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32、灰日 惨淡

　　许连枝回到病房后，许立远已经醒来了。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老人，见对方神色自若，心安了一点。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面容苦涩，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模样。
　　“小耗子，怎么看着要掉眼泪了呀。”许立远的语气有些飘浮，他抬手轻拍了两下许连枝的发顶，问道：“不开心了吗？”
　　“嗯。”许连枝点点头，“我应该陪你一起的。”
　　“哎呀，卫华都给我找了两个人来照顾我了，你就安心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许立远说道，“我今天有点生病，不是他们没好好照顾我，是我自己贪凉，不小心感冒了。”
　　“我知道你腿有点骨折了，应该要和医生说的。”许连枝左右看了看，护工并不在病房里，“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早上看见他们俩接了个电话走了。”许立远说着顿了顿，“不用担心，他们很快就会回来陪我一起的。”
　　许连枝还是很难放下心来，“以后我来照顾你吧。”
　　“那怎么行？我们小耗子刚大学毕业，肯定很忙，我知道你每天都是抽空来看我的。”许立远笑笑，“不用担心我，忙你的事情呀，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等你出院了，我再忙自己的事情也来得及。”许连枝搬来凳子坐下，一副铁了心要留下的样子。
　　许立远：“那我下午就要出院。”
　　“不行，你还没好呢。”许连枝微微皱起眉，“你就好好养病吧。”
　　“吱——”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护工先后走了进来。
　　看见许连枝坐在病床边，两人都十分心虚地躲避着他扫过来的目光。
　　“哎哟，小郑和小朱你们回来了啊。”许立远笑眯眯地和两人打招呼。
　　小郑是男护工，他立刻倒了杯温热的水放到床头柜上，说道：“许爷爷，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立远：“头有点儿晕。”
　　“我去叫医生过来吧。”许连枝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吧，马上叫过来。”另一边儿的小朱话音未落就已经开门出去了。
　　许连枝只好又坐下，端起一旁的杯子，一点点地喂许立远喝水。
　　很快，医生带着护士一起过来了，几个人站在许立远的病床旁，给他测了体温，又问了些别的什么，就又离开了。
　　小朱见许连枝还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旁，便上前说道：“许先生，您不用太过担心，许爷爷的身体情况我们会更加注意的。”
　　“……嗯。”许连枝也没有任何要责怪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靳老先生已经和我们格外嘱咐过了。”小郑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疏忽了……抱歉。”
　　“不用和我道歉，你们照顾爷爷本来也很辛苦。”许连枝说道。
　　“所以啊，小耗子，你就放心吧，放心去做你的事情。”许立远依旧笑着，“你昨天不是和我说，今天下午两点还有个面试吗？你看现在的时间，中午都快过去了，你快去吃饭，然后准备面试吧。”
　　许连枝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可是……”
　　“快去吧，这里有小郑和小朱呢。”许立远说道，“你和小温住一起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长了点儿肉，不要又瘦下去了，要好好吃饭。”
　　许连枝咬咬唇，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爷爷你也是，要好好吃饭。”
　　小郑说道：“因为今天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是等许爷爷醒了才会送吃的过来。”
　　“嗯，我知道了。”许连枝站起身，“那么，我走了爷爷，明天再来看你。”
　　“好，一切顺利。”许立远摇摇手，送别了许连枝。
　　许连枝达到面试地点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他在附近随便找了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就去了面试地点。
　　来参加面试的人有不少，甚至还有几个熟面孔。
　　许连枝参加了很多面试和考试，对流程十分熟悉。
　　但这一次，他却栽了个大坑。
　　面试时间由于各种因素提前了半个小时，许连枝在医院里没有收到消息，而且他是两点钟踩点到的，所以迟到了，被取消了面试资格。
　　许连枝走出面试场地时，情绪平淡到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他以为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的。
　　他一个人走在街上，从车来人往地繁华路段，走到了不知哪处悄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街道上只有许连枝一个人，他颓丧的神情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嗡嗡”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两下，是有人发来了邮件。
　　许连枝点开邮箱，点进了那封新收到的邮件。
　　里面只有短短的五个字：【面试未通过】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关掉了这封邮件。
　　新邮件进入了已读邮件列表，里面躺满了各种学校、机构发来的【面试未通过】的邮件。
　　许连枝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这种事情似乎特别的不适应。
　　今天似乎也过得特别不顺利。
　　从上午杨医生告诉他的真实病情开始，到突然知道爷爷发烧、骨折，再到下午面试时间提前，还有现在，他又收到了【面试未通过】的邮件。
