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命运 命运不可改 ...
-
清晨下起小雨,空气中自带一种湿冷感。
银翘双手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掀开门帘,向左绕过花鸟插屏,一打眼就见谢棠站在窗边发呆。
窗子是开着的,将早春清晨的凉意带进屋内。
“小姐!”银翘直接放下托盘,快步上前将窗户关好,“大夫说,你刚醒,不宜着凉。”
谢棠抬眸,见银翘转身去端药碗,明明是治病的药,此刻在她眼前像是致命的毒药。
关键这药的味道还是集酸甜苦辣为一体的怪味,一想到她就忍不住一边干呕,一边摆手让放远点。
银翘劝道:“小姐,良药苦口。这药若是凉了,只怕会更难喝。”
想到前世赖账不喝药,身子硬生生拖到半年才好。现在她还有要事,要查清贪污案真相,这药肯定是要按时喝。
谢棠只好咬牙接过,深吸一口气,到了嘴边又放下,抿了抿唇闭上眼,直接一饮而下。
“快!银翘,蜜饯!”
谢棠接过蜜饯,赶快塞进嘴里,蜜饯的甜味稍稍压住口中味道。
一道楚楚可怜的声音传来:“谢姐姐。”
闻言,谢棠猛地一怔,口中的怪味再次上涌,“哇”的一声,吐了。
“谢姐姐?”
沈婉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摆,眼里蓄满泪水,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活像是被人欺负了。
“听说谢姐姐醒了,特地过来看看。”沈婉走上前,语气颇为关心道,“谢姐姐怎么吐了?”
不知道的人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可经前世一遭,谢棠明白只不过是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沈婉一出生克死亲娘,人人都说说她是灾星。他亲爹沈尚书将人送到庄子上。沈老夫人病重,想起来远在庄子上的孙女,命人带回家中。可这现任沈夫人是继母,自是对她谈不上有多好。
前世,京中小姐大多嫌她寒酸,不愿意和沈婉共处。
谢棠在一次回府路上,看到沈婉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是中邪还是怎地,让她上了车,之后就被缠上了,想着多帮衬一下。尤其是知道他继母对她不好,这种保护欲更是上升到顶峰。
“谢姐姐怎么不理人?”
“哦,是阿婉。”
“吓死我了。”沈婉恰到好处露出担忧的样子,嘴角却微微上扬,很快又掩饰下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落水前我看见是沈宜在河边鬼鬼祟祟。”
谢棠震惊,谢棠不解。不是,还能这样临时栽赃?她没病吧,怕不是脑子落在家了。
“阿婉,你看错了吧?的确是我不小心。”她佯装不解,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和她关系挺好的,她没必要害我。”
沈婉傻了,“……”
这个傻子怎么长心眼了?
随即反应过来,尴尬一笑,磕磕巴巴说:“是吗?我可能真看错了。”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强撑笑容,硬着头皮接话。
谢棠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脸皮这么厚,居然还能装下去。
“我昏迷这几日,你那继母是不是又欺负你?”
“没,没有,这是我不小心摔的。”
沈婉抬手将额角的碎发挽到耳后,衣袖顺势滑落,露出手臂上的伤痕,察觉到谢棠的目光,慌忙掩盖。
谢棠权当没看见,随口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欺负了。”
“母亲待我自是极好的,只是……”沈婉止住话头,见她迟迟没有搭话,“只是比不上亲生的。”
这个傻子,今日抽风了?以前她这样说,早就眼巴巴上前安慰了。
她思索再三,还是拿出罗帕拭去泪水,低下眼眸,失魂落魄道:“只是沈宜的衣服被划烂,母亲怀疑是我。甚至动用家法,近日一直被关在祠堂。”
“这……"
“谢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这是你们家事,我不好说什么。”谢棠假模假样的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沈夫人本来就不喜你,这也没办法。”
沈婉捏紧衣袖,眼中泪水欲掉不掉,煞是惹人怜惜。
她站起身,拭干泪水:“是旁人在谢姐姐耳边说了什么吗?谢姐姐为何要如此折辱我?”
说完,也不顾在场其他人,捂着脸小声哭泣离开。
银翘站在一旁,不解的问:“小姐,沈二小姐这是?”
谢棠“扑哧”一笑,摆手道:“别管,她脑子有病。”
又连喝了几日药,果然身子比前世好的快,但人也快被药腌入味了。
谢棠本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于是央求谢夫人半天,才得到许可,去普陀寺赏花。
普陀寺,京城有名的寺庙,更是有太祖皇帝御赐的牌匾,传说有一得道高僧在此圆寂,于是此处许愿最是灵验。京城不少夫人都来此,是矣,此处香火旺盛,捐香火钱结善缘的人更是不少。
杨柳依依,春风和煦。
大抵是许久未出门,又恰逢好时节,谢夫人知晓谢棠性子跳脱,生怕她惹麻烦,一路上眼睛光顾着盯她。
至于外面景色如何,倒真是说不上来。若说,她家女儿路上掀了几次轿帘,那真是一清二楚。
“岁岁,我先去还愿。”谢夫人拉着谢棠的手,不放心道,“你要是无聊就四处逛逛,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谢棠连连点头称是。
不行,还是不放心,谢夫人回头再次嘱咐。
谢棠只是一味点头,让她放心。
等到谢夫人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谢棠这才嘀嘀咕咕道:“阿娘,这是多不放心我。”
银翘似笑非笑道:“小姐,夫人哪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不下府里的银库。”
身为镇国公唯一的女儿,谢棠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简直是说一不二,混世小魔王。更遑论镇国公与当今圣上情谊深重,因此在京城中没人敢惹她。
“什么鬼?”
