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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她死了又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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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建安元年冬。
岁暮天寒,大雪纷飞。
皇宫冷宫中,一个女子斜倚在床上,未拢起的长发随意垂在身后,单薄的素衣更衬得她脸色苍白,时不时掩面轻咳几声,眸底便漾起盈盈水光,真真是病弱西子,叫人心生怜惜。
一旁的贴身婢女捧来刚熬好的药,刚哭过的眼睛红肿的异常明显。
谢棠打趣道:“银翘,是偷喝药了?很苦吗?”
“小姐!”银翘鼓起脸,抹掉脸上的泪水,眉宇间尽是忧愁,“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谢棠回答,另一道清丽的女声插入:“怎么办?一起死啊!”
眼前女子额上绘着花钿,发髻上的金缕步摇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一晃,身上是绣着暗纹红色宫装,足以彰显其尊贵身份,但那双谢棠熟悉的杏眼里却装着满满的算计。
谢棠眼波微转,银翘立刻会意退出门外。
“怎么?沈皇后又在梦中得到神仙授意?”
闻言,沈婉也不恼,扬起朱唇笑道:“我说的是一起,谢姐姐怎么还单单让她走?”
话落,她敛起嘴角笑意,扬起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示意一旁嬷嬷行动。
两人被压在沈婉面前,银翘啐道:“忘恩负义的小人,若不是我家小姐护着你,你早就死了。”
闻言,沈婉脸色一变,眼中透出狠厉,一巴掌甩在银翘脸上。
“倒是护主的好狗。”她拿出罗帕擦了擦手,冷声道,“话太多,吵到我了。”
无需多言,嬷嬷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强行撬开银翘的嘴,生生拔去她的舌头。
鲜血瞬间涌出,一团肉块扔到谢棠眼前。
“银翘!”谢棠喊道。
银翘张开嘴,想发出声音,但嘴里的鲜血流得更快。她拼命眨眼,想表示自己没事。
“真是主仆情深。”沈婉拍手称好,语气一变,笑道,“不过就到这里吧。”
闻言,嬷嬷拿过托盘上的白绫,将它缠上银翘的脖子,两边用力狠狠向后一绞,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很快银翘的身体软绵绵倒下。
谢棠瞳孔扩大,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银翘喊“小姐”的声音,她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哈。谢姐姐,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沈婉眼角沁出泪水,轻抬起谢棠的下颚,拇指指腹拂过她的下唇,“这一天我可是谋划了许久,谢姐姐可还喜欢?”
说完,也不顾谢棠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谢姐姐,自古成王败寇,你我说到底终究是好友一场,这杯毒酒我亲自来喂你。”
毒酒顺着喉管而下,在胃里不停翻涌,噬骨钻心,疼的人直冒冷汗。谢棠瘫倒在地,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灵魂好像要被拽出身体。
好疼,真的好疼!
是她识人不清,才落得这番下场。苍天不公,为何这般恶人却活得逍遥自在。若有来世,我定要饮其血啖其肉。
嬷嬷上前试探鼻息,摇了摇头,高声道:“谢氏自戕于冷宫。”
沈婉用罗帕掩住口鼻,双眸中翻涌着快意:“谢姐姐,这局终究是我胜了。”
谢棠再次睁开眼。
一道惊呼声在耳边乍响:“小姐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没待她回过神来,眼泪却先一步滑落,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人,一个双眼哭的红肿,一个鼻子上还冒着鼻涕泡。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夫人!”双眼红肿的婢女抹掉脸上泪水,兴冲冲地跑出屋子。
鼻涕泡婢女一把擦掉鼻涕哽咽道:“小姐,吓死我了,呜呜呜。”
这一幕太过熟悉,熟悉到她不敢触碰,生怕是梦一碰即碎。要不是喝下毒药时,钻心的感觉还在,她都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谢棠哑着嗓子试探道:“银翘,水。”
闻言,银翘迅速倒一杯水,小心喂谢棠喝下。
熟悉的房间布置,在烛光摇曳中,恍若隔世。床边有母亲特地求来的平安符,没有被剪碎,甚至上面的吉祥结都是完好的。她还记得母亲说过这是保平安的,戴上它这辈子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谢棠抬眼望着瞧上去约莫十三四岁的婢女,皮肤白皙,脸颊圆润,眉间一颗红点,活像观音座下的童子,十分讨喜。而此刻,她的一双圆眼里满是关切。
谢棠按捺住狂跳的心,伸手捏了捏银翘的脸,是温热的触感,是活人才会有的触感。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她重生了,重生到无数次想要回到的过去。
“啊,好疼。”银翘后退几步,揉了揉脸颊,委屈道。
谢棠展眉一笑,眸中透出几分光彩,既然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改变前世的命运。
前世,她应邀参加尚书府的宴会,宴会上两位官家小姐为哪家脂粉铺子更好而争吵,本来她坐在一旁好端端看戏,没想到被波及到。一群人推推嚷嚷,结果一时不慎掉入水中,高烧不醒。
春寒料峭,当日的湖水还带着冬日的寒凉。经此一遭,她卧病半年,好不容易身子好上不少,结果被抄家了。
父亲卷入贪污案中,按照当朝律法应流放边疆,可就在圣旨下达前夜,父亲在狱中自尽,在遗书中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消息传回家中,母亲悲痛万分,撞柱而死。
从那天开始,她没有了父母,但律法还在,她成了乐户,名义上是宫廷或官府的乐工,实际上就是任人挑选的清倌人。可就在沦落教坊司后,从那些高官口中得知父亲竟是遭人陷害。
当时也是年少天真烂漫,在暗无天地的日子里,错把男人当成唯一出路,信了三皇子这个草包的话,认为他会帮父亲洗清冤屈,于是给他做了三年外室,利用父亲的余部,帮助他谋取大位。
倒是不承想送上去一个白眼狼,登上皇位后,知道她的身份是登基路上的污点,于是下令让沈婉毒杀她。
真是,好得很啊!
