下闪身挡住我,我忘记了,我身上还□□,胸前的印记显得更加明晃晃,红彤彤的怪吓人。她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可我过不去。
"别动。"
"你打断她的腿了!"
"我知道。"
"她是我们师妹!"
"我知道。"
布依然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的眼睛没有看烧烧——她看的是我,那个眼神让我说不出话,占有!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占有!
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眼睛里看到那种东西,一种“你是我的”的笃定,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野兽的——"她不
能碰你,谁都不能碰你。"
烧烧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她的左脸磕在地板上,肿了一块,嘴角有血,眼神充满着不甘。
她看着布依然,然后看着我,四周悄无声息,连窗外的鸟叫都停了。
看了一瞬,她突然笑起来,嘴角裂开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笑得很疼,有些可怖又有些心酸。
"行。"
她说。
"我打不过你。"
她的右腿动了动,撑着地,想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力,她又摔了下去,可她没停,右手撑地,左手撑墙,歪歪扭扭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站在那里,一条腿着地,一条腿悬着,
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个表情,
难过而不甘。
"大师姐。" 她看着布依然,"你赢了。"
然后她转头看我。
"师姐。"
"嗯?"
"以后我跟着你。"
"你一直跟着我啊。"
"不一样。" 她摇头,"以前我想跟你并排走,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弯了的腿,又抬头,咧嘴一笑。
"我在后面跟着。"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不懂"并排"和"后面"的区别,不懂烧烧那句话里的妥协和认命,不懂一个公主放下所有骄傲说"我在后面跟着"需要多大的勇气。
···
烧烧的腿是师母接的,断得干净,接得也干净,师母的手法比布依然的脚法温柔一万倍——她用内力把骨头复位,上了夹板,敷了药。
"养三个月。" 师母说,"不许练功。"
烧烧乖乖点头,她坐在床上,左腿绑着夹板,吊在床尾,样子很滑稽——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可她没闹,没叫疼,没哭。
我端粥给她,她接过碗,低头喝。
"师姐。"
"嗯?"
"粥好喝。"
"你以前说我煮的粥像洗脚水。"
"那是以前。" 她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现在是成人礼的粥,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在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跟我说话是平视的,嘻嘻哈哈的,偶尔还会跳到我背上,现在她说话的时候会低一点头,声音轻一点,像在确认什么边界。
师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
布依然不在,从那天早上之后,我就没怎么见到她,她在山上,可她不在我眼前,也许在山顶,也许在后山,也许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重新给自己上锁。
也许,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内疚吧。
···
三个月后,烧烧的腿好了,没有完全好,师母说骨头接得正,可筋脉伤了,这条腿以后会比另一条短半寸,日常走路看不太出来,可练功的时候会影响平衡。
烧烧站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一长一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
"嗯。" 她说,"还行。"
然后她开始练功,一长一短、一长一短、脚步声在院子里回响,像一首不太对称的歌。
我坐在廊下看她,看着看着,眼睛酸了。
布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我身后,靠着廊柱,若有所思地看烧烧练功。
我回头看她,
"你不该打那么重。"
她没说话,
"她才十六。"
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开口道:
"她——"
"她要去亲你,还说你要厌恶我,我听了难受!”
布依然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些平日里没有的起伏,以及委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要亲你”,在布依然的世界里,这几个字也许就是全部的理由,不需要更多,你碰了她在意的东西,她打断你的腿,逻辑简单,干净,像她杀兔子一样利落。
早知道不跟她说话了,现在聊了之后,我心里的情绪又复杂许多,甚至有些不想懂事。
她保护我,是因为在意我,她在意我,是因为——
爱上我,可她的爱很有攻击性,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十八岁的我,懵懵懂懂,被人在情根浇了两瓢水,一颗种子在那儿,慢慢发芽,慢慢松动,却又被盖上一层薄膜,迷迷蒙蒙。
···
烧烧练完功,满头大汗地走过来。
她看见布依然站在我身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我面前,弯腰,双手撑膝,喘着气。
"师姐,我饿了。"
"我去给你煮——"
"不用。" 她直起身,笑了一下,"我自己来。"
她走进厨房,一长一短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帘后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九年前那个从屋顶滚下来、满脸灰、一把抓住我问"你是谁"的小姑娘——现在走路一长一短,笑起来嘴角有一道疤,做饭还是会糊,可她不抱怨了。
她变了,那天早上之后,我们都变了。
烧烧不再嘻嘻哈哈地跳到我背上,不再隔墙喊话喊到半夜,不再做硬邦邦的糕端给我说"这次一定行",她还是笑,还是话多,可笑的时候会先看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在忙什么,确认她的笑不会打扰到我。
她把自己放在了后面,在后面,在我身后,一长一短地跟着。
布依然也变了,她以前话少,现在好像刻意想多跟我说几句,明明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显得特别笨拙。我想她还是非常在意烧烧说我会厌弃她,我能感觉到她那隐隐的不安,但我也没有哄她,让她难过一些,烧烧就会好受一点。
而我——
我不知道我变了没有,也许变了,也许没有,只是我跑烧烧的房间跑得更勤了,跑到烧烧都劝我:“师姐,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愧疚。”
而对布依然,我无意识间偷看她的时候更多了,砍柴看她,烧水看她,练功看她,打坐看她,看得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滑稽和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