“小姐,你上次来普陀寺,在门口支个小摊给人解签,说是主持应允。上上次是看上个小沙弥,说念经声音好听,死活拉着人家回家。还有上上上次……”
“等一下,别说了。”
谢棠捂着脸,真是没脸见人了。
好像,的确,应该,是要担心。
她眼神飘忽不定,四处张望见无人在意她们这边情形:“快走,我们进正殿!”
宝殿中佛像金身庄严肃穆,梵音入耳,使人头脑顿感清明,谢棠脸上的热度也逐渐消退下去。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跪在蒲团上。
心中默念:“多谢上天给我重来的机会,愿此次能顺利度过前世劫难。”
正想起身离开,忽然有人叫住她。
“女施主,等等!”
来人慈眉善目,留着长须,手上有一串佛珠,穿着普陀寺和尚统一服饰,颜色看上去深一点。
谢棠歪头,用手指自己,见对方肯定,这才走近。
她问道:“师父,何事?”
“贫僧法号了悟,我观施主福源深厚,特来赠施主一言。”了悟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接着道:“施主可否移步。”
两人走到偏殿一角。
了悟大师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字面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但谢棠还是问道:“大师,何解?”
了悟大师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命数如此。改不得,也不可改。”
谢棠低下眸子,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无力感席卷全身。就好像身处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大师,若是改不了,为何要重来一遍。”
“女施主,执念太深只会害人害己。”
所以哪怕她重生还是会深陷谶语中,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任何人。
半晌,她才抬头再次问:“大师,真没有破局之法?”
“女施主,我看与你有缘,破例再送你一言。”了悟大师摸了摸长须,笑呵呵道,“本来没有,但你命中出了一位贵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棠的表情变了又变,原本哭丧的脸在得知有贵人时,顿时眉头舒展。
贵人?只要找到他就能改变命运吗?
银翘满眼担忧,抓住谢棠衣袖道:“小姐,你没事吧?那和尚说了什么?”
谢棠揉了揉银翘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听说今年普陀寺后山桃花开的不错。”
银翘犹豫道:“可小姐……”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谢棠果断打断银翘的话,诱惑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一把拉住银翘往普陀寺后山而去。
满山遍野,一眼望去直到天边全是桃花,可谓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此美景却不见人迹。
银翘紧紧抓住谢棠衣袖,心里越发不安:“小姐,后山怎么没人?要不我们回去吧?”
谢棠小声道:“没人正好。
“小姐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马上走。”
谢棠展开手里的纸条,大师不是说贵人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人?不会是骗子吧?
找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只好就近找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
忽然,她身子一僵,声音颤抖:“银翘,我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从刚才坐下起,她就一直感觉身后好像有东西在拉她的衣服。
银翘回头一看,一只沾满血迹的手正抓着她家小姐衣摆,血迹在鹅黄色衣裳上格外明显。
“小,小姐。好像是人。”
“那就好。”谢棠脑子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刺破云霄:“什么!是人!
她机械的扭头看向身后,瞳孔骤缩,她的身后是一个浑身是刀伤的男子。
男子身穿黑色锦衣,侧躺蜷在石头后,要是不仔细看,都不知道这里有个人。
露在半张脸上全是血,看不清真容。
一看就是一个大麻烦,谢棠下意识的想跑,可是衣摆被人死死拉住,扯不动。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了,撕了舍不得。万一这人活了,知道她见死不救,或者他的仇家追上来,顺着衣服布料查到了她。
天哪,就不该信那个劳什子和尚的话,这下好了,被赖上了。
谢棠叹气,只能对一旁的银翘说:“银翘,你去拿药。”
银翘劝道:“小姐,这人来路不明又身受重伤,恐怕是大麻烦。”
“我知道,这不是走不了,他力气太大扯不动。”
“嗯,好吧。小姐千万别乱跑。”
待银翘走远,谢棠戳了戳男子,“喂,人走了。”
男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流光,松开手,“多谢,小姐。”
谢棠蹲在他身旁,用手撑着脑袋,从上到下扫视男子。
长得倒是不错,脸上虽满是血污,但依稀看出五官俊朗,只不过怎么越看越眼熟。
男子轻咳两声,“谢小姐,怎会来此?”
“哦,无聊随便逛逛。”
不对,想起来了,他是大理寺卿裴砚之,京中盛传他心狠手辣,落在他手里的刑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前世贪污案就是他审的,谢棠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迈开脚想跑。
裴砚之像是发现她的意图,开口道:“谢小姐,现在跑可视为刺杀朝廷命官。”
谢棠摆摆手,讪笑道:“没,怎么会呢?”
她记得,裴砚之这个人一向记仇,要真敢丢下他,来日天牢里必然有她的一席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