　　许连枝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他又想起刚才在街边的一个烘焙店里随手买的面包，因为吃得太着急，他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那个面包糟糕的口感。
　　他现在想起来了，那个面包干噎、寡淡，没有一点香味，甚至没办法填饱肚子。
　　许连枝现在又饿了，他想马上回家，马上给自己做点什么吃的。
　　他翻了翻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打车回家了。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太过偏僻，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网约车来接他。
　　等许连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了。
　　他也没有力气再给自己做些什么吃的东西了。
　　他浑身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回想起今天的经历，他的心中就泛起一阵苦涩。
　　看着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许连枝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还要和靳温一起去看比赛。
　　他竟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但是，许连枝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也没有力气再赶去和靳温赴约了。
　　他点开和靳温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靳温在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喂？你已经到了吗？我，我快到了。”
　　“靳温……”许连枝从沙发上坐起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有精气神一点，他说：“我晚上……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对不起……我现在才打电话告诉你……我实在是……没空过来。”
　　许连枝不那么擅长撒谎，一个简单的谎言被他说得磕磕巴巴的。
　　“……哦，好。”靳温沉默了几秒，又说：“是什么事？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很麻烦的事情吗？”
　　许连枝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的状态已经差到能通过声音被人听出来了。
　　今天让许连枝疲惫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是很想让靳温知道。
　　在靳温面前，许连枝还是想做一个优秀的大人的。
　　他又继续接着那个谎言说：“不麻烦，我能解决，只是和看比赛的时间撞了。”
　　靳温：“真的吗？好像有点……”
　　在靳温追问更多的问题之前，许连枝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在现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面对靳温。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沉积在天边。
　　屋子里一片漆黑，许连枝独自坐在黑暗中，神情是一片惨淡的灰。
　　他失约了，靳温会因此讨厌他吧？
　　也正好，不用再担心他会被青春期的冲动控制，胡乱心动了。
　　“嘀嗒嘀嗒……”
　　窗边传来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
　　许连枝猛然回神，看着玻璃窗上的雨痕，呼吸变得逐渐急促起来——
　　今天晚上……竟然还有一场雨要下。
　　车里，被挂断电话的靳温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许连枝整整一个星期不怎么理他，昨天好不容易主动找他一次，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比赛。
　　今天忽然说有事不去也就算了。
　　……但是，许连枝又和之前一样，有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他。
　　不是说好了吗，有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他就是了。
　　怎么可以这样，以前就已经答应好的事情到现在还做不到，那为什么要答应……
　　“掉头，回家。”靳温气得不行，也不想打电话再继续追问许连枝怎么回事了。
　　反正就算他问了，许连枝也不会回答他的。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回到家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靳温气呼呼地扒拉了两口饭，就回到三楼，喊来喻嘉延一块儿打游戏了。
　　好在排位还是很顺的，靳温带着喻嘉延连赢五把，喻嘉延那边儿被他老爸喊走了，靳温也便退出了游戏。
　　他伸展了一下有些泛酸的腰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许连枝发来的消息。
　　……本来许连枝也很少给他发消息，但他还总是盼着能出现那么一条两条。
　　和他说什么都行，只要和他联系就好。
　　靳温叹了口气，起身去拿了睡衣，正要去浴室洗澡，路过窗户时，隐隐听到了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
　　……不对，今天晚上怎么会下雨？
　　靳温记得自己明明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不会下雨，所以他才想今天把许连枝约出来。
　　但是晚上下雨的话，那许连枝——
　　靳温扔下睡衣，一边联系司机一边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