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31、惊变 假象

　　七月时，许连枝在和靳温一起生活后，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一天好过一天。
　　爷爷的病情也逐渐好转，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甚至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喜欢的人——靳温。
　　虽然从他们的表面关系来看，那不是他可以喜欢的人。
　　但只要许连枝不主动提起，只要他把这样的情意深埋心底。
　　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根本也不重要。
　　喜欢是一种相当奇特的情绪。
　　许连枝在和现在的靳温同样年纪的时候，就隐隐感受到一点。
　　从某一个瞬间开始，许连枝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大概是因为哪一个惊才绝艳的学长给他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许连枝已经记不清那位学长的脸了，只记得那时他心中的悸动与现在见到靳温时十分相似。
　　不过，靳温带给他的悸动要更热烈些。
　　大概是从……靳温第一次帮他展开攥紧的拳头开始。
　　许连枝到现在还记得，靳温那时过分认真到有些紧张的神情。
　　他轻柔的动作，温和到几乎融化的嗓音。
　　靳温满心满眼、全心全意都是许连枝。
　　面对这样真挚又纯粹的好意，许连枝难以自制地心动了。
　　许连枝早就打算好了自己该拿这段感情怎么办。
　　他只需要陪伴着靳温长大，看着靳温幸福，那就足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动能持续多久，他不能仅仅因为心动就幻想着他们会有什么相爱的未来。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妨碍靳温。
　　可是，许连枝的计划破碎在了七月最后的那个夜里。
　　他睡眠本来就浅，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立刻就醒了过来。
　　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许连枝意料之外的混乱路径疯狂地胡乱发展。
　　他意外知道了靳温经常梦到他，甚至是那种青春期小孩儿情感萌发时做的梦。
　　听见靳温描述梦的内容，又不经意间看到了型号惊人的弧度，许连枝真的很希望他是被靳温梦出来的人。
　　不过，比起那些，许连枝更后悔的，还是跟一个不清醒的人讨论什么该不该喜欢的问题。
　　以至于后来，许连枝听到靳温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几乎无法维持理智。
　　没想到，靳温也喜欢他……
　　但碍于他们的表面关系，许连枝还是认认真真地对着靳温教育了起来。
　　不仅完全没有效果，甚至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当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的敏感度直线上升。
　　许连枝感觉到靳温在靠近自己，他身上淡淡的西柚香气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然后，嘴唇上贴过来一双柔软的触感。
　　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和人接吻，许连枝的大脑几乎宕机。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震颤。
　　是害怕……还是兴奋？
　　许连枝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靳温的吻又一次落了下来。
　　轻轻地舔舐穿插着啃咬，身上不知从哪里开始一阵一阵地泛起酥麻。
　　再继续下去，就没办法回头了……
　　许连枝伸手试图推开靳温，没成想直接被靳温桎梏住了双手。
　　他只能被迫接受这一股一股翻涌上来的灼热浪潮。
　　在许连枝即将被吞噬前，靳温终于放开了他。
　　……不可否认的是，许连枝完全不抗拒靳温对他的触碰，他甚至想要更多。
　　但无论如何，靳温到底也还是没有长大。
　　许连枝默认靳温分不清爱和欲。
　　气血上涌的时候，只想索取，不想其他。
　　许连枝知道有这样的常识，所以在第二天凌晨时，他就急匆匆地从靳温家逃走了。
　　他铁了心要和靳温保持距离。
　　听见靳温要和他闲话几句，他就装聋作哑不回应。
　　艰难地挺过了半个月的暑期补课，许连枝打算彻底逃离这个总是诱惑着他的地狱一段时间。
　　好好的冷静冷静，整理好自己对靳温的感情。
　　许连枝确实做到了，离开靳温家的第一个礼拜，他四处奔波找工作，繁忙的日程似乎让他已经放下了对靳温的感情。
　　明天是靳温约他去看比赛的日子，许连枝也确实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到了。
　　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对靳温轻易心动了。
　　于是，许连枝打开了和靳温的对话框，时隔不知道多少天，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Z：明天几点见面？】
　　靳温立刻回复：
　　【W：比赛七点开始，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Z：可以啊，你发餐厅的位置给我吧】
　　【W：好】
　　【W：「定位」五点在这里见】
　　许连枝收藏了定位地点，准备第二天和靳温见面。
　　第二天是周二，许连枝去医院例行检查的日子。
　　他的主治医生张医生请了假，今天来的是另一位刘医生。
