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喜》皮卡秋崽

7、行政实习的初体验 林

　　林家有喜·第七章

　　刑侦实习的初体验

　　大二那年的暑假，林悦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刑侦实习。

　　她被分配到市局刑侦支队，带她的师父姓方，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刑警，据说干这行快二十年了，破过的大案要案能列一长串。林悦接到分配通知的时候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在三人小群里连发了十八条消息。

　　林书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别丢人了。”

　　林言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串烟花。

　　实习第一天，林悦早上六点就到了支队门口。她穿着熨得笔挺的夏执勤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棵刚浇过水的小白杨。

　　然后她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方师父八点钟才姗姗来迟，嘴里叼着一根油条，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到门口站得笔直的林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新来的？”

　　“报告方师父！刑侦专业大二学员林悦，前来报到！”她啪地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得把路边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方师父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豆浆差点洒出来，皱了皱眉，说：“小声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军训场。”

　　林悦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这就是她刑侦实习生涯的开端——用一个过于响亮的敬礼，给师父留下了“这丫头有点虎”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林悦逐渐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真实的刑侦工作和电视剧里演的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扣人心弦的追车戏码，没有主角光环笼罩的神推理，更没有每集必破的离奇命案。真实的刑侦工作，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看监控录像，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在整理卷宗，百分之十的时间在跑腿打杂。

　　方师父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整理过去三年辖区内未破盗窃案的卷宗，按照作案手法分类归档。

　　整整两千多页材料。

　　林悦在档案室里泡了三天，出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铅字重影。她给我发消息说：“我感觉我这辈子的字都要在这三天里认完了。”

　　我回她：“那你认完了吗？”

　　她回：“认完了，但我现在看到‘盗窃’两个字就想吐。”

　　我笑出了声。

　　但笑完之后，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不过说实话，整理完这些卷宗之后，我对辖区内盗窃案的作案规律有了一个整体的了解。哪几个小区是高发区，什么时间段最容易发案，嫌疑人通常采用什么手法——心里大概有数了。”

　　“所以这三天没白费？”

　　“没白费。虽然枯燥，但有用。”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林悦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她能在最枯燥的工作里找到意义。这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的能力。

　　实习的第二周，林悦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实战”机会。

　　辖区内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方师父带她出现场。这是林悦第一次进入真实的案发现场——一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出租屋，衣服散落一地，抽屉全部被拉开，床头柜的锁被撬开，里面的现金和首饰不翼而飞。

　　林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在课堂上学过无数遍现场勘查的流程，但书本上的知识和真实的场景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方师父没有急着指导她，而是站在一旁，点了根烟，说：“你看看，能看出什么来？”

　　林悦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门口开始，一步一步地观察。

　　门窗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嫌疑人是通过技术开锁进入的，或者被害人忘记锁门了。客厅的翻动痕迹比较凌乱，但卧室的衣柜却翻得很仔细——说明嫌疑人有一定经验，知道贵重物品通常藏在卧室。床头柜的锁是被专业工具撬开的，手法干净利落——

　　“嫌疑人是有前科的。”林悦脱口而出。

　　方师父挑了挑眉：“理由？”

　　“技术开锁、专业撬锁工具、翻动顺序有条理——新手做不到这么干净。而且他直奔卧室的床头柜，说明他知道大多数人的贵重物品都放在那里。这是惯犯的操作模式。”

　　方师父弹了弹烟灰，没有表态，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呢？”

　　林悦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那里有几枚模糊的鞋印，看起来像是运动鞋的纹路。

　　“鞋印，四十二码左右，男性。鞋印边缘清晰，说明嫌疑人动作比较稳，没有慌张。从鞋印的分布来看，他进入卧室后先在床头柜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去翻衣柜。”

　　方师父把烟掐灭了，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还行，课堂上学的没全还给老师。”

　　林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场得到师父的认可。

　　虽然只是一句“还行”，但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

　　然而，刑侦工作并不总是顺风顺水的。

　　实习第三周，林悦遭遇了她的第一次挫败。

　　支队追踪了一个星期的盗窃团伙终于露出了尾巴——情报显示他们将在凌晨三点于城郊一处废弃仓库进行销赃交易。方师父带着林悦和其他几名队员提前埋伏在仓库周围，准备实施抓捕。

　　凌晨两点四十分，一辆面包车出现在视野中。车上下来三个人，搬了几个箱子进了仓库。

　　方师父通过对讲机下达了行动指令。队员们从四面八方向仓库包抄过去。

　　林悦的任务是守住仓库的后门，防止嫌疑人从后方逃脱。她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真正的抓捕行动，说不紧张是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仓库后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朝林悦所在的反方向狂奔。

　　林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追了出去。

　　她的体能很好，在公大也是名列前茅的。但那个人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七拐八拐就钻进了一片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错综复杂，路灯昏暗，到处都是岔路口。

　　林悦追了七八分钟，在一个三岔路口把人跟丢了。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后来方师父告诉她，那个逃跑的人是团伙的头目，另外三个人都被抓住了，唯独头目跑了。如果当时林悦能拦住他，这个案子就能完美收官。

　　“下次，别光想着追。”方师父没有批评她，只是平静地给了她一句忠告，“追之前先想想，如果你是对方，你会往哪儿跑。预判他的路线，堵在他前面，比跟在他屁股后面追有用。”

　　林悦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把整个抓捕过程在脑子里复盘了好几遍。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犹豫的瞬间，她都反复推敲，找出自己做错的地方和改进的空间。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今天搞砸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发来一条：

　　“但下次不会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两条消息，仿佛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不甘心的、倔强的、咬着嘴唇不肯认输的那种表情。

　　这就是林悦。

　　她会犯错，会失败，会有搞砸的时候。

　　但她永远不会被打倒。

　　实习的最后一天，方师父难得地夸了她一句：“还行，比我想象中强一点。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林悦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后来跟我说，那是她整个暑假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你知道吗，能被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认可，比拿什么奖学金都让我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着一整片星空。

　　我知道，她已经找到了那件让她觉得“就是它了”的事情。

　　并且，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