死的那一年,不过花信年华。
好在,她现在重回到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前世种种,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心头的恨意和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岁岁,我的岁岁。”谢夫人叶仪韶推门进屋,一把抱住谢棠,语气里满是欣喜,“岁岁,你醒来就好,饿不饿?”
谢棠嘴巴一瘪,鼻尖酸涩,眼泪止不住滑落,轻声唤道:“阿娘。”
谢夫人心头一颤,轻拍谢棠后背道:“我们岁岁受苦了。”
“唔。”谢棠摇摇头,紧紧抱住谢夫人,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心慢慢安定下来。
谢夫人心里一阵酸楚,接过嬷嬷手中小米粥,舀起一勺凑近谢棠嘴边,轻声道:“小厨房一直温着,现在吃刚好。”
没一会儿,一碗见底。
谢夫人拿起手帕,擦掉谢棠嘴角的残渣,摸了摸她因昏迷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脸颊,眼里满是懊悔。
“岁岁,当日母亲不该让你一人前去赴宴。”
“阿娘。没关系的。我现在不是醒了吗?”
“岁岁,都怨我。”谢夫人忍不住自责道,“要不是我光想着铺子里的生意,只让你一人前去,多一个人你也不会落水。”
谢棠轻摇谢夫人衣袖,看见她眼中的红血丝以及眼下的乌紫,怕是自己昏迷这几日都没睡好,甚至脸上也肉眼可见憔悴不少。
她想起前世每次生病高热,母亲也是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母亲知道她因为一个愚蠢的决定毁了一生,最后甚至喝下毒酒了却此生,她不敢想象母亲会有多伤心。
谢棠甚至不敢看谢夫人的脸,于是起身轻轻环住她。
但又害怕谢夫人一直陷入自责中,便故作轻松说道:“阿娘,听说普陀寺的桃花开的甚好,改日一起去看。”
谢棠像是抓到糖不放手的孩子,接着道:“这次一定会小心谨慎。”
“普陀寺?”谢夫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拒绝道,“不可,府医说这几日不宜见风。”
“啊~”谢棠惋惜一声,松开手,“阿娘,真的不能宽容宽容?”
谢夫人犹豫一瞬,叹气道:“过几日好的差不多就带你去,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
谢夫人起身,替她掖好被衾,剪掉烛芯,领着一众奴仆出去。
谢棠躺在床上,脑中回忆起这桩贪污案,但父亲一直为官清廉,断不会贪污受贿,此事定有蹊跷。
前世南安遭遇百年未有的大雨,本是修建了堤坝。可坏就坏在大水冲毁堤坝,没来得及疏散的百姓数以千计,水中浮尸千里,更遑论灾后爆发瘟疫。后巡使巡察灾情,意外发现堤坝使用的是流沙,明显有人偷工减料。圣上得知后大怒,下令严查。
这巧的是上边刚下令严查,下边马上就有人上京状告,带了万民请愿书,上面详细写了南安府尹大肆收敛财物,欺男霸女的罪行。人证物证俱在,圣上下令巡使捉拿南安府尹归京。
更巧的是,这南安府尹是父亲的学生,这事顺理成章会细查父亲。
可在狱中的南安府尹不堪重刑,写了所谓的“认罪书”,声称这笔钱给了父亲,幕后主使也是父亲。
圣上与父亲少年情谊,自是不信,可偏偏查出谢家贪污白银数万两,圣上大怒,之后父亲便被关入牢房。
几日后传来父亲自戕的消息,留下的遗书中承认了罪行,觉得愧对于圣上信赖。
谢棠心中暗自忖度,还好是重生回到半年前,尚有时间能暗中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