　　“许连枝患者——”刘医生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他神情严肃，面色有些阴沉，“你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转，每周四的治疗只会加重你的身体负担。”
　　听见这些话，许连枝的心猛地一颤，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医生，“可是，张医生有说，我在缓慢地恢复了……安医生也说，也说我，我的治疗有一点效果了啊。”
　　“张医生是希望你能够继续接受治疗，所以一直在鼓励你，但他不能对你隐瞒你的真实病情。”刘医生紧皱着眉，“还有安医生，她也是希望你可以坚持治疗。”
　　“……所以，我还……没有好起来吗？”许连枝的眼中还带着几丝希望，“我觉得我有好一点了……”
　　“你在雨夜里，情况还会发作吗？症状有没有减轻一点？”刘医生说道，“比如，你可以自主张开自己的双手，在不使用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比如，你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在雨夜里醒来。”
　　“……”许连枝微微低垂着头，目光变得有些呆滞，他抿着唇，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会发作……我，还是，没办法……自己张开手。”
　　“嗯，很明显了，你自己也清楚。”刘医生敲着键盘，“我另外给你开一些药，还有周四的治疗预约，我帮你取消了。”
　　许连枝轻轻地摇摇头：“不，不用取消，我还想去治疗。”
　　刘医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快点好，但你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一味地加速脱敏训练，只会适得其反。”
　　许连枝：“……”
　　刘医生见他一副悲伤到极点的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心，便又问：“那你接受治疗后，有出现应激反应吗？”
　　许连枝点点头：“有。”
　　刘医生：“和发作的症状一样？”
　　许连枝：“嗯。”
　　刘医生：“那你能不靠外力自己张开双手吗？”
　　许连枝的眼中慢慢地浸染上了一层绝望：“……不能。”
　　刘医生：“所以，脱敏治疗只会加重你身体对你应激反应的负担，不能再继续了，明白了吗？”
　　许连枝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刘医生：“好，去一楼拿药吧。”
　　许连枝走出诊室后，神情还有些恍惚，一直以来，他所坚持的治疗都是无用功的……
　　他还是很感谢张医生和安医生支持帮助他。
　　但是，依旧没有好转……
　　许连枝看着手里的药盒，半晌，还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总会好的，他以前不是好起来过吗？以后也会好的，一定会。
　　许连枝把药盒放进口袋里，走进了爷爷许立远的病房。
　　许立远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迎接他，反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输着液。
　　这是突然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连枝怔愣了两秒，扭头跑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许立远的主治医生杨医生正要给许连枝打电话，见许连枝气喘吁吁地跑来，他放下了手机，说道：“哎呀，许先生，我正要联系你呢。”
　　许连枝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爷爷，看起来很不好，医生您快去看看他吧——”
　　“您冷静一点许先生，许立远患者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杨医生拉着许连枝在办公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随后说道：“是老人家今天凌晨的时候觉得热，自己调低了空调温度，今天早上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他发了高烧，现在已经在打退烧针了，很快就会好的。”
　　“原，原来是这样。”许连枝捂着胸口，稍稍舒了口气出来。
　　“不过，我们在检查时，另外发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许立远患者的左小腿有点轻微骨折，问了以后才知道，他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觉得不疼就没提起。”杨医生说道，“我们已经做过处理了，您不用太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靳卫华专门给许立远请了两个专业护工，发生了这种事情，竟然还是医生检查过后问了才知道的。
　　“嗯，谢谢您对我爷爷的照顾。”许连枝说着，顿了顿，问道：“护工哥哥和姐姐没有和您第一时间报告吗？”
　　杨医生回答道：“我也问了他们俩，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事儿，男护工说以为自己接住了患者就没事了，女护工也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没事，才听患者的话，不和我们提起。”
　　“……”许连枝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了。”
　　杨医生说：“嗯，老人嘛，总是担心子女为自己太过操劳。您每天都来医院看望他，他肯定也想自己快点好起来的。”
　　“嗯，是。”许连枝点了下头，还是忍不住自责，如果他一直陪在爷爷身边就不会这样了……