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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臣,不认! 江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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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霁安站在殿中,面朝着御座,声音洪亮,待听清楚他说的话之时,满座哗然。
有几个脸皮薄的女眷都别过脸去,要么便拿着帕子捂面,四下皆惊。
江淮澈为人虽说不上多出色,但是在上一辈的权贵之中,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俊朗贵族。
当年,他在朝中的名声清誉都清白,家世也出众,还有不少贵女心仪他呢。
最终,国公府和河东的林氏长女成亲。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个乃是京中俊才,一个则是貌美绝色的名门贵女。
这门亲事无人不羡,婚后二人更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江淮澈这辈子更是连妾都不曾纳几个,专心守着林静华过日子。
所以江霁安说的这件事可比方才盐税一事,还要让众人震惊。
“臣偶然翻到大理寺一份旧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展开来,“二十多年前,京郊张家庄有一桩易,妻案,两户人家交换、妻子取乐,闹出了人命。这案子当年是大理寺评事江淮澈经手审的,判了张子厚流放三千里,王二杖八十,秦氏发还原籍。卷宗上批着四个字,‘可为奇谈’。”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人也是知道江霁安说的这桩案子的,当时在京中流传了许久。
江霁安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头一行批注:“这是江淮澈亲笔写的,臣查了当年大理寺的旧档。这案子审完之后,江淮澈把卷宗带回了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在卷尾批了‘奇谈’二字。不知各位是否觉得奇怪,一个审案的官,案子判完了便该归档,怎么还带回家去反复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江淮澈脸上:“后来臣才知道,江淮澈看完这个案子之后,觉得有趣,便想自己也试一试。”
殿中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江淮澈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江霁安,你为了攀咬为父,连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都翻出来了。我当年审过的案子多了,难不成每一桩都跟我有干系?”
“父亲别急。”江霁安看着他,眼神阴冷,“儿子话还没说完。你审完那桩易,妻案之后,便照葫芦画瓢,把母亲送到了旁人床上。那个男人是你在大理寺结识的江湖朋友,来京里走动门路,你替那人引荐进了国公府,又趁着母亲不备,把那人带到了你们的房里。”
江淮澈的脸色刷地白了,随即涨红,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混账!你母亲是大家闺秀,我怎会做出这等事!你为了脱罪,竟往你母亲身上泼脏水,你还有没有半点人伦!”
江淮澈的脸色大变,但转念一想,他已经把人证都清理干净了,江霁安的嘴就算再利,只要他死不承认,他也不能以此定他的罪。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小蛇,他的眼神也如同蛇液般粘腻阴鸷。
殿中安静了一瞬,江霁安没有跟他争辩,只是转过身去,朝殿角的方向偏了偏头。
舒宁攥着袖子里的那几页纸,慌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步伐走上了殿中。
她看见江霁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深长,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御座跪了下去,声音又哑又抖:“民女……民女舒宁,原是国公府清风院的丫鬟。先夫人沈氏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舒安,是民女的亲姐姐。先夫人去世后,舒安被二小姐收进院子里伺候,后来舒安落了水没了,先夫人留给舒安的遗物,便传到了民女的……手里。”
“舒宁……”
齐胥的眼睛瞪大,瞧见殿内那小小一团的身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他死死地盯着舒宁的背影,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
一别三个月不见,他从齐府那日与她一别就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他也曾去国公府找过她,可都没有她的踪影,如今,她竟出现在这大殿之内,他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疑惑。
“夫君,怎么了?”
