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木头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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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晴
老周拿着座位表走进来的时候，我正跟张瑶传纸条。
写了三回合"中午吃啥"，刚写到第四回合"你请客"，老周敲了敲讲台："初三了，收收心。按期末成绩排座，自己看投影，十分钟换完。"
班里一阵鬼哭狼嚎。我抬头去找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旁边三个字：程岸。
张瑶已经回头冲我挤眼睛了："卧槽。"
"你卧槽什么？"
"你知道上学期有多少人想跟他坐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是实话。程岸这个人，成绩好、长得也不错、安安静静的不惹事，搁哪个班都是招女生喜欢的类型。但问题在于——他自己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件事。不对，不是不在乎，是"反感"。
上学期隔壁班有个女生托人给他送奶茶，他看了一眼，说"我不喝奶茶"，然后真的没碰，那杯奶茶在讲台上放了一下午，最后被值日生扔了。后来那个女生又写了封信，他收了，看了，第二天托人还回去，据说信纸上就写了一行字："谢谢，但不用了。"
这事儿传开以后，女生们私下讨论他，结论从"好帅"变成了"好难搞"。但难搞归难搞，喜欢他的人还是不少。毕竟是程岸嘛，年级第一第二轮流坐、篮球打得也不错、校服穿得干干净净——青春期女生对"干干净净成绩好的男生"没什么抵抗力。
但我有。
我太清楚跟这种"被很多人盯着"的人坐一起有多麻烦了。以前跟他同桌过的那个女生，一个月后被全班女生轮流"请教作业"请教到崩溃，最后自己找老周换走了。
我夏溺大好日子，可不想被卷进这种破事里。
十分钟后我拎着书包坐到第三排。程岸已经在了，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课本码在左上角，笔袋在右上角，中间空了一大片，像划了条三八线。
我书包甩上去占了三分之一。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不介意吧？"我问。
"不介意。"
"那就行。"
然后就没话了。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我趴在桌上等上课铃，百无聊赖地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第一节是物理。老周讲到一半有个公式写错了——他把"吸热"写成了"放热"的符号。我正盯着黑板怀疑自己记错了，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点了点我课本空白处，写了行字："他写错了，应该是Q吸=cmΔt。"
字迹工工整整的，像刻上去的。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收回手继续听课了，好像刚才只是顺手的动作。
我盯着上面讲课的老师，余光去观察着边上的程岸，他右手拿着笔，左手一直在抓揉着自己的头发。
我小声说了句"谢了"，他"嗯"了一声，连头都没转。
下课铃响，程岸合上课本喝水。我正准备趴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两个隔壁班的女生探头探脑地往我们班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我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走进来，直奔我们这排，把那袋东西放在程岸桌上："程岸，这个……给你。"
程岸放下水杯，看了看那袋东西，又看了看那个女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笑也没皱眉，就挺平地看着人家。
"什么？"
"蛋糕。我自己做的。"
"谢谢。"他说，"但我早上吃过了，你带回去吧。"
那个女生脸更红了："就、就是给你尝尝——"
"真的不用。"程岸把那袋东西轻轻推回去，"以后也别带了，我不太爱吃甜的。"
语气不算凶，甚至挺有礼貌的。但我注意到他说"以后也别带了"的时候，眼神往下压了一下——不是生气，就是那种"我把话说清楚了，你别再来了"的明确。
那个女生咬了咬嘴唇，拎着袋子走了。门口另一个女生赶紧跟上去，两个人走远的时候我听见隐约的对话："他说他不爱吃甜的""你做的蛋糕他看都没看——"
班里有人小声议论，但程岸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瑶从前排回头冲我比口型："看见没？"
我回她一个"看见了"的口型。
看见了。而且看得很清楚。程岸对这种事的态度就是"别来烦我"，他连拒绝都拒绝得很干净，不会给任何暧昧的余地。
说实话，这一点上我挺佩服他的。比那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男生强多了。
但也让我更坚定了"别跟他扯上关系"的决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瑶问我："你要不要也给他送个什么东西？"
"我疯了？"
"试试嘛，看他是不是对你也那样。"
"我不试。我闲得慌？"
张瑶嘿嘿笑："你就不想知道——"
"不想。"
我是真不想。我对程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一普通同学，碰巧成了同桌。他成绩好跟我没关系，他被女生追跟我更没关系。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初三，考上高中，继续厮混。
下午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批改听写。程岸把我本子拿过去，红笔划了几个叉，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写着"错了三个，改完我再改一遍"。
字还是那么工整。但我看着那个"再改一遍"，忽然有点烦。
"你至于吗？"
"至于。"他抬头看我，"这词昨天背过。"
"我忘了。"
"那现在背。"
然后他真的看着我，等我背。我被他盯得没办法，掏出单词本翻到那一页，磕磕巴巴背了一遍。他听完点了点头："对了。以后每天背十个，我帮你检查。"
"谁要你检查——"
"你上次英语考了多少？"
"……一百零一。"
"我一百一十八。"
"所以你就能管我？"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想管你。但你错了我看见了，看见了不说我不舒服。"
我愣了。
他那个表情太真诚了。
……
我蜷了蜷手指：算了，认命了，这什么雷霆同桌啊……不过每次月考完都会换一次座位，我跟这个人应该也坐不久……
"行吧。"我说，"那你检查吧。"
他点点头，又低头看书去了。
放学的时候，门口又有人等。这次是个女生我不认识，抱着一摞书站在走廊里，看见程岸出来就迎上去："程岸，你的书落在我这了——"
程岸看了一眼："那不是我的。"
"就是你上次借我的——"
"我没借过你书。"
那个女生脸一下子涨红了，支吾了两句转身走了。程岸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怎么变，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冲我说了句："明天记得带英语单词本。"
我幽幽地说："你对女生都这样，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那肯定比蒋宇先找到"
蒋宇是他朋友，简直是一个钢铁大直男。比钢筋还直
"那确实……"
我觉得程岸这个人，好看是好看，聪明是聪明，但跟块木头似的。谁会喜欢一块木头啊？
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我就喜欢木头啊
但我那是后来的事了。
九月一号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换座位了，同桌程岸。今天有三个女生来找他，两个送东西，一个堵走廊。他全部拒了。挺狠的。我得离他远点。"
写完我合上本子。
"离他远点"四个字，我说得很轻松。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是离不远的——你越想离远点，他越跟地心引力似的，不知怎么就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是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