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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距离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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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换座位那天晴转多云
月考成绩出来的第三天,老周站在讲台上宣布换座位。
"这次按月考名次排,前二十的先选位置,剩下的按顺序。"
班里又开始骚动。笔袋摩擦桌面的声音、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有人小声问"你第几"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我坐在第五排靠窗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笔杆,搓得塑料壳都发热了。
"夏溺。"
老周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抬头看他。
"你先选。"
我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程岸。他还坐在里面,低着头收拾笔袋,把课本一本一本叠整齐,再一本一本放进桌肚里。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好像换座位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往讲台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选位置之前每个人都给一张小纸条,先写自己要哪一排哪一列。
我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攥着笔,看着那张空白纸条,看了好几秒。
第三排。靠窗。
或者第四排也行。第三排也行。
我最后写的是"第五排,靠窗"。
老周接过纸条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还坐那?"
"坐习惯了。"
"行。"
我把纸条给他了就走了。转身的时候我看见程岸正好在抬头,隔着几排桌椅的距离,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东西了。
后来他选的座位是第四排靠窗。就在我左前方。隔着一排的距离,斜过去大概两步远。
新同桌叫宋屿。话少得离谱,一整天说的话不超过二十个字,其中一半是"嗯",另一半是"哦"。搬过来的时候他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拿出物理卷子开始做题,从头到尾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也没跟他说话。我趴在桌上看着前面程岸的后脑勺——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跟以前一样挺直着背,后脑勺那撮头发还是有点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校服的布料被晒出一小块白。
好近。又好像好远。
隔着一排椅子的距离。十五块地砖左右。几步就能走过去。但他不会主动转过来,我也没有理由走过去。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
传纸条。
我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裁成几小块,叠好放进笔袋里。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写了一行字,趁老师在黑板上写题,把纸条揉成小小一团,轻轻扔过去。
"咚"一声。很小很轻的一下,落在他桌角。
他低头看见那团纸,捡起来展开看了两秒,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趴在桌上假装在听课,嘴角压着不让自己笑。他转回去,过了大概两分钟,后桌推过来一个小纸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四角压得很平。
我拆开,上面写着:"你又不听数学?"
我回:"听了。"
他写:"那你说老师刚才讲了什么。"
我写:"……正弦定理。"
他写:"那是上周讲的。"
我差点笑出声,趴在桌上肩膀抖了两下。宋屿在我旁边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我赶紧捂住嘴,重新撕了一张纸条写:"反正我听了。"
他回了一张,上面画了个斜眼的表情。火柴人那种,眼珠子歪到一边,嘴撇着。丑得不行。
我盯着那个丑丑的火柴人看了很久。他画的。他上课从来不画这些东西的人,居然画了一个火柴人给我。
我把那张纸条夹进课本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后来的日子里,纸条成了我们之间主要的联系。
课上不方便传的时候就在课间。我写"作业写完没",他回"写完了"。我写"借我抄第三题",他回"自己写"。我写"就第三题",他回"两分钟以后给你讲"。两分钟后他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解题思路,字还是工工整整的,跟以前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时候写废话。我写"前排那个男生头发好奇怪",他回"你没资格说别人"。我写"为什么",他回"你早上头发翘得比他高"。我差点把纸条拍桌上,但后来还是笑着叠好放进笔袋了。
有时候我给他扔一颗糖。他接住了,拆开吃了,回头嘴型说"太甜了"。我嘴型回"那是你买的"。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糖纸,确实是他上周分给我吃的那种,然后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点笑。
就那么一点点。但够我开心一整天了。
那段时间我们隔着"远"了。但好像又没远。我还是能跟他说很多话,只是话从原来的"说"变成了"写"。他还是会回我,回得认真,不敷衍,不嫌烦。
宋屿有次看着我桌肚里半摊开的纸条堆,难得开口说了句:"你纸条挺多的。"
"嗯。"
"什么内容?"
"没什么。就随便写写。"
他没再问了。我赶紧把那一堆纸条收进笔袋,拉链拉好,塞到桌肚最里面。
后来那些纸条越来越多。我专门买了一个铁盒子装它们,小的大的、折成方块的揉成团的、用作业本纸用便利贴用草稿纸的,全塞进去。满满一盒。
我有时候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铁盒打开,一封一封拆开看。看他写的"正弦定理是上周讲的",看他画的斜眼火柴人,看他抄给我的解题步骤,看他写的"太甜了"。那些字大小不一,有时候工整有时候潦草,但每一笔都是他写的。
我合上盖子的时候会想:他知不知道我把这些都留着?
他大概不知道吧。
又或者他知道。
但谁也没说破。
后来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传过那么多纸条。有些关系是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定距离下才会成立的。我们的纸条也一样——它们只能在初三那一年、隔着一排座位、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里被传递。过了那个时间、换了那个距离,那些字就再也递不出去了。我当时不知道,我把那些纸条收进铁盒的时候,收进去的不只是纸和字,还有一小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后来铁盒被我放在书架的顶层,落了一层灰。偶尔路过的时候看一眼,不打开。因为打开就要看见那些字,看见那些字就要想起他。想起他就会想起,原来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传过纸条了。
可后来我竟然觉得,喜欢他真的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可是时间是带着人往前走的,我年少的少女心事,就如同书架顶层的铁盒,也被时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可有时候我想要拍散灰去看我的想法时,却发现,只有无尽的酸涩
年少的喜欢是最轰轰烈烈的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