韶华郡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关切问道。
齐胥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头一酸,攥紧的拳更紧了几分,直到拳头泛红,他才松了一口气:“无事。”
舒宁从袖中摸出那本《女戒》和藏在书里的那封信,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先夫人亲笔写的东西,夹在书页里头。上头写着当年江淮澈如何把她送到旁人床上,如何逼她服侍那两个人,如何拿《女诫》里的话堵她的嘴,让她连喊一声疼都成了罪过。先夫人以化名为自己写了一桩轶事,可在这桩轶事的背后,先夫人亲笔写下了国公爷的姓名。”
末尾写着:
江评事判案时笑,退堂后笑,灯下复笑,批卷又笑。
后来江某贵为国公世子,犹艳美张子厚之所为,非耻笑此等禽兽行为,可见江某也非君子。
舒宁一字一字念下来,虽然先夫人没有直接写明白是江淮澈等人对她进行侮辱……强迫,只用化名写了这桩轶事。
但是结尾她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淮澈看了又看,羡慕不已,为了寻求刺激,竟也效仿,实乃禽兽。
殿中彻底静了,好像是海面平静如水,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天色水色都阴沉乌黑一片,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将海浪高高卷起,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暴风雨中的暂时平静。
江淮澈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牙舞爪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他养了江霁安二十多年,头一回感到他滔天的恨意,要在此刻将他湮灭。
他养出了个白眼狼。
他往前冲了一步,指着舒宁的鼻子吼道:“哪里来的贱婢,拿几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废纸就敢诬陷当朝国公。你知不知道诬告反坐是什么罪?一无真凭实据,二无指名道姓,你凭着这个就想诬陷我?”
江淮澈冷哼一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只因为那桩轶事上写的细节,与他曾经对林静华做的是一模一样。
这定是林静华的亲笔信,在震惊的同时,他又提起心来。
舒宁的身子一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明摆着是先夫人的泣血之言!
他不过是仗着先夫人逝世了,无法言说对峙,这才不承认!
江霁安冷笑一声,他的眼神冷漠,目光落在江淮澈时,冷意甚至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临终时,她曾对我坦言你的恶行。二十多年,我忍得辛苦。我努力成为一个沉稳、出众的人,可我每每看见你,每每听见旁人夸你情深义重,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舒宁被他吼得缩了一下,她第一次在江霁安的身上看见那么外放的情绪,愤怒、不甘和抵触。
她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颤,只觉得满殿的目光如同针扎在她身上一样,如芒背刺。
先夫人隐忍那么多年,想必与她天天待在一处的江霁安也不好受。
一面是伦理道德,一面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
在自己的亲生母亲临终之前,还要承受她的滔天恨意。
带着这种恨意活着,活成了一个怪物。
而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她平静的生活。
她突然冷笑一声:“美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世子不把事情捅出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先夫人不敢将事情说出来。
作为名门闺秀的自尊心拉扯着她,情绪不断反扑,她作为贵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距离她离世已经十几年了,可笑真正的恶人还在扮着情深意重,受人称赞。
可她呢,女子的一生,便因为所嫁非人而香消玉殒。
先夫人敢写下这些,已经是她内心能想到最好的宣泄了!
就是你……杀了夫人,害死了夫人!”
舒宁说着,疾言厉色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年幼的舒安在跟着先夫人以后,变得更加懂事谨慎,她说起先夫人时,常常眼睛带光。
舒安告诉过她,先夫人是个极好极好的人,比娘还好!
她温柔和顺,出来不苛责婢女,还经常赏赐糕点和书本给她。
舒宁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径直看向江霁安。
江霁安从舒宁手里接过那本《女戒》,双手呈到御前。
随之而呈上的还有一些先夫人的旧交书信,往来字迹,与舒宁给他的证物一同交上去,足以说明这是先夫人的亲笔字迹。
皇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他翻纸的手越翻越慢,最后停在最后一页上,盯了很久。
“江国公爷,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淮澈冷笑,他伏在地上,跪得笔直,若不是在场之人方才听见这惊天秘闻,只怕是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封神俊朗的男子会是那等无耻之人。
他紧咬牙关,轻笑一声:“吾儿好手段,莫非真要逼死我,好让你上位,娶了你身边的丫鬟你才安心?竟不管你母亲的颜面,污蔑亲父。”
说着,江淮澈伏地磕头:“江霁安状告亲父,无凭无据,仅凭一件旧物书信,何以说明这是臣所为呢?静华的字迹也许不止她一人能写得出来,她的那些书信遗物,都在江霁安的手里,此信物,乃是伪造。